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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靠近 沈砚舟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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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星图给张守依安排的个人账号定位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不大,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份整理好的舆情报告和内容方案。最上面一页仍然是这两天传播最快的几个标签——古物、高颜值、反差、神秘背景,以及那个张守依本人十分不喜欢的“厌世系”。
她坐下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最后那张往下面压。
负责内容策划的年轻女孩看见了,赶紧解释这些只是网友讨论,并不代表公司最终会采用。
张守依表示理解,然后顺手把“厌世系”彻底塞到了整摞资料最下面。
月亮坐在旁边,看见这个动作,忍了半天才没笑出来。
沈砚舟比会议开始时间晚到了五分钟。
这种级别的新人定位会,按理说并不需要总经理亲自参加,可他出现得十分自然,手里还带着上一场会议的文件,只说正好有时间,顺便听听。
周启明显然已经习惯了最近沈总对张翠花的格外关注,没有表现出意外。
月亮却在他坐下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昨天她和张守依才刚刚讨论过这个问题。
现在看来,沈砚舟确实正在靠近。
内容团队准备了三套方案。
第一套最稳妥,以古物鉴定为核心,再搭配一些生活内容;第二套更偏人物包装,想放大她身上的神秘感和疏离感;第三套则准备直接利用网上已经形成的印象,把她做成“外表高冷、实际反差很大”的类型。
张守依听完以后没有表现出明显偏好。
直到策划问她,希望观众以后提到“张翠花”时最先想到什么,她才稍微认真了一些。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等答案。
最后,她说:
“张翠花。”
策划女孩明显愣了一下,只能委婉提醒她,名字本身不算内容定位,最好还是有一些更容易被记住的特征。
张守依却显得很不理解。
“为什么一定要有?”
这次开口的是沈砚舟。
“因为公众不会只记住一个名字。他们会通过外表、职业、性格、经历和偏好认识一个人。你既然已经开始面对镜头,就不可能完全脱离这些东西。”
张守依听完,没有立刻反驳,只慢慢翻了一页资料。
“那是他们怎么想的问题。”
“可这些想法最后会变成别人理解你的方式。”
“那也是他们的事。”
她说得很自然。
没有刻意和谁唱反调,也没有故意表现出所谓洒脱。
她是真的这么认为。
月亮坐在旁边,忽然觉得这场会议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顺利。
沈砚舟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没有继续从公众认知的角度劝她,而是换了一个问题。
“那你希望自己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次张守依甚至没有思考。
“我已经是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月亮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嘴角却忍不住动了一下。
这句话大概比任何故意设计过的回答都更容易让沈砚舟不舒服。
因为沈砚舟的整套逻辑,建立在“人可以被重新塑造”之上。
而张守依根本不承认自己有什么需要被塑造。
最后还是周启明把话题拉回具体执行。
既然张守依本人没有强烈的定位需求,第一阶段索性不强行做太完整的人设,只围绕古物和日常内容先试,等账号数据稳定以后再调整方向。
这个方案反而最合理。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收拾资料离开。
月亮刚准备起身,沈砚舟却忽然叫住张守依。
“张小姐,还有件东西想请你看一下。”
月亮脚步停住。
张守依也看向他。
沈砚舟没有解释太多,只说几分钟就够。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动。
随后张守依转头,很认真地对月亮说:
“他要单独和我谈。”
月亮沉默了一下。
“我听见了。”
“我答应过你提前说。”
“也不用当着本人面报备。”
张守依显然觉得这属于新增规则,思考了一会儿才点头。
沈砚舟坐在原位,没有插话。
只是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了一瞬。
月亮最终还是先离开。
临出门前,她看了张守依一眼。
“我在楼下。”
“知道。”
“别玩过头。”
张守依显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看情况。”
月亮听完,忽然有点后悔放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门已经关上了。
会议室里的声音随之安静下来。
沈砚舟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把桌上的资料收好,又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
张守依坐在那里看着,没有催。
片刻以后,沈砚舟从柜子最里面拿出一只细长木盒。
盒子落到桌面时很轻。
张守依原本还有些松散的神情终于停了一下。
她见过。
就在星图十四层那间档案室里。
当时盒子是空的。
底部只剩下一道明显的笔形凹槽,还有一点属于阴司旧职器的残余气息。
现在沈砚舟主动把它拿到了她面前。
张守依低头看了几秒。
“空盒子有什么好看的?”
沈砚舟没有顺着她装。
“你见过。”
两个人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撞在一起。
张守依没有否认。
“见过。”
沈砚舟似乎反而没想到她会承认得这么直接。
停了一瞬以后才问:
“什么时候?”
