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望乡台》美猴王的芭蕉扇

25、翻一个 谛听被迫营

　　月亮终于明白，张守依所谓“能红的”，指的不是拍摄方案。
　　是谛听本身。
　　问题在于，这位地藏座下神兽显然不太认同自己的新职业。
　　它站在咖啡店门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张守依，情绪复杂得连月亮都不需要刻意分辨。
　　愤怒。
　　屈辱。
　　还有一点非常明确的攻击欲。
　　张守依对此完全不在意，只拍拍它的脑袋。
　　“翻一个。”
　　谛听没动。
　　一人一狗对视了几秒。
　　张守依慢慢笑起来。
　　那笑容很温和。
　　谛听却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秒，它四腿发力，身体猛地腾空，在半空翻过一圈以后稳稳落地，甚至本能地调整了一下重心。
　　动作干净利落。
　　如果忽略那张明显写着不情愿的狗脸，效果确实相当不错。
　　月亮已经下意识掏出手机。
　　可惜晚了一步。
　　她只拍到了落地。
　　谛听看见镜头的瞬间，眼神里刚消下去一点的屈辱重新升了起来。
　　月亮多少有点良心不安。
　　但想到昨天还在不断变化的生簿，她还是打开了录像。
　　“工作。”
　　谛听盯着她。
　　月亮想了想，又补充：
　　“查案。”
　　这两个字似乎比别的都有效。
　　谛听沉默片刻，终于再次站好。
　　它当然不是怕张守依。
　　至少它自己坚持这么认为。
　　只是三界安定，总得有人牺牲一点。
　　至于为什么牺牲的是神兽尊严，就暂时不要深究。
　　第二次后空翻依旧漂亮。
　　起跳，翻身，落地，一气呵成。
　　月亮看完回放，终于理解张守依为什么如此笃定。
　　单论后空翻，其实并不稀奇。
　　真正有意思的是谛听的表情。
　　动作完成得近乎完美，脸上却从头到尾都写着一种“我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的生无可恋。
　　很有故事感。
　　月亮蹲下来，试着摸了摸它的头。
　　这一次，谛听没有躲。
　　“辛苦了。”
　　它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大概终于觉得这里还有一个正常人。
　　月亮也是到这时，才开始认真思考张守依为什么偏偏把谛听弄来。
　　当然，不只是为了后空翻。
　　谛听最出名的从来不是这个。
　　真正重要的是，它能辨真假，察人心，听到许多普通人无法察觉的东西。
　　眼前这个案件恰好围绕“一个人究竟是谁”展开。
　　如果幕后力量真的能影响记忆、生簿，甚至让虚假的人生逐渐变成现实，那么谛听几乎是最适合判断异常的存在。
　　张守依现在封住它的大部分力量，也并非单纯为了欺负它。
　　至少不完全是。
　　在他们还不知道对方如何寻找目标、又是否会察觉神力之前，一只毫不起眼的普通黄狗远比神兽安全。
　　必要的时候，再解开封印。
　　从这个角度看，计划竟然相当完整。
　　月亮对此很意外。
　　直到她重新看见手机里的后空翻视频。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让它翻？”
　　张守依回答得理所当然。
　　“容易红。”
　　很好。
　　计划还是那个计划。
　　只不过严肃部分和不靠谱部分恰好同时存在。
　　张守依很快把牵引绳交给月亮。
　　她和崔诀还有别的事情要查，网红这条线暂时由月亮负责。
　　临走以前，只明确了一件最现实的问题。
　　狗粮和拍摄开销都可以报销。
　　至于钱从哪里出——
　　还是崔诀。
　　月亮发现这个团队的分工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张守依负责决定。
　　她负责执行。
　　谛听负责牺牲尊严。
　　崔诀负责报销。

