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风筝与少年心事 陆砚安十四 ...
-
陆砚安十四岁那年，开始习武。
他长得很快。
不过一年，身形便比从前高了许多。
原本清秀的眉眼，也渐渐添了几分冷峻。
以前沈玉棠站在他旁边，刚好能拍到他的肩膀。
如今却只能仰着脑袋看他。
她对此十分不满。
“陆砚安。”
“嗯？”
“你是不是长高了？”
“嗯。”
“你为什么长那么快？”
“不知道。”
沈玉棠抬头看了他半天。
忽然伸手比了一下。
“你以前明明没有这么高。”
陆砚安低头看她。
“那你也长高一点。”
“我会长的。”
“嗯。”
“我以后一定比你高。”
“……”
陆砚安看了她一眼。
“好。”
沈玉棠顿时来了精神。
“你不许偷偷垫鞋！”
“……”
“也不许偷偷吃什么长高的药。”
“没有。”
“那你等着。”
她信誓旦旦。
“我明年一定超过你。”
陆砚安没说话。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她头顶。
心里却想——
大概不可能。
可他没说。
---
开始习武以后。
陆砚安每日都要早起练剑。
沈玉棠便发现。
这个人越来越不好玩了。
以前还能陪她爬树、抓蝉、放纸鸢。
现在却总是一身汗地待在院子里。
她站在墙边看了半天。
终于忍不住喊：
“陆砚安！”
少年收剑。
“嗯？”
“你陪我去放风筝！”
“不去。”
“为什么？”
“练剑。”
“那你练完陪我去。”
“没空。”
沈玉棠气得叉腰。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砚安擦了擦额角的汗。
“我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你会陪我玩。”
“……”
“以前我叫你，你马上就来。”
“……”
“以前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陆砚安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什么都答应了？”
沈玉棠想了想。
“反正差不多。”
“……”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沈玉棠立刻指着他。
“你看！”
“什么？”
“你又笑了。”
陆砚安立刻收起表情。
“没有。”
“明明就有。”
她气鼓鼓地瞪他。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头了。”
“……”
“天天练剑，天天皱眉。”
“……”
“以后肯定娶不到媳妇。”
陆砚安手里的剑顿了一下。
“……”
沈玉棠还没察觉。
继续说：
“人家姑娘看见你这样，肯定都害怕。”
陆砚安抬眼看她。
“那你呢？”
“我？”
“你怕不怕？”
沈玉棠愣了一下。
随后摇头。
“不怕呀。”
“为什么？”
“因为我从小就认识你。”
她说得理所当然。
“你就算变成老头，我也不怕。”
陆砚安：“……”
他低下头。
不知为什么。
刚才那点烦躁忽然就没了。
过了一会儿。
他将剑递给身旁的侍从。
“走吧。”
沈玉棠眼睛一下亮了。
“你陪我去？”
“嗯。”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立刻跑在前面。
陆砚安跟在后面。
看着她裙摆轻轻晃动。
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还是没办法拒绝她。
---
到了郊外。
沈玉棠把风筝放上天。
风一吹。
纸鸢越飞越高。
她高兴得跳起来。
“好高！”
“陆砚安，你看！”
“看到了。”
“你快看呀！”
“嗯。”
“是不是很好看？”
“嗯。”
“你怎么每次都只会说‘嗯’？”
“那我说什么？”
“你应该说——”
沈玉棠清了清嗓子。
“哇！好漂亮！”
陆砚安：“……”
“说呀。”
“……”
“快说。”
少年看着天上的风筝。
“好漂亮。”
沈玉棠满意了。
“对嘛。”
她笑起来。
眼睛弯弯的。
像小时候一样。
陆砚安却忽然安静下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她笑。
以前她笑的时候。
他只觉得吵。
现在却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以前她跑过来拉他的手。
他不会觉得有什么。
如今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袖子。
他却会下意识僵一下。
以前她趴在他背上。
他只想着赶紧把人送回去。
现在若是她靠得太近。
他反而会有些不自在。
他甚至开始记得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裙子。
记得她笑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起来。
记得她生气的时候，鼻尖会轻轻皱一下。
甚至连她头发上系着什么颜色的发带。
他都能一眼看出来。
这些变化来得毫无征兆。
陆砚安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某一天。
他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不太愿意看见她和别的男孩子一起玩了。
那日学堂休息。
有个少年拿着新买的毽子。
“沈玉棠，要不要一起玩？”
“好呀！”
她刚要过去。
陆砚安却从旁边淡淡开口。
“先生让你背的书背完了吗？”
沈玉棠回头。
“啊？”
“昨天罚你的。”
“……”
她一下想起来。
“我还没背。”
“那还不去？”
沈玉棠垮下脸。
“可是我想玩。”
“背完再玩。”
