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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没写过 沈砚舟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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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图显然不准备浪费她最近的热度,认证、内容规划和第一轮拍摄几乎在两天内全部完成。最初的视频也没有设计得太复杂,只围绕古物和日常做了些轻量内容,采访部分更是一带而过。张守依本人对此兴趣有限,拍摄时配合,结束以后便不再多问。
真正热闹的是评论区。
一开始,讨论和之前没有太大区别。有人猜她的家世,有人分析她为什么懂古物,也有人继续执着于“神秘背景”“收藏世家”之类的说法。
月亮已经逐渐习惯这些。
她甚至开始觉得,网友给张守依编出来的几套人生放在一起,已经足够凑成一份相当完整的族谱。
可到了晚上,风向突然变了。
最早只是一条不起眼的评论,说自己总觉得以前见过张翠花,好像几年前就在某个平台做过古物相关内容。
下面很快有人跟着说眼熟。
再往后,类似的说法开始越来越多。
有人声称自己三年前刷到过她的旧账号,有人记得她曾参加过线下活动,还有人说她以前就在做自媒体,只是一直没有真正红起来。
这些说法起初并不一致。
有人记得她做古物,有人说她拍生活,有人甚至坚称看过她直播。
可所有内容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张翠花并不是最近才想成为公众人物。
她早就想被更多人看见。
最离谱的是,几小时后网上真的出现了一张所谓“旧照”。
画面很模糊,一个侧脸和张守依略有几分相似的女人站在旧家具旁边,照片本身没有任何能确认身份的信息,可评论区已经有大量人认定那就是她。
月亮把图片放大看了很久,还是觉得不像。
张守依只扫了一眼,便相当确定地说那不是自己。
可这并没有什么用。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评论区“回忆”。
有人说自己当年关注过她,有人说记得她以前用过另一个账号名,还有人十分具体地描述她曾经说过什么话、拍过什么内容。
那些细节彼此甚至互相矛盾,却没有影响任何人的笃定。
月亮看着屏幕,慢慢觉得不对。
她耳垂上的红耳坠又开始发热。
这两天,随着张守依的曝光增加,她已经习惯了那些不断从网络上传来的情绪。
好奇、喜欢、嫉妒、恶意,各种东西混在一起,杂乱得像人群本身。
可今天不同。
那些情绪表面上依旧很散,下面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牵住了。
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靠。
月亮闭上眼,试着把那种感觉分辨得更清楚。
她以前感知到的是人的情绪。
这一次,却更像某种共同倾向。
不是谁突然变得更喜欢张守依,也不是谁开始讨厌她,而是越来越多人在不知不觉中接受同一件事——
张翠花过去就想进入公众视野。
这个念头本身正在变得比那些具体的情绪更稳定。
月亮睁开眼时,张守依已经坐到她旁边。
她没有立刻问发生了什么,只看了看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的评论。
月亮想了一会儿,才说:“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那些关于家世、学历和成长背景的猜测虽然离谱,本质上还是散的。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理解补完一个陌生人。
可现在,这些人似乎正在共同补完同一个过去。
而那个过去根本不存在。
张守依没有马上接话。
她看着那张被反复转发的模糊截图,又往下翻了几页。
越看,神情越安静。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去问沈砚舟。”
沈砚舟那天晚上没有去公司。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灯。
录命笔已经被他锁进柜子两天。
顾明珠那晚说的话始终没有真正从脑子里散掉。
她问他,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拿到那支笔。
这个问题以前他很少认真想。
因为那支笔确实帮过他。
最初是解决危机,后来是修正那些他认为会毁掉一个人的过去,再后来,他开始把同样的逻辑用在自己身上。
整个过程看起来很自然。
自然到他几乎忘了,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弄清楚过它的来历。
这两天,他没有点香,也没有打开木盒。
他想得很清楚。
在弄明白更多之前,暂时停下来。
这不是恐惧。
至少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晚上十一点左右,周启明发来几张截图。
关于张翠花“早年账号”的讨论已经迅速扩散,甚至有营销号开始整理所谓旧经历。
沈砚舟看完以后,第一反应是内容团队自己做了预热。
可很快,他得到确认。
不是。
公司没有安排这类投放,也没有制造所谓旧照。
那张传播最广的图片,原图来自多年以前的一个旧论坛,里面的人根本不是张翠花。