“你不在的时候。”
语气甚至很轻松。
这句话已经足够。
那晚进入档案室的人是谁,双方都不再需要继续证明。
沈砚舟坐回对面。
“你在查我。”
“你不是也在查我?”
这次谁都没有笑。
会议室外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隔着玻璃门传进来,很快又消失。
这里明明还是星图最普通的一间会议室,气氛却和刚才完全不同。
刚才他们谈的是账号、人设和内容定位。
现在谈的才是真正的问题。
沈砚舟看着她。
“你到底想查什么?”
张守依伸手把木盒转了半圈,视线落在里面那道细长凹槽上。
“我比较好奇,你到底在改什么。”
沈砚舟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细微变化。
并不明显。
只是原本始终稳定的视线停顿了一下。
张守依抬起眼。
“学历、婚姻、创业史,还是别的?”
沈砚舟没有问她从哪里知道。
到了这一步,再问已经没有意义。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很多人本来就在过一种和过去不同的人生。”
“所以你帮他们把过去删掉?”
“不是删。”
沈砚舟很快纠正。
“是让现在更稳定。”
张守依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换个词就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
沈砚舟并没有被她激怒,反而比刚才更加平静。
“一个人可以换名字,可以换城市,可以换职业,也可以不再认同过去的自己。既然这些都可以,为什么只有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不能被重新整理?”
“因为那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过去。”
张守依回答得很快。
沈砚舟看着她。
她却没有继续提顾明珠,也没有把702的事情直接摆出来,只慢慢说道:“你改一个人的记录,旁边那些一起活过的人怎么办?你觉得不重要的东西,可能正好是别人最重要的那一段。”
这句话落下以后,沈砚舟很久没有回应。
张守依从他的神情里看不出太多东西。
可那一瞬间的沉默已经足够说明,有什么被碰到了。
过了片刻,他才说:“忘记也未必都是坏事。”
张守依看了他几秒。
“你信吗?”
沈砚舟没有回答。
张守依也没追。
她原本搭在木盒边缘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盒子里的东西呢?”
沈砚舟看着她。
像是在判断还需要隐藏多少。
最终,他起身走向办公桌。
这一次拿回来的,是那支笔。
没有光,也没有任何夸张气息,只是安静躺在他的掌心,笔身颜色极深,乍一看甚至不像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
张守依的视线却真正沉了下来。
她已经从残痕里确认过这是一件旧式补录职器。
现在看到实物,感觉更加清晰。
阴司的气息还在,可里面混着另一股极其古老的力量,像已经沿着笔身渗进去很多年,彼此缠得太深,几乎分不开。
张守依没有伸手。
沈砚舟却一直看着她。
“你认识?”
“认识一点。”
“它是什么?”
张守依抬眼。
“你用了这么久,不知道?”
这次轮到沈砚舟沉默。
他确实不知道。
他知道它能做什么,知道大概规则,也知道什么情况下容易成功,却从来不知道它真正来自哪里,更不知道它原本应该用来做什么。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坐在对面的张翠花似乎知道。
沈砚舟把一张空白纸拉到面前。
“昨天我试过写你的资料。”
张守依没有表现出惊讶。
“写不了?”
沈砚舟看向她。
这一次,眼里的警惕终于没有完全藏住。
张守依反而笑得更明显。
“看来是真的。”
她原本只是根据今天咖啡店里那些微妙变化猜测,沈砚舟或许已经动过手。
现在对方等于亲口证实。
沈砚舟没有纠正她。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名字。
【张翠花。】
字迹稳定。
随后又写下:
【星图签约新人。】
仍然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这些本来就是事实。
最后,他在第三行写:
【愿意成为公众人物。】
墨色刚刚落下,就开始从边缘褪去。
几个字像被纸面一点点排斥,很快消失得干干净净。
张守依看着全过程。
没有惊讶。
反而有点想笑。
“它不喜欢你撒谎。”
沈砚舟皱眉。
“这不是撒谎。”
“我愿意吗?”
“你已经开始拍摄,也答应做个人账号。”
“那是因为我想看看你。”
张守依说得极其坦然。
沈砚舟握笔的手微微顿住。
她继续说道:“你看,还是你替我决定。”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沈砚舟低头看着那张纸。
原本还残留一点墨色的位置,已经彻底恢复空白。
他这些年越来越习惯判断一个人真正想要什么。
有人想出名,有人想洗掉出身,有人想让婚姻消失,也有人想让所有人相信自己从一开始就更优秀。
这些欲望或许不好听,但至少能够理解。
张守依却像根本不在这套体系里面。
她不需要公众承认自己,也不需要过去证明自己,更不在意社会最后给她留下什么评价。
这种人对录命笔而言,几乎没有可以落下去的地方。
沈砚舟抬起头。
“张翠花,你到底是谁?”
