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心虚什么？ 刘卮站在图 ...
-
刘卮站在图书馆的窗前，俯瞰着脚下远去的人影，默然出神。
“滴答——”
一滴血落在她的鞋尖上，她用手背揩去流淌的鼻血。
鲜红的血液中掺杂着熟悉的绒毛，留给她决断的时间不多了。她的身躯中正是两方交战，一片狼藉。
刘卮轻轻吁出一口气，只是轻轻按住鼻翼。
身侧忽然递来一方手帕，刘卮低着头伸手接过：“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以为我是谁？”
周宣一的声音，冷不丁自她背后响起。
她闻声一惊，下意识就要抬起头看去，却被他的手轻轻摁住。
“别抬头，先止血。” 他低声说道，声音贴着耳畔落下来。
“刚刚谁来见你了？”周宣一语气平淡，却不肯轻易放过这个问题。
刘卮有些哑然，却不愿显得自己心虚，反问道：“你怎么来了？”
“林昌月说你在这里。”周宣一的目光似乎看穿了她，“是王慕珂吧？心虚什么？”
“正好遇到了。”她一笑，承认了。
“正好？看来他和你还真是心有灵犀，头一回来的地方也能偶遇。”他轻飘飘地说道。
听出话里的醋意，刘卮虽然觉得实在有些无理取闹，倒也没有真说出口，转开话头：“没想到你居然正好带着手帕，如今没什么人用了。”
“嗯，你似乎习惯用。”
刘卮眉梢微挑，心底一动，拿捏不准他这言下之意。
“算是吧。我师……哥在每件外衣里都会替我备一块，我自己总是忘记。”鼻血渐渐止住，她缓缓抬起头，“谢谢，我没事了。”
周宣一抬手指了指她脸颊：“这里还沾着一点。我去打点清水，你坐着歇一会儿。”
刘卮迟疑片刻，还是把手帕递给了他，走到一旁桌边坐下。
不多时，他拿着洗好拧干的手帕回来，挨着她身侧落座，仔细叠整齐，再递到她面前。
“这里？”刘卮问道。
“再往上一点，靠左。” 周宣一耐心比划着，望着她的模样，忽然低低笑出声，“你看起来有点……”
“怎么了！？”刘卮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几撇干涸的抹痕横在她面中，歪歪扭扭，像两道八字胡。周宣一转过头摘下眼镜，竭力压着笑意，肩头都在微颤。
刘卮索性抓过手帕，狠狠往脸上胡乱一蹭，直搓得脸颊发红，终于把印记擦干净。
她不满地转手就把手帕径直抛向周宣一脸上：“好了！还笑！”
周宣一伸手接住手帕，眼中却仍然满含笑意。
刘卮转身不理会，在桌上打开随手拿来的书，书页间夹着一张旧借书卡，上面记着历任借阅人的名字与日期。
她捏着卡片侧头看他：“你看过这本书？”
周宣一微微倾身，扫了眼书名：“是吧，没什么印象了。”
刘卮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给我支笔，我也要填。”
周宣一在口袋里摸索片刻，摸出一支水笔递给她。刘卮反复按动笔芯，笔尖落在纸上，却半点墨迹都没有。她眉头蹙起，抬眼望向他。
“没水了吗？我再去借一支。”他站起身来。
刘卮坐在原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却有种恍惚的不安。
她想起了相似的画面。
“咔哒咔哒”，有人也是这样不断地按动着笔。
……
数年前，她带队前往一处地宫，几人追踪着潜伏躲藏的凶犯。
刘卮多年不曾开口说话，尚且还不习惯，因此广俞专门派了辛青云随行传达她的意思。
她们正坐下在开阔处整顿，刘卮警惕地用手电搜索着周围。
光斑掠过洞顶，露出粼粼的反光，隐隐组成某种图形，她轻拍一旁的辛青云，用手语向她要来纸笔。
众人见她紧盯着上方，便也好奇地纷纷用手电打亮，朝上望去。
被强光照亮后，闪光更加炫目，精美的壁画和浑然天成的金银错刻露出本来面目。
刘卮也仔细打量着洞顶，似乎并没有危险。
“咔哒咔哒——”
辛青云摁动着笔，对她说道：“您稍等，这支笔没墨了，我去换一支。”
话音刚落，
墙壁上镶嵌的红光悄然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朝刘卮急射袭来。
已是一点刺目的朱红在眼前。
辛青云没有丝毫迟疑，猛地俯身将刘卮一把护住，双双向旁扑倒。
还没来得及为逃过一劫而侥幸，身后的随行队员之中，忽然有人反手拔刀，狠狠刺向倒地的二人。
温热的血溅在刘卮的脸上，长刀穿过身前的辛青云，刺入她的胸口。
刘卮看见辛青云的瞳孔飞快地涣散着，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被放慢了。
大口的鲜血涌出辛青云的气管，再也说不出话，只盯着她伸出两指，手腕短促向前挥动——“走！”
被刀刺进身体里，其实一开始并不会感到疼痛。起初只会有些酸胀，感到有冰冷的异物在胸腔里。
“青云！”
刘卮看着她眼中光彩散尽，一命呜呼。
