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望乡台》美猴王的芭蕉扇

8、翠花 她已经离开

　　张守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很短。
　　月亮还是看见了。
　　所以她心情很好。
　　“这是我表妹。”
　　她介绍得十分自然。
　　“张翠花。”
　　最后两个字格外清楚。
　　张守依看了她一眼。
　　月亮神色坦然。
　　谁让她突然冲进来叫表姐。
　　没有剧本。
　　名字当然由现场发挥的人决定。
　　陈铮倒没有笑，只礼貌地伸出手。
　　“陈铮。”
　　张守依停顿了一下。
　　“……张翠花。”
　　两人的手轻轻碰了一下。
　　月亮注意到，张守依眼里的笑意随即淡了些。
　　像是在确认什么。
　　很快又恢复正常。
　　陈铮问起两人的关系。
　　月亮只说表妹小时候住得远。
　　至于到底多远，张守依自己补了一句：
　　“昆仑山附近。”
　　月亮差点没接住。
　　好在陈铮没有深究。
　　倒是听说张守依懂一点古物以后，明显多了兴趣。
　　博物馆最近刚收了一批民间旧物，里面有几件年代拿不准。
　　“有空可以帮我看看。”
　　张守依笑得很随和。
　　“好啊。”

　　陈铮离开以后，月亮才问：
　　“怎么样？”
　　张守依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很干净。”
　　“什么意思？”
　　“他身上没有博物馆里的气息。”
　　这并不能洗清嫌疑。
　　反而让事情更麻烦。
　　如果六个失踪魂魄真的和陈铮有关，而他本人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那只有两个方向。
　　那股力量不是他的。
　　或者——
　　他知道怎么把自己摘出去。
　　“所以你突然出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个？”
　　“一半。”
　　“另一半？”
　　“保护你。”
　　张守依说得很自然。
　　这一次月亮没有拿她开玩笑。
　　陈铮已经主动找上门。
　　接下来如果继续查，她必然会越来越深地进入对方视线。
　　张守依那个常年没人住的小院，至少比咖啡店安全。
　　月亮最终暂时搬了过去。
　　院子藏在老城区深处。
　　灰墙。
　　旧树。
　　石桌。
　　外面看起来像一座很多年没人住的老宅，里面却空调、网络、冰箱一样不少。
　　“你的？”
　　“嗯。”
　　“多久没住？”
　　张守依想了想。
　　“几十年。”
　　月亮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荒唐了。
　　当天晚上，她只确认了一件事。
　　张守依不会做饭。
　　所以当厨房里凭空多出一套崭新的锅时，月亮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她站在厨房门口。
　　“张翠花。”
　　屋里安静了几秒。
　　张守依的声音才传出来：
　　“能不能换个名字？”
　　“不能。”
　　“为什么？”
　　“谁让你不提前给剧本。”
　　月亮把厨房门关上。
　　“我临场还能给你编出一个姓张的，已经很尊重你了。”
　　这一次，张守依没有反驳。
　　——
　　两天后，陈铮加了月亮的微信。
　　发来的第一批消息，是几张旧物照片。
　　博物馆正在整理藏品，想请“翠花”帮忙看年代。
　　张守依扫了一眼。
　　“这个晚清。”
　　又划到下一张。
　　“假的。”
　　月亮看她。
　　“你不是只懂一点？”
　　“谦虚。”
　　很好。
　　陈铮大概以为自己找了个失业、懂古物的远房表妹。
　　实际上招惹的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东西。
　　照片看完没多久，陈铮又发来消息。
　　【明天闭馆。晚上有时间吗？附近有家顺德菜，一起吃饭。】
　　过了几秒。
　　又补了一句。
　　【你和翠花一起。】
　　月亮把手机递过去。
　　“去吗？”
　　“去。”
　　“翠花也去？”
　　张守依抬头。
　　月亮见好就收。
　　“行。”
　　她低头回复。
　　【好，明晚见。】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
　　风停了。
　　头顶原本轻轻晃动的树叶也静了下来。
　　月亮抬起头。
　　有什么东西。
　　正在看这里。
　　不是声音。
　　更像一种视线。
　　隔着院墙。
　　很远。
　　又仿佛已经停留了很久。
　　墙角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的刺猬猛地缩成一团。
　　张守依也抬起眼。
　　她没有动。
　　脸上的神情却一点点淡了下来。
　　几秒以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忽然消失。
　　风重新穿过树梢。
　　巷子外传来自行车经过的铃声。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守依走到墙边，手掌贴上去。
　　没有阴气。
　　没有魂魄残留。
　　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过分。
　　月亮站在她身后。
　　“陈铮？”
　　“不像。”
　　“那是什么？”
　　张守依没有马上回答。
　　那东西刚才没有靠近。
　　没有试图闯进院子。
　　甚至没有真正触碰禁制。
　　只是隔着墙——
　　看了一会儿。
　　张守依忽然意识到什么。
　　“它不是来看你的。”
　　月亮一怔。
　　“那看谁？”
　　张守依抬起头。
　　巷子外空空荡荡。
　　“我。”
　　她已经离开这里五十年。
　　回来才几天。
　　便有东西找到了她。
　　张守依盯着那片空处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
　　月亮现在已经开始讨厌她说这三个字了。
　　因为一般意味着——
　　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