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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捣乱(3) 回府的路上 ...

  •   回府的路上,沈玉棠与陆砚安并肩走着。
      她牵着马,走得慢吞吞的。
      陆砚安也没有催她。
      过了许久,沈玉棠忽然开口。
      “陆砚安。”
      “嗯。”
      “你今日为什么来?”
      “方才说过了,教你骑马。”
      “我不信。”
      陆砚安侧头看她。
      “那你觉得为何?”
      沈玉棠认真思考。
      “你是不是怕我再摔伤,回头我爹找你算账?”
      陆砚安沉默片刻。
      “算是。”
      沈玉棠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就知道!”
      她一副终于看穿真相的模样。
      “我爹最喜欢找你算账了。小时候我打碎花瓶,他找你;我爬树摔下来,他也找你。明明是我闯的祸,怎么最后都是你挨训?”
      陆砚安淡淡道:“因为你从来不肯认错。”
      沈玉棠不服。
      “谁说的?我有时候也认错。”
      “嗯。”
      “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夸你。”
      沈玉棠狐疑地看他一眼。
      总觉得不像。
      两人走了一段路,沈玉棠忽然想起今天的事,又开始生气。
      “不过,你今日还是很过分。”
      陆砚安道:“哪里过分?”
      “你明明知道我与裴公子约好了,还故意跑来。”
      “我若不来,你方才便摔了。”
      “那你可以早些来!”
      陆砚安脚步微顿。
      沈玉棠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他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
      若是早些来,他又该用什么理由?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从昨夜起便在想,她今日会穿什么衣裳,何时出门,会不会又笑得那样高兴。
      更不能告诉她,他听见她说裴清和比自己有趣时,心里竟堵得慌。
      这些话,陆砚安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于是他只能道:
      “下回不会了。”
      沈玉棠一怔。
      她没想到他竟答应得如此痛快。
      “真的?”
      “嗯。”
      “你发誓。”
      陆砚安看她一眼。
      “多大的人了,还信这个?”
      沈玉棠立刻炸毛。
      “你果然是骗我的!”
      陆砚安终于笑了。
      很淡的一点笑意,却让他原本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沈玉棠看得一愣。
      她认识陆砚安这么多年,见过他生气,见过他训人,也见过他冷着脸替她收拾烂摊子。
      可他很少这样笑。
      她忽然觉得,这人若是肯多笑几回,倒也不算太讨厌。
      当然,这个念头只存在了片刻。
      因为陆砚安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走快些。”
      沈玉棠顿时回过神。
      “你催什么催!”
      “天快黑了。”
      “陆砚安!”
      她气得追上去。
      他却已经走到了前头,步子不紧不慢,偏偏让她追得有些费劲。
      沈玉棠咬牙切齿。
      总有一天,她一定要抓住他的把柄。
      让这条恶龙也尝尝被人捉弄的滋味。
      几日后,裴清和又送来一张帖子。
      这回约的是城中一场诗会。
      沈玉棠收到帖子时,正在院子里喂鸟。
      她展开看了一遍,顿时高兴得不行。
      “春桃!快来!”
      春桃急忙跑来。
      “怎么了,姑娘?”
      沈玉棠将帖子往她面前一递。
      “裴公子邀我去诗会!”
      春桃看了一眼,心中默默叹气。
      她家姑娘怕是又要与陆公子斗上一回了。
      果然,沈玉棠将帖子收好,第一件事便是叮嘱她。
      “这回不许告诉陆砚安。”
      春桃苦着脸。
      “姑娘,奴婢也不知道陆公子会不会来问呀。”
      “那你就说不知道!”
      “可若是陆公子亲自来问……”
      沈玉棠沉思片刻。
      “那你就说我病了。”
      春桃大惊。
      “姑娘!”
      “哎呀,骗他一次又怎么了?”
      沈玉棠摆摆手。
      “他都骗我多少次了?这叫礼尚往来。”
      春桃实在不敢苟同。
      可沈玉棠已经兴冲冲地回屋准备衣裳了。
      诗会那日,她特意起了个大早。
      为了防止陆砚安半路拦人,她还让车夫绕了一条远路。
      一路顺顺利利,竟真的没有遇见陆砚安。
      沈玉棠心情大好。
      她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街边的景色,忍不住对春桃道:
      “你看,我就说吧。他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日日盯着我?”
