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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她不乱跑了 自从庙会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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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庙会那日出了惊马的事,沈玉棠便很少出门了。
起初,沈母还以为她只是被吓着了。
可一连几日过去,沈玉棠竟真的安安分分待在府里,连平日最爱去的街上都不去了。
每日不是在院子里看书,便是跟着嬷嬷学些女儿家该学的东西。
绣花、描红、做针线。
从前让她坐一刻钟都嫌闷的事情,如今竟能一坐半日。
沈母高兴得不得了。
这日,她坐在屋里喝茶,忍不住对沈父道:
“咱们棠棠终于长大了。”
沈父抬头。
“怎么说?”
“你没发现吗?她最近都不往外跑了。”
沈母说着,脸上满是欣慰。
“从前一天到晚往外窜,我生怕哪日回来,发现她已经跑到城门外去了。”
沈父也笑。
“这倒是好事。”
“可不是。”
沈母放下茶盏,越想越高兴。
“姑娘家,总该收收性子。如今知道安分了,我这心也算放下来了。”
沈父点点头。
“看来那次惊马,倒是让她懂事了。”
这话恰好被来沈家做客的陆父听见。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
陆父回府后,便将这件事当作趣闻,说给了陆砚安的继母听。
“沈家那丫头最近倒是变了性子。”
“以前满京城乱跑,如今竟整日待在家里,听说连门都不怎么出了。”
陆砚安原本正在一旁看书。
听到这句话,手中的笔忽然停了一下。
沈玉棠?
不出门了?
他抬起头。
“她怎么了?”
陆父看了他一眼。
“还能怎么?听说是被你那日说的话吓着了。”
“我?”
“你不是让她以后别乱跑吗?”
陆砚安没说话。
心里却忽然沉了一下。
她真的因为自己那句话,便不出门了?
他原本还以为……
她只是突然不想找自己玩了。
这几日没见到她,他嘴上没说,心里却莫名有些空。
如今听见她竟然是因为自己那句话才待在家里,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失落,忽然又轻飘飘地浮起来。
像是有人拿手指拨了一下。
痒痒的。
还有几分雀跃。
原来她不是不想见自己。
她只是……
听了自己的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砚安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手里的书。
可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
入夜后。
沈府渐渐安静下来。
陆砚安站在自家院墙下,抬头看了许久。
他从小到大,规规矩矩惯了。
翻墙这种事,更是从来没做过。
可今日不知怎么的,竟鬼使神差地踩上了墙头。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
看看她是不是当真一直待在家里。
没想到刚翻过去,便看见了沈玉棠的房间。
窗子半开着。
灯影落在窗纸上。
陆砚安走近几步,从窗外往里看。
沈玉棠正坐在桌前。
手里捏着针线。
她似乎正在绣什么。
只是那针线到了她手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绣花。
倒像是在和布料打架。
陆砚安忍不住皱了皱眉。
下一刻——
“嘶。”
针尖扎进了她的指腹。
鲜红的一点血冒出来。
沈玉棠低头看了一眼。
没哭,也没喊。
只是把手指放到嘴边,轻轻吮了一下。
眼睛里明明已经疼出了泪花,她却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继续低头绣。
陆砚安站在窗外,看得心都软了。
又气。
又心疼。
这丫头。
以前摔破个膝盖都能嚷得整个院子都听见。
如今倒是学会忍了。
他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推门进去。
沈玉棠头也没抬。
“春桃,你出去。”
“……”
“等我绣好了你再回来,不许打扰我。”
陆砚安脚步一顿。
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沈玉棠终于觉得不对劲,抬起头。
下一瞬,眼睛一下子亮了。
“陆砚安?”
她把手里的针线一丢,立刻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刚才还安安静静坐着的人,一下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你怎么进来的?”
“你翻墙了?”
“你居然会翻墙?”
“你爬墙的时候有没有摔下来?”
“你怎么不叫我?我可以给你搬凳子呀。”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陆砚安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才是她。
这才是那个整日叽叽喳喳、满院子乱跑的沈玉棠。
他看着她,唇角忍不住扬了一点。
“你这几日怎么回事?”
沈玉棠眨眨眼。
“什么怎么回事?”
“怎么不出门?”
她顿了顿。
“不是你说的吗?”
陆砚安一愣。
“我说什么了?”
“你说以后不要乱跑。”
她说得理所当然。
“还让我保护好自己。”
陆砚安没说话。
沈玉棠低下头,小声嘀咕:
“我就听你的话了呀。”
那一瞬间,他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
她真的听进去了。
他本以为她只是被那日的惊马吓住了。
却没想到,她竟是因为他说了一句“以后别乱跑”,便真的把自己圈在了院子里。
陆砚安忽然有些心疼。
他走到她身边。
“也没让你不出门。”
沈玉棠抬头。
“啊?”