张守依靠回椅背。
“你不是查过了吗?”
“查不到。”
“那就别查。”
“你不是普通人。”
张守依笑了一下。
“你也不是普通骗子。”
沈砚舟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近乎无奈的情绪。
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还是因为从开始到现在,他几乎没有从张守依嘴里得到过一个正常答案。
张守依这时才伸出手。
指尖刚靠近那支笔,沈砚舟便下意识按住笔身。
两人的手停在桌面两侧。
没有真正接触。
张守依抬眼看他。
“怕什么?”
“这东西不适合随便碰。”
“你倒挺会说。”
她没有硬抢。
明明只要愿意,沈砚舟根本拦不住。
可她最后只是把手收回来。
这个动作反而让沈砚舟更加确定,她留下来不是因为拿不到。
而是因为还不想拿。
这一点比真正的抢夺更让人警惕。
他沉默片刻,忽然换了个方向。
“月亮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张守依脸上那点玩笑似的神情慢慢淡了。
变化并不剧烈。
可沈砚舟看得很清楚。
“她知道多少?”
张守依没有回答。
沈砚舟继续问:“她为什么一直跟着你?”
这一次,张守依真正抬起眼。
“你查我可以。”
语气依然平静。
却和刚才完全不同。
“别查她。”
没有威胁。
也没有刻意压迫。
可沈砚舟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句话不是建议。
他看着张守依,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并不是没有锚。
只是她的锚不在那些他熟悉的地方,不是出身,不是学历,不是旧身份,甚至不是别人怎么看她。
她在意的是人。
而月亮显然属于其中之一。
沈砚舟没有再问。
张守依也不准备继续谈下去。
她起身之前,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录命笔。
这一次,脸上的神情少了很多刚才的随意。
“沈砚舟。”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叫他的名字。
沈砚舟抬眼。
“你最好想清楚一件事。你现在改的是记录,不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她停了一下。
“盖在上面的东西总有一天会掉。等那一天真的来了,下面那些从来没有消失过的东西,还是会回来。”
沈砚舟看着她。
“如果没人想让它回来呢?”
张守依没有立刻回答。
走到门口时,她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也不是你替他们决定的。”
说完,她推门出去。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砚舟一个人坐在桌边,过了很久才低头看向那张纸。
前面两行事实还清晰地留着,第三行已经什么都没有。
那支笔安静躺在旁边,像刚才所有对话都与它无关。
沈砚舟慢慢把笔收回木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办公室里那尊白玉狐狸。
那天夜里,他原本已经决定暂时停下对张翠花的试探,香火间却突然传来了一句从未如此清晰的低语,让他靠近她。
他当时以为,只要真的走近一些,就能看明白这个人究竟特殊在哪里。
现在才发现,距离越近,暴露出来的问题反而越多。
她认识这支笔,知道它并非用来随意重塑人生的东西,也明显了解一些连他都没有接触过的规则。
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肯说透。
楼下咖啡区,月亮已经等了一会儿。
张守依刚从电梯出来,她便抬头看过去。
“谈完了?”
“嗯。”
“没打起来?”
张守依想了想。
“还没有。”
月亮立刻抓住重点。
“什么叫还没有?”
张守依已经走到她旁边,十分自然地从她面前拿走了那杯还没喝完的果茶。
月亮伸手去抢。
“那是我的。”
“你等我的时候买的。”
“所以?”
“算陪聊费。”
月亮没抢过,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喝了一口。
“你刚才到底和他说什么了?”
张守依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随口带过去。
她想起昨天答应过月亮的事情,终于还是把会议室里发生的内容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录命笔,包括沈砚舟当着她的面写下那句话,也包括最后问到月亮时,她让对方别查。
月亮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
“早知道了。”
“他也知道你进过档案室。”
“嗯。”
“你还坐在那里和他聊天?”
张守依看起来并不觉得哪里不对。
“气氛挺好的。”
月亮看着她。
突然觉得自己昨天那场关于“不要拿自己冒险”的谈话,大概只取得了一半效果。
至少她现在知道报备了。
剩下的部分,只能慢慢来。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经过大厅时,张守依忽然问:
“今晚吃什么?”
月亮还有点沉浸在刚才那些信息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刚刚才跟一个能改人生的人摊牌,现在就在想晚饭?”
张守依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摊牌也得吃饭。”
月亮沉默片刻。
“火锅。”
“行。”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楼上,沈砚舟仍然没有离开那间会议室。
他重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张翠花最近暴涨的讨论数据,随后又调出月亮的资料。
页面停了几秒。
最终,他没有点进去。
张守依刚才那句话还很清楚。
——别查她。
沈砚舟关掉屏幕。
第一次决定暂时尊重一个自己还没弄明白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