　　十分钟后，咖啡店门口。
　　月亮把手机架好。
　　谛听站在镜头中央，神情庄严得像不是准备拍短视频，而是即将赴一场生死大战。
　　月亮也不催。
　　她已经发现，这东西虽然不会说人话，却完全听得懂。
　　于是她蹲在旁边，和它进行了一次比较实际的谈判。
　　视频还是要拍。
　　案子也必须查。
　　作为交换，她负责改善工作待遇。
　　牛肉没什么反应。
　　鸡腿兴趣一般。
　　说到排骨的时候，谛听的耳朵明显动了一下。
　　月亮心里有数了。
　　“成交？”
　　它沉默片刻。
　　“汪。”
　　条件谈妥。
　　录制正式开始。
　　谛听站在镜头前，后腿微屈，再一次完成了那个让它尊严受损、却意外十分适合传播的动作。
　　月亮没有剪辑。
　　也没有配音乐。
　　只是把最完整的一段留下，然后随手加了一句话。
　　【朋友送来的狗，好像会一点奇怪的东西。】
　　账号刚注册。
　　头像直接用了谛听。
　　至于名字，最后还是采纳了张守依的意见。
　　【翻一个】
　　月亮最初觉得过于随意。
　　看久了，又发现确实很好记。
　　视频上传以后，她便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营业。
　　刚开始几分钟没有动静。
　　后来手机偶尔响一下。
　　再后来，提示音开始变得频繁。
　　月亮忙完一轮，擦干手重新拿起来时，播放量已经从最初的几千涨到了十几万，评论区也迅速热闹起来。
　　大部分人并不在意狗会不会后空翻。
　　他们更在意这条狗为什么看起来如此不情愿。
　　【狗：我有不得不翻的理由。】
　　【翻得这么标准，表情为什么像被绑架了？】
　　【第一次看见后空翻还能翻出屈辱感。】
　　【它眼神里有故事。】
　　月亮越看越觉得，这届网友的观察力相当准确。
　　谛听正趴在门边晒太阳，对自己已经在互联网上拥有几万陌生观众一无所知。
　　或者说，毫不关心。
　　到了傍晚，第一条视频已经彻底爆了。
　　月亮看着不断上涨的粉丝数，第一次真正体会到网络传播和现实世界完全不同的速度。
　　十几年销售经验帮她看懂过无数客户。
　　却没有教过她，为什么一条满脸不情愿的黄狗做个后空翻，可以在几个小时里被几十万人认识。
　　第二天，她没有再逼谛听翻。
　　只是随手拍了一段咖啡店门口的日常。
　　客人把球扔出去，旁边几条狗立刻兴奋地追了过去。
　　谛听没动。
　　球又扔了一次。
　　它还是没动。
　　最后只是缓慢转头，看了那个人一眼。
　　视频到这里结束。
　　月亮配了一句：
　　【它好像觉得这种游戏很幼稚。】
　　结果比第一条涨得更快。
　　有人说它像领导。
　　有人说它看人的眼神不像狗。
　　还有一条评论写：
　　【它真的有一种活了八百年的感觉。】
　　月亮看到这里，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八百年。
　　还是保守了。
　　之后几天，账号几乎没遇到任何增长瓶颈。
　　谛听什么都不用做。
　　晒太阳有人看。
　　不理人有人看。
　　被迫出门时一脸嫌弃，照样有人看。
　　等粉丝突破百万以后，甚至开始有人专程跑到咖啡店门口，只为了亲眼看看这条“脾气很大的黄狗”。
　　第五天上午，两名年轻女孩举着手机等在外面。
　　谛听刚迈出门，看见镜头以后，前爪直接停在半空。
　　它沉默片刻，又默默退回店里。
　　月亮站在后面，忍了半天还是笑了出来。
　　堂堂谛听，伏地可辨三界真假。
　　如今最大的麻烦，变成了不愿出门营业。
　　但也正是在这一天，真正有用的东西开始出现。
　　随着账号粉丝迅速上涨，后台私信越来越多。
　　最初只是普通网友。
　　接着出现宠物食品、用品和直播合作。
　　再往后，经纪人、内容运营和MCN公司也陆续找上门。
　　第五天晚上，月亮关店以后坐在吧台后，一条条翻看私信。
　　宠物品牌。
　　平台官方运营。
　　直播机构。
　　内容孵化公司。
　　文化传媒。
　　艺人经纪。
　　其中有几个账号甚至直接询问，是否愿意签约，由公司负责后续账号规划和商业运营。
　　月亮翻着翻着，动作渐渐慢下来。
　　她终于明白张守依那天为什么说——
　　只要红了，等着就行。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在成千上万个网红里逐个寻找。
　　网络本身有自己的圈层。
　　流量足够大以后，品牌、平台、经纪公司和其他创作者会主动建立联系。
　　只要他们站到这个圈子的中央，原本很难接触的人，就会自己出现。
　　月亮低头看向趴在脚边的谛听。
　　它刚吃完排骨，情绪不错。
　　至少比拍后空翻的时候好很多。
　　月亮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你算立功了。”
　　谛听懒得搭理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的私信跳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宠物品牌。
　　也不是平台运营。
　　发件人的头像很简单，只有一片黑色星空。
　　账号认证栏写着：
　　【星图文化】
　　月亮的手停住。
　　谛听像察觉到了什么，也慢慢抬起头。
　　屏幕上的新消息只有一句话。
　　【您好，我们对“翻一个”这个账号很感兴趣，请问方便聊聊合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