可现在已经有大量用户坚信是她。
更奇怪的是,没人说得清这种说法到底从哪里开始。
它不像一次有组织的营销。
反而像很多人同时想起了同一件根本不存在的事。
沈砚舟挂断电话以后,在书房里坐了片刻。
随后起身走向柜子。
锁没有动过。
钥匙也一直在自己这里。
他把木盒拿出来,打开以后,录命笔仍旧安静躺在里面。
一切看上去都没有变化。
直到灯光从侧面照过去,他才发现笔尖的位置沾着一点极淡的黑色。
沈砚舟的动作停住。
他已经两天没有碰过。
那点墨却明显是新的。
他伸手碰了一下。
甚至还没有完全干。
书房里的安静忽然变得有些异常。
沈砚舟慢慢抬头,看向柜子另一边的白玉狐狸。
神像和往常一样。
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明显变化。
可他第一次觉得,那种安静本身似乎就不再可信。
手机就在这时亮起来。
张守依发来消息。
【你写了什么?】
沈砚舟看了很久,才回复。
【我没写。】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过于苍白。
几分钟后,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张守依没有寒暄,只确认了一件事——他到底有没有碰过录命笔。
沈砚舟说没有。
她又问笔现在在哪里。
他说一直锁在自己这里。
等他说到笔尖有新墨以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砚舟能听见那边很安静,偶尔有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张守依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比平时认真很多。
她让他暂时不要再碰那支笔,也不要点香。
沈砚舟问,如果事情不是自己写出来的,停笔还有什么意义。
张守依只说:“至少先别帮它。”
这句话让他沉默下来。
她没有给出更多解释。
因为连她自己也还不能确定。
可事情已经很明显。
某种东西开始不再依赖沈砚舟主动落笔。
那些原本需要通过“写”才能固定的认知,如今正在借着公众本身慢慢形成。
沈砚舟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件之前一直没有提过的事。
白玉狐狸曾经真正对他说过一次话。
不是梦。
不是模糊感觉。
而是一句非常清楚的声音。
让他靠近张守依。
电话另一边安静了几秒。
月亮就坐在旁边。
她明显感觉到张守依身上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很轻。
却异常复杂。
那并不是普通的惊讶。
更像某个已经埋得很深的旧东西突然被碰了一下。
月亮没有立刻问。
张守依也很快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她只是让沈砚舟第二天把录命笔带来。
不是交给她。
只是让她重新看看。
电话挂断以后,沈砚舟仍然站在书房里。
他看着木盒,忽然想起顾明珠那句话。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使用那支笔。
现在却第一次无法确定。
也许从最开始,那支笔真正需要的只是一个愿意握住它的人。
咖啡店楼上,网上的讨论还在增加。
关于“张翠花过去”的版本已经越来越完整。
有人替她补出了旧账号,有人补出了早年视频,甚至有人开始声称自己曾经在某场活动里和她说过话。
没有任何真正可靠的证据。
可越来越多人开始相信。
月亮再次感受到那股藏在混乱情绪下面的力量。
它没有明显的恶意。
甚至没有情绪。
只是非常稳定地,把无数人的认知往同一个方向推。
她看着张守依。
“这不是沈砚舟做的?”
“至少不是他亲手写的。”
张守依靠在沙发里,目光却一直落在屏幕上。
“那是谁?”
这一次,她没有像平时那样随便糊弄过去。
过了很久,才说:
“可能是个老东西。”
月亮听出她不想现在解释,也没有追问。
只是把手机推过去。
页面上,最新一条高赞评论刚刚出现。
【我真的记得她以前说过,自己早晚会红。】
下面已经有上千个人点赞。
张守依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我还挺有志向。”
月亮没好气地看她。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总不能现在去一个个告诉他们记错了。”
这倒也是。
月亮重新看向评论区。
她突然觉得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这些人没有说谎。
至少在他们自己看来没有。
他们是真的开始相信。
而相信本身,正在一点点替一段不存在的过去增加重量。
张守依沉默片刻,才说道:“先别动。”
月亮转头。
“你又想试?”
张守依显然想起了前两天刚答应过什么,立刻补充说明这次不是拿自己乱试,只是现在贸然压舆论也未必有用。
如果背后的东西真的已经可以借公众认知自己往前走,那么比起马上打断,她更想先确认它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又需要什么条件。
月亮听完,没有完全反对。
只是提醒她:“有变化先告诉我。”
张守依点头。
“知道。”
窗外已经接近午夜。
屏幕上的评论还在不断刷新。
那些彼此陌生的人正在一起回忆一个根本没有存在过的张翠花。
而这一次,没有人真正下笔。
可故事仍然开始自己往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