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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A -7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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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容氏公馆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时渡脱了西装外套搭在玄关的衣架上,弯腰换鞋。起身的时候,后颈的腺体猛地抽痛了一下,他眼前一白,手撑住鞋柜才没让自己踉跄。
“怎么了。”容修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时渡定了定神,直起身,面色如常:“没事,起猛了。”
容修竹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刚才在车上脱下来的西装外套,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侧身绕过他走进客厅,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时渡往次卧走,经过厨房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餐桌上放着一杯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解酒药,喝了。”
他看了一眼那杯水,又看了一眼容修竹的背影。容修竹正站在书房的门口,背对着他,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时渡犹豫了一瞬,还是端起那杯水喝了两口。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蜂蜜味。
“我从不喝酒。”他放下杯子。
“今晚那杯香槟,你以为是什么?”容修竹转过身,靠在书房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淡淡的,“那杯里的东西虽然没查出来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东西。解酒药防着点。”
时渡没再反驳。他确实没喝多少,但那两口酒的确让他的胃不舒服。他转身上了楼,回到次卧,关上门。
他走进卫生间,反锁了门,从药盒里取出今天的第三支针剂。卷起袖子的时候,他看见手臂内侧多了一块淤青,是昨晚打针的位置,因为今天连续注射,血管有些发硬。他用指腹按了按那块淤青,刺痛传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针尖刚刺入皮肤,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时渡靠在洗手台边,强撑着将药剂推完。拔针的时候手有些抖,棉签按了好一会儿才止住血。
他撑着洗手台等眩晕过去。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他今天打了三针,剂量已经超过了身体能承受的上限。抑制剂和伪装药的副作用叠加在一起,让他的腺体像被火灼烧一样难受。他低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滴下来,落在白色洗手池里。
他盯着那些水珠,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临终前的那个晚上,拉着他的手说了很多话。那时候他已经打了两年的伪装药,身体被药物折腾得虚弱不堪。母亲握着他的手说:“小渡,妈对不起你,让你生在这样的家里。”他摇头说没关系。母亲又说:“你要活下去,别让任何人看出你是Omega。等你有了足够的力量,再也不用怕任何人。”
他答应了她。
然后母亲就闭上了眼。
时渡睁开眼,从回忆里挣脱出来。他擦干脸,推开门,回到卧室。
手机亮了一下。林薇发来的消息:“时总,今晚的局有情况。有人在传您和容总的婚姻是假的,说容家看中的是咱们手里的新能源专利,时氏是倒贴。消息源头暂时查不到。”
时渡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知道了。”
他将手机扔在床头,仰面倒在床上。
这种传言他早有预料。两个死对头忽然联姻,外界不猜疑才奇怪。但关键在于“新能源专利”。时氏手里那项专利是母亲生前主导研发的,也是时氏如今最值钱的东西。陈婉茹一直在打这项专利的主意,试图将专利从时氏剥离出来转入她自己控股的公司。他接手之后,死死卡住了这条线,让陈婉茹无从下手。
而容修竹答应这场联姻,时渡一直以为他图的就是这项专利。
但今天在车上,容修竹把解酒药放在桌上的时候,他忽然不确定了。
时渡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后颈的腺体还在灼痛,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凌晨两点,时渡被一阵燥热弄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房间里恒温二十三度,这个温度对他来说一向舒适,但此刻他的体温明显偏高。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没发烧。但身体深处的异样感让他瞬间警觉起来。
腺体在跳,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撞击。
他猛地坐起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出药盒。手指碰到药盒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药盒是空的。
最后一支抑制剂,在今晚用完了。
备用针剂。
他想起自己昨天出门时,将备用的那一支放在了玄关的外套口袋里,后来换上今天的西装,忘了取出来。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后颈的腺体像被火灼烧。发情期的前兆症状在加速显现,他的指尖开始发麻,身体深处涌上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感。他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记得容修竹说过,保洁每周来两次,昨晚才来过。玄关的外套——他今天早上出门时随手把昨晚那件羊绒大衣挂回了衣帽间。
他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拉开卧室门。走廊里一片漆黑,主卧的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时渡扶着墙,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身体的热度越来越明显,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不稳。
走到衣帽间门口的时候,他手撑在门框上,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拉开衣帽间的门,摸黑找到自己昨晚穿的那件大衣,伸手进内侧口袋。
空的。
他愣住了。
“在找这个?”
身后传来容修竹的声音,低沉,清醒,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时渡转过身。
走廊尽头,容修竹站在楼梯口,穿着深色睡衣,手里拿着一支透明的针管。客厅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刚好落在他手上。那支针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冷的光。
是时渡的备用抑制剂。
“你翻了我的衣服。”时渡的声音冷下来,但因为身体的不适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今晚从宴会上回来就不对劲。”容修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那支针管,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这是你落在玄关的。我看了一眼标签。”
时渡的瞳孔缩了一下。
标签上写的是什么?A-7的伪装药物标签,还是抑制剂的标签?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容修竹产生怀疑。
“那是我日常用的营养针。”时渡说,声音尽量平稳。
“营养针。”容修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调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走近一步,将针管递过来,“你的手在抖。需要我帮你打吗?”
时渡伸手去接针管,指尖碰到了容修竹的手指,冰凉的金属管壁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握住针管,正要收回,容修竹却没有松手。
两人的手指隔着那支针管贴在一起。
时渡抬起头,对上容修竹的眼睛。走廊里很暗,容修竹的脸半隐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极深的、审视的安静。
“时渡。”他开口,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打完针之后,你的信息素会有短暂的波动。”
时渡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瞬。
“普通Alpha的营养针,不会影响信息素。”容修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给时渡让出了空间,“我说过,你是我的人。协议期间,你的事我不会过问。但前提是……”
他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侧过头,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得活着。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脚步声远去,主卧的门轻轻合上。
时渡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支针管,心跳如鼓。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声。他靠着衣帽间的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发抖的手,将针管里的药剂推入自己的手臂。
冰凉的液体进入血管,那种灼烧般的躁动终于缓缓退去。他闭上眼,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额头上全是汗。
容修竹发现了。
他知道多少?他什么时候发现的?是从那支针管的标签,还是更早……从民政局、从第一次见面、从他每一次打完针后的信息素波动?
时渡攥紧空了的针管,指甲嵌进掌心。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容修竹在玄关说的那句话:“领带换一条,深灰色那条不适合你。”他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现在想起来,容修竹每天早上在他出门之前都在观察他。观察他的脸色、他的手、他的状态。
他一直在看着他。
时渡深吸了一口气,将空针管塞进口袋里,转身回了次卧。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后颈的腺体终于平静下来。药效起了作用,身体的燥热退去,留下一片疲惫的、空荡荡的凉意。
他闭上眼,走廊里容修竹那句“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在脑子里反复回响。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时渡听得出来,那里面有一种极其克制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他回到床上,蜷缩在被子里,将脸埋进枕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小块冷白色的光。时渡看着那块光,很久之后才终于合上眼。
而楼上主卧里,容修竹坐在床沿,手里攥着那张被时渡扔在洗手间垃圾桶里的、浸了血迹的棉签。是他从次卧卫生间里捡回来的。
他将棉签放在台灯下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A-7的详细成分,明天早上之前发给我。”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容修竹挂了电话,将棉签扔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关上抽屉。
他躺下,关了台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一直睁着。
而楼下次卧里的时渡,在药效的余韵中终于沉沉睡去。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母亲站在一片很亮的光里,回头对他笑。他想走过去,脚却动不了。母亲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清,只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