见刘卮未死，那人居然弃刀而退，原本追捕的目标二人也从黑暗中现身，与他联手，挥刀杀向余下队员。
刘卮拔出身上的长刀，从地上爬起，任由着鲜血飞快地浸湿前襟。
“我……要你们……给青云陪葬…”
额间的白点亮起，刘卮用刀撑地，吐出了诅咒。
……
走出洞口，她提着三人的头颅，沉默地抹去了眼下的血迹。
“在想什么？”周宣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刘卮抬眼望向他，他就坐在自己身侧，衣角擦过手背。
这一刻，她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触手可及。
她握着那支没墨的笔。
这是外应阴空之兆。
“你不会有事的，对吧？”
刘卮说出口才发觉那是一个多么幼稚无理的问题。
周宣一却平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不会有事的，我一直在这里。”
他说着，将笔递给她。
刘卮伸手去接，他却没有松开手。
她愕然抬眼看他，周宣一却只是牢牢攥住笔杆另一端，低头翻书装作无事发生，唇角却突然出现了笑意。
心在暗自悸动，她无法控制，连呼吸都跟着发轻。
刘卮试着往回抽，他却仍旧不肯松手。
她居然拿他没有办法。
两只手在一支笔的两端轻轻晃动着，年轻而青涩的心脏把血液送上耳垂与鼻尖。
近在咫尺，气息交缠。
天色暗下来，桌前台灯漫开融融暖光，将两张脸浸在柔和的光晕里，刘卮半趴在桌面上。
“你……会去吗？”周宣一出声问道。
“晚会？” 刘卮侧过头看他。
周宣一抿了抿唇：“是王慕珂告诉你的，他已经邀请你了？”
“已经拒绝了，我对那个没有兴趣。” 刘卮缓缓摇头。
“我……”
“我大概是不会去的。”刘卮站起身来，打断了他的话，“抱歉，我先回去了。”
她率先把话说出口，似乎这样就不算拒绝，“大概”在她口中也许等于“永远”。
周宣一看着她的背影，她总是有秘密，总是笑着就把人推开。
刘卮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对他说道：“祝你玩得开心。”
没有等他回答，刘卮就转身离开了。
周宣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阴影之中，挺直的脊梁却独独显得有些仓皇寂寥。
夜色再沉几分，刘卮回到宿舍时，林昌月正靠在床边和小松玩闹，看见她推门进来，有些好奇地问道：
“周宣一碰到你了吗？他下午去找你了。”
“碰见了。”刘卮点头，反而有些恼怒，“一个两个都有什么可过的？”
林昌月手上的动作顿住，眼底浮起促狭的笑意：“他邀请你了？什么叫都，还有谁？！”
“是谁都不重要，我不会去的。”刘卮脱下外套，坐到桌前。
林昌月和小松对视一眼，她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周宣一没告诉你别的什么事？”
刘卮意味不明地垂下眼：“又有什么事？你们到底有没有人在好好上学？”
“我觉得，我猜测，有可能，他是要表白。”
林昌月谨慎地加上了一连串的定语，好奇地瞥了她一眼。
“真没想到，周宣一居然也会信这个。”林昌月抱着小松靠在床背上，一人一兽颇为期待地窥伺着她的态度。
“怎么可能？”刘卮下意识否认。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哦呵呵呵，你说表白？”林昌月来了兴致，从床上爬起来，露出古怪的笑容，凑近了刘卮。
“因为邀请本身就是一个暗示。
“这就要说到一段传奇的校园恋情了，你也知道，我们学苑禁止这个，禁止那个，可成千上百条校规里面，居然没有一条是禁止恋爱。”
林昌月贴到她面前，绘声绘色地说道：
“而作为怪谭流传的故事之一，就是一对传奇情侣，据说有个学生苦苦追求，次次表白被拒。
结果在晚会那天，两人站在大悬灯底下表白，悬灯突然坠落到半空，患难见真情，居然真让他成功了，也算是成就了一番佳话。
嘿嘿，从此以后，大家就管那个吊灯叫做丘比特，彼此发出邀约。
在这个晚会上，有仇的报仇的，有情的诉情。大家在灯下要么一决高下，要么一诉衷肠！必然叫你称心如愿。”
“真是老土。”
刘卮出着神，随口乱说：“那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要跟我决斗？”
林昌月和小松无话可说：“……你最好不是认真的。”
刘卮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称心如愿？除非疯了，我是不会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心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