      春桃默默看向窗外。
      姑娘。
      您最好别说得太早。
      诗会设在一处雅致的园林里。
      沈玉棠到时,裴清和已经在门口等候。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衫,手持折扇,举止温文。
      沈玉棠一见他,便笑着跑过去。
      “裴公子!”
      裴清和含笑行礼。
      “沈姑娘。”
      两人一同入园。
      园中梅兰错落,廊下挂着灯笼,几名文人正围坐饮茶,谈论诗词。
      沈玉棠对诗词本就不算精通,却胜在胆子大,听不懂也敢问,答不上来也不觉得丢脸。
      裴清和便耐心替她解释。
      她听得认真,偶尔还会冒出些奇思妙想,惹得众人发笑。
      有人问她可曾作诗。
      沈玉棠想了想,竟当真拿起笔,写下一首歪歪扭扭的打油诗。
      写完后,她自己先笑了。
      “写得不好,你们不许笑我。”
      众人自然不会当真取笑她。
      裴清和看着那几行字,温声道:“虽不工整,却颇有趣味。”
      沈玉棠顿时高兴起来。
      “当真?”
      “自然。”
      她心满意足地将纸收好,打算回去裱起来。
      就在这时,园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沈玉棠。”
      沈玉棠手里的纸差点掉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
      陆砚安站在门口。
      一身深色衣袍,眉眼清冷,手里还拿着一封公文。
      沈玉棠:“……”
      她今日出门前,明明已经算好了时辰,挑好了路线,甚至连车夫都特意叮嘱过。
      怎么还能碰上他?
      陆砚安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纸。
      “在做什么?”
      沈玉棠下意识将纸藏到身后。
      “没、没什么。”
      陆砚安看了她一眼。
      “听说你病了。”
      沈玉棠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春桃那个没出息的,果然没瞒住。
      她硬着头皮道:“方才已经好了。”
      陆砚安点头。
      “病得倒快。”
      沈玉棠:“……”
      裴清和在旁边轻咳一声。
      “陆大人今日也来参加诗会?”
      陆砚安拱手。
      “裴大人误会了。衙门有公务经过此处,顺道来看看。”
      沈玉棠听见这话,顿时瞪大眼睛。
      又是顺道!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顺道?
      她终于忍无可忍。
      “陆砚安,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什么东西?”
      话一出口,周围几人顿时安静下来。
      陆砚安垂眸看她。
      “什么东西?”
      “能让我去哪里,你就跟到哪里的东西!”
      陆砚安沉默片刻。
      “你想多了。”
      沈玉棠气得脸都红了。
      “我想多了?你自己说说,你这几日都出现了多少回!”
      陆砚安神色平静。
      “我记性不好。”
      “你——”
      沈玉棠气得转身就走。
      这回她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陆砚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终于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他原本只是想来看看。
      想着她若是在诗会上受了委屈,或是被人刁难,他至少还能替她说两句话。
      谁知人还没见着,她倒先气成这样。
      裴清和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陆大人。”
      陆砚安收回目光。
      “裴大人有话请讲。”
      裴清和笑了笑。
      “有些话,陆大人若是不说,沈姑娘恐怕永远也不会明白。”
      陆砚安神色微变。
      裴清和却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温和地拱了拱手,转身去寻沈玉棠。
      陆砚安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沈玉棠还小,整日里跟在他身后,扯着他的衣袖,一口一个陆砚安。
      他若是走快些,她便追上来。
      他若是故意不理她,她便气呼呼地堵在他面前,非要他开口不可。
      那时他觉得,她总会在自己身边。
      所以他可以不说,可以不解释,可以将所有在意都藏在心里。
      反正她总会来找他。
      可如今,她身边有了旁人。
      那人会耐心听她说话,会陪她逛街,会在她高兴时跟着笑,也会在她失望时温声安慰。
      而他呢?
