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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歪脖子树下的秘密 沈玉棠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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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棠后来发现,陆砚安总喜欢一个人去后院。
有时是午后,有时是黄昏。
他不爱与人说心事,也极少在人前显露情绪。每逢挨了父亲训斥,或是受了什么委屈,便会独自去后院待上一阵。
沈玉棠起初只觉得奇怪。
这日,她见陆砚安又独自出了门,便悄悄跟了上去。
两家后院相邻,中间有一棵歪脖子树,枝干斜斜地伸向墙外,树下还压着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沈玉棠躲在墙角,探头探脑地看了半晌。
只见陆砚安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折好后压在石头底下。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离开。
沈玉棠等他走远,立刻跑过去,蹲在石头旁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偷偷掀开石头。
纸条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只有短短五个字。
今日不开心。
沈玉棠眨了眨眼。
就这?
她原以为陆砚安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没想到竟只有这么几个字。
她将纸条放回原处,托着腮想了想,忽然觉得这地方很有意思。
既然陆砚安可以把不开心的事藏在这里,那她是不是也可以?
于是,从那天起,歪脖子树下便多了一个小小的藏宝处。
沈玉棠往里藏糖纸、石子、花瓣,有时还会藏些不愿让旁人知道的小秘密。
陆砚安发现时,树下已经多了好几样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拿起一张皱巴巴的糖纸,眉头微皱。
“你在做什么?”
沈玉棠正蹲在地上埋一颗圆润的小石子,闻言头也不抬。
“藏宝呀。”
“把这些东西藏在这里,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以后等我们老了,再挖出来看,就知道小时候发生过什么事了。”
陆砚安看了眼她手里的石子。
“幼稚。”
沈玉棠也不生气,反而冲他做了个鬼脸。
“你才幼稚。你还把不开心写在纸上呢!”
陆砚安神色微顿。
“你偷看了?”
“就看了一眼。”
“谁准你看的?”
“那你以后藏严实些呀。”
她说得理直气壮,陆砚安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只好冷着脸将石头重新压好。
“无聊。”
他说完便走了。
沈玉棠望着他的背影,悄悄吐了吐舌头。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当晚,陆砚安回到房中,取出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
写完后,他看了许久,又将纸重新折好,收进了自己的木盒。
第二日,他照常去了后院。
沈玉棠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手里拿着两张纸条,见他过来,便献宝似的举起来。
“陆砚安,我也给你写了!”
陆砚安扫了一眼。
第一张写着:
今日不开心,因为春桃偷吃了我的桂花糕。
第二张则写着:
今日不开心,因为陆砚安又挨骂了。明日给他带两只肉包子。
陆砚安盯着第二张纸条,半晌没说话。
沈玉棠凑过来,问得十分认真:“你明日是不是又要挨骂?”
“不会。”
“那我还带不带?”
“随你。”
“那就是要带!”
她欢欢喜喜地将纸条塞到石头底下,还特意压得严严实实。
第二日清晨,陆砚安刚出门,便看见沈玉棠提着食盒站在墙边。
她将食盒往他怀里一塞。
“喏,两只肉包子。”
陆砚安打开一看,包子还冒着热气。
他故意道:“凉了。”
沈玉棠愣了一下,低头摸了摸食盒。
“怎么会?我刚拿来的呀。”
“有些凉了。”
“那你别吃。”
她说着便伸手要拿回来。
陆砚安却已经取出一只,低头咬了一口。
包子烫得厉害,他眉头一皱,动作顿了顿。
沈玉棠看见了,顿时笑得直不起腰。
“陆砚安,你怎么连包子都不会吃!”
他抿着唇,耳根微红。
“吵死了。”
嘴上嫌弃,手里的包子却吃得干干净净。
从那以后,沈玉棠便越发热衷于往树下塞纸条。
“今日娘不许我骑马。”
“今日父亲说我的字丑。”
“今日春桃把我的风车弄坏了。”
“今日陆砚安又嫌弃我。”
每一张都写得歪歪扭扭,有时还会画上几笔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图案。
陆砚安起初并不在意。
直到某日,他又被父亲训斥了一顿。
父亲嫌他行事不够稳重,拿他与兄长比较,说他凡事都差了一截。
他站在书房里听训,始终低着头,没有辩解。
待回到院中,天色已经暗了。
他独自走到歪脖子树下,掀开石头。
底下压着几张新纸条。
其中一张写着:
今日不开心,因为陆砚安又嫌弃我。
旁边还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乌龟,背上写着三个字——
陆木头。
陆砚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片刻。
原本郁结的心情,竟莫名松动了几分。
他拿着纸条,低低地笑了一声。
“……胡闹。”
可他没有将纸条扔掉。
而是仔细折好,重新压回石头底下。
后来,每当他受了委屈,或是遇到什么不愿与人诉说的事,便会独自去树下坐一会儿。
有时,他会写下自己的心事。
有时,他什么也不写,只是翻看沈玉棠留下的那些纸条。
她的烦恼总是很多。
一块桂花糕、一只风车、一场没能骑成的马,都能让她写满一张纸。
可她的快乐也来得容易。
今日不开心,明日吃到喜欢的点心,便又能笑得眉眼弯弯。
陆砚安偶尔觉得她吵闹,偶尔嫌她幼稚,却又忍不住想,若是每个人都能像她一样,将烦恼放得这样轻,该有多好。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别人诉说委屈。
但渐渐地,他开始习惯在难过时想起她。
仿佛只要看见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心里便不至于那么难受。
许多年后,沈玉棠早已忘了自己曾经写过多少纸条。
直到某日,她无意间打开陆砚安的木盒,才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收着一叠旧纸。
纸张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磨损。
她随手抽出一张。
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旁边写着:
今日不开心,因为陆砚安又嫌弃我。
沈玉棠忍不住笑出了声。
再往下翻,还有那张说要给他带两只肉包子的纸条,还有写着春桃偷吃桂花糕的那张。
一张不少。
她的笑意渐渐淡了些。
原来那些她早已忘记的小事,他竟一直留着。
沈玉棠捏着纸条,抬头看向刚进门的陆砚安。
“陆砚安。”
他看见她手里的纸,脚步微微一顿。
“谁让你翻的?”
还是熟悉的语气,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神情。
沈玉棠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与他斗嘴。
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纸条,问道:
“这些年,你怎么一张都没扔?”
陆砚安沉默片刻,伸手将木盒合上。
“忘了。”
沈玉棠看着他。
“骗人。”
他别开目光,声音低了些。
“……没什么好扔的。”
窗外,那棵歪脖子树仍旧斜斜地立着。
树下的石头换过几回位置,纸条也早已不再放在那里。
只有那些年少时的心事,被他一张一张地收了起来。
她写下的每一件小事,他都记得。
唯独她不知道——
那些年,他藏在树下的,从来不只是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