“我是让你别一个人乱跑。”
他顿了顿。
“又不是让你一直待在家里。”
沈玉棠想了想。
“那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
陆砚安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告诉她——
我只是怕你受伤。
更不能告诉她——
我其实只是想让你小心一点,不是想让你连见都不见我。
他索性转开话题。
目光落到桌上的绣品上。
那东西已经被沈玉棠戳得惨不忍睹。
歪歪扭扭一团。
实在看不出是什么。
陆砚安沉默片刻。
“这是什么?”
沈玉棠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刷”地将绣品藏到身后。
“不许看!”
陆砚安挑眉。
“为何?”
“不许看就是不许看。”
她耳尖慢慢红了起来。
“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陆砚安怔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平日里,她总是大大咧咧的。
摔了、疼了、被先生罚了,都能一边哭一边笑。
可如今却只是藏着一块绣得乱七八糟的布,连耳朵都红了。
像是忽然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小姑娘。
陆砚安看着她,竟看得有些失神。
“你看什么?”
沈玉棠察觉到他的目光,赶紧伸手推他。
“出去出去。”
“做什么?”
“你不是来看我的吗?”
“看完了。”
“那就出去。”
她推着他往门口走。
陆砚安也不反抗,任由她推着。
走到窗边,他忽然回头。
“明日我去买些糕点。”
沈玉棠停下来。
“糕点?”
“嗯。”
“我一个人吃不完。”
陆砚安面不改色。
“父亲也不许我吃这些。”
他说得一本正经。
“你记得过来。”
“把它带走。”
沈玉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嗯。”
“你买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陆砚安看着她,一时竟忘了说话。
心口又开始没来由地扑通扑通跳。
沈玉棠歪着脑袋看他。
“陆砚安?”
没反应。
“陆砚安?”
还是没反应。
她忍不住提高声音。
“陆砚安!”
陆砚安猛地回神。
脚下一滑。
“……”
差点从墙头栽下去。
沈玉棠吓得脸都白了。
“你小心!”
陆砚安赶紧扶住墙。
“我没事。”
“你吓死我了!”
她扒着窗框往外看。
“你别摔了!”
“知道了。”
陆砚安耳根发热。
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他干脆直接翻下墙。
然后——
“砰!”
院墙外传来一声闷响。
沈玉棠愣住。
“陆砚安?”
没人回答。
她探头出去。
只见墙下的人趴在地上。
一动不动。
沈玉棠当场惊得喊了出来:
“陆砚安——!”
“别喊!”
墙下的人终于动了。
陆砚安迅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没事。”
“你都摔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沾了土,手掌也蹭破了一点。
确实有些狼狈。
沈玉棠急得不得了。
“你等着!我去找春桃!”
“沈玉棠!”
“干什么?”
“别叫人。”
他咬牙。
“我真没事。”
沈玉棠趴在窗边看着他。
见他还能站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你明天还来吗?”
陆砚安抬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像是在等一句肯定。
他顿了片刻。
“来。”
沈玉棠立刻笑了。
“那我等你。”
陆砚安没再说话。
转身往回走时,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
从那以后,两个人又恢复了从前的日子。
陆砚安偶尔翻墙过去。
沈玉棠便在墙这边等他。
他带糕点,她分他一半。
她偷偷溜出去玩,他便跟在后面。
她闯了祸,他替她收拾。
她嫌他管得多,他便冷着脸说:
“谁管你了。”
可下一次,她再跑远一点,他还是会跟上去。
而沈玉棠也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说的“不许乱跑”,并不是不许她出去。
只是希望——
她每一次跑出去的时候,都有人能护着她。
后来,沈玉棠又开始天天翻墙头。
有一日春桃看着她熟练地踩着墙角往上爬,忍不住问:
“小姐,您不是说以后要听陆公子的话吗?”
沈玉棠一边爬,一边认真回答:
“我听了呀。”
“他让我别乱跑。”
“我没乱跑。”
春桃:“……”
沈玉棠已经爬上墙头,回头冲她笑。
“我去找他。”
“这不还是跑了吗?”
“这叫有目的地跑。”
说完,她便翻过墙头。
墙那边很快传来陆砚安无奈的声音:
“沈玉棠。”
“来了!”
“慢一点。”
“知道啦!”
院子里又恢复了从前的热闹。
仿佛那场惊马从未发生过。
只是从那以后,陆砚安每一次看见她跑过来时,都会下意识先看一眼她有没有受伤。
而沈玉棠也再没忘记过——
有人在等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