“……”
她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跟我爹一样。”
陆砚安面不改色。
“那就把先生罚你的也一起背了。”
沈玉棠：“……”
她气呼呼地抱着书走了。
那个少年看着陆砚安。
有些莫名其妙。
“她不就是玩一会儿吗？”
陆砚安淡淡道：
“她还有功课。”
“哦。”
那少年走了。
陆砚安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
才忽然意识到。
自己刚才似乎有些多管闲事。
他皱了皱眉。
可心里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
傍晚。
沈玉棠终于背完了书。
她跑来找陆砚安。
“陆砚安！”
“嗯？”
“我背完了。”
“哦。”
“所以我要去玩。”
“去吧。”
“你不陪我？”
“你不是自己会玩吗？”
沈玉棠撇嘴。
“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
走了两步。
又回头。
“你真的不去？”
陆砚安低头看书。
“嗯。”
“哦。”
她有些失望地走了。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
陆砚安才放下书。
看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
沉默片刻。
还是站起身。
侍从一愣。
“公子去哪儿？”
“随便走走。”
“……”
他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去看看她。”
侍从：“……”
陆砚安自己也愣了一下。
随即面无表情地改口。
“看看她有没有又闯祸。”
---
等他找到沈玉棠的时候。
她正在树下和几个孩子踢毽子。
笑得很开心。
陆砚安站在不远处。
没有过去。
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直到沈玉棠忽然抬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眼睛一亮。
“陆砚安！”
少年顿了一下。
“嗯？”
“你不是不来吗？”
“路过。”
“骗人。”
“……”
“你明明就是来找我的。”
“没有。”
沈玉棠跑到他面前。
“那你为什么站这里？”
“……”
陆砚安看着她。
半晌。
才淡淡道：
“怕你闯祸。”
“我才不会。”
“你昨天刚从树上摔下来。”
“那是因为树枝断了。”
“前天你把先生的砚台打翻了。”
“那是风吹的。”
“上个月你还……”
“陆砚安！”
沈玉棠气鼓鼓地瞪他。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少年顿了一下。
“……”
他也不知道。
为什么她做过的事情。
自己总能记得那么清楚。
最后只能别开脸。
“记性好。”
沈玉棠哼了一声。
“那你记不记得，我最喜欢吃什么？”
“桂花糕。”
“那我最怕什么？”
“……”
“打雷。”
“……”
“我最喜欢去哪儿？”
“城西那家糖葫芦铺。”
沈玉棠愣住。
“你怎么都记得？”
陆砚安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别处。
风吹过来。
她头上的发带轻轻晃了一下。
那一刻。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东西。
大概已经悄悄变了。
他不再只是那个被她缠着的陆砚安。
也不再只是把她当成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他开始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在意她今天有没有开心。
在意她有没有受伤。
在意她和谁说话。
在意她为什么冲别人笑。
甚至……
开始在意。
她以后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他便皱起了眉。
不喜欢。
非常不喜欢。
可他又说不出为什么。
---
后来某一天。
沈玉棠突然问他：
“陆砚安。”
“嗯？”
“你最近为什么总看我？”
少年手指一顿。
“没有。”
“有。”
“你看错了。”
“我都发现好多次了。”
“……”
沈玉棠凑近了一些。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砚安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
“真的？”
“嗯。”
“那你脸为什么红？”
“热。”
沈玉棠抬头看了一眼天。
“今天明明很凉快。”
“……”
陆砚安转身就走。
沈玉棠追在后面。
“陆砚安！”
“干嘛？”
“你是不是害羞了？”
“没有。”
“你就是。”
“闭嘴。”
“哈哈哈哈——”
她在身后笑得开心。
陆砚安走得更快。
耳尖却红得厉害。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
只要回头看她。
大概又会忍不住笑。
十四岁的少年第一次明白。
有些喜欢不是突然发生的。
而是藏在很多个“不去”“没空”“随便”“路过”里面。
嘴上说着嫌弃。
脚步却总是朝她走去。
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知道——
从前沈玉棠总追着他跑。
如今，他开始偷偷追着她的身影。
而这一次。
他不敢让她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风筝与少年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