      他只会说公务繁忙,只会让她回家,只会在她问起时,用一句轻飘飘的“没有”将所有心思遮掩过去。
      陆砚安垂下眼。
      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不太会说话。
      诗会结束时,天色已晚。
      沈玉棠从园子里出来,仍旧不肯理陆砚安。
      他就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
      她走快,他也走快。
      她停下,他便跟着停下。
      沈玉棠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
      “陆砚安,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砚安看着她。
      “送你回家。”
      “我自己有马车!”
      “嗯。”
      “那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顺路。”
      沈玉棠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你家在城东,我家也在城东?今日怎么又顺路了?”
      陆砚安沉默片刻。
      “今日不顺路。”
      沈玉棠一怔。
      “那你还——”
      “我送你。”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沈玉棠看着他,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堵在喉咙里。
      陆砚安也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神色仍旧冷淡,耳根却隐隐泛起了一点红。
      沈玉棠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陆砚安。”
      “嗯。”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陆砚安垂眸。
      “没有。”
      沈玉棠立刻冷下脸。
      “好,那你走吧。”
      说罢,她转身便要上马车。
      陆砚安终于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沈玉棠。”
      她停下,却没有回头。
      “干什么?”
      陆砚安沉默许久。
      他向来擅长处理公务,擅长判断局势,也擅长在纷乱的人心之间找出最妥当的应对之策。
      可面对沈玉棠,他竟连一句简单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低声道:
      “以后不拦你了。”
      沈玉棠缓缓转过头。
      “真的?”
      “嗯。”
      “我和裴公子出门,你也不拦?”
      陆砚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片刻后,他松开她的衣袖。
      “嗯。”
      沈玉棠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
      往日的陆砚安,若是被她问到这种问题,定会冷着脸说一句“随你”,然后转身便走。
      可今日,他竟然真的站在这里,等她一句一句地问。
      她心里那点气,莫名其妙地消了几分。
      沈玉棠想了想,又问:
      “那你以后不许再骗我。”
      陆砚安抬眼。
      “我何时骗过你?”
      “你说我爹让你带我回家!”
      “……”
      “你还说天快黑了!”
      陆砚安沉默片刻。
      “那日确实不早了。”
      沈玉棠抬手指着天。
      “太阳还没落山!”
      “我说的是时辰。”
      “陆砚安!”
      他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好,不骗你。”
      沈玉棠这才满意。
      她转身上了马车,掀开帘子时,又探出头来。
      “明日我还要去城南!”
      陆砚安点头。
      “好。”
      “你不许跟来!”
      “好。”
      “也不许让人打听我去了哪里!”
      “好。”
      沈玉棠狐疑地看着他。
      “你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
      陆砚安看着她,声音低了几分。
      “怕你不高兴。”
      沈玉棠愣住。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问。
      可这句话落下来,她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
      陆砚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别开目光。
      “走吧,天快黑了。”
      沈玉棠:“……”
      她方才才夸他好说话。
      这人果然不能夸。
      马车渐渐驶远。
      陆砚安站在原地,直到车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知道,自己今日仍旧没有说出真正想说的话。
      他想说,他不是不愿意让她交朋友。
      也不是觉得裴清和不好。
      他只是……
      只是看不得她与旁人说笑时,眼睛亮得那样好看。
      更看不得她说起旁人时,眉眼间都是欢喜,而面对自己时,却总是气鼓鼓的模样。
      这些话,陆砚安在心里想了许久。
      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转身往回走。
      夜风吹过衣袖,带来几分凉意。
      身后,侍从小心翼翼地跟上来。
      “大人,今日还回衙门吗?”
      陆砚安沉默片刻。
      “不去了。”
      侍从一愣。
      “那公文……”
      “明日再看。”
      侍从不敢多问。
      只是在心里暗暗感慨。
      看来,大人近日的公务,确实是越来越忙了。
      忙着路过茶楼,忙着路过马场,忙着路过诗会。
      往后还不知要路过多少地方。
      而那位沈姑娘,大约也不会知道。
      她每一次出门时,身后都有一条嘴硬的恶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悄悄跟着她。
      只盼她玩得尽兴。
      又盼她早些回头。
      他有些怕。
      害怕有一天,小姑娘真的不再回头看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捣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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