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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自己看 【妈,我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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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
月亮没有犹豫。
红色屏障随着她一起移动,那些被定在半空的黑气离她不过半米,却连最细微的颤动都做不到。
她经过陈铮身边时看了一眼。
人还活着,只是已经失去意识。原本依附在他身上的黑气大半脱离出来,像无数被冻结的触须悬在四周。
月亮走到张守依身边。
张守依先确认她没有受伤,视线随后落在那两枚仍旧亮着红光的耳钉上。
“没事?”
“没事。”
张守依点了下头,将她往自己身后拨了拨。
就在这一刻,四周的黑气开始震动。
最初只是一缕,随后像某种沉睡的东西被突然惊醒,整片黑暗都跟着翻涌起来。
月亮立刻感觉到了它的情绪。
不是面对强敌时应有的恐惧。
是喜悦。
强烈得近乎失控。
刚才还疯狂攻击她的东西,在真正见到张守依以后,竟像终于等到了什么。那些黑气挣脱束缚,却没有立刻扑上来,只在几米之外不断翻腾,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恐惧、怨恨、思念,还有一种无法压制的狂喜混杂在一起,浓烈得连月亮都有些喘不过气。
张守依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
黑气却开始后退。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
只是因为她在那里。
月亮忽然明白,这种恐惧不是刚刚才产生的。
它以前见过张守依。
而且很可能,吃过亏。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随后,月亮听见两个字。
“姐姐……”
张守依握枪的手停了一瞬。
短得几乎无法察觉。
下一秒,枪尾已经落地。
铮——
四周骤然安静。
翻滚的黑气、坠落的木屑,甚至被卷到半空的照片,都像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住。
“定山河。”
月亮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三个字真正意味着什么。
没有爆炸,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光。
最先恢复的是方向。
这个被折叠得近乎混乱的空间重新有了上下,错位的墙壁开始退回原本的位置;随后,被无限拉长的距离迅速收缩,隐藏在现实之外的房间显露出真正的边界。
最后恢复的,是这里与现实之间的联系。
像一张被揉皱以后塞进缝隙里的纸,被一寸一寸重新展开,再按回它本来应该存在的位置。
依附于这片错误空间的黑气开始崩解。
大片黑暗无声消失。
没有挣扎的余地。
月亮站在张守依身后,看着那个刚才还将自己困得无处可逃的地方迅速瓦解,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一个月五万。
确实少了。
空间崩解得越来越快。
可就在最后一刻,一缕极细的黑烟忽然从陈铮身体里脱离出来。
它没有逃。
反而直奔张守依。
张守依没有动。
黑烟停在她面前,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月亮却再次感觉到了那种强烈的思念。
比刚才更重。
重得近乎扭曲。
短暂的沉默里,黑烟似乎想靠近。
枪尖却已经先一步贯穿了它。
最后一丝黑气无声散去。
什么都没有留下。
张守依站在原地,迟迟没有收枪。
月亮没有问。
刚才那声“姐姐”,她听得很清楚。
张守依那一瞬间的停顿,她也看见了。
但她很识趣地决定,现在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周围彻底恢复平静。
张守依收起长枪。
“走吧。”
月亮看了一眼地上的陈铮。
“他怎么办?”
张守依也低头看了一眼。
几秒后,她拿出手机。
“让崔诀来。”
月亮觉得这个决定很合理。
毕竟她的岗位名称里没有“搬运四十二岁成年男性”这一项。
陈铮被带回了望乡台。
崔诀赶到以后,只在看见地上躺着一个活人时沉默了几秒,随后便开始处理剩下的事。
那种熟练程度,让月亮合理怀疑这不是第一次。
六件遗物没有全部带出来。
月亮只拿到了梳子和发夹,其余四件仍留在夹层中。张守依检查后没有让他们再动,因为那些东西并非普通容器。
六个魂都还在。
却已经残缺得无法彼此分离。
那股力量把她们最后一段经历拆散,以遗物作为锚,固定在那片空间里。贸然移动剩下的东西,很可能让本就不完整的魂进一步崩散。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地府始终找不到她们。
她们既没有进入阴司,也没有作为完整魂魄滞留人间。
而是被卡在了两者之间。
陈铮醒来时,已经过去几个小时。
他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陈旧的木梁和一盏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玻璃灯。窗外没有正常意义上的天空,远处却隐约能看见几座年代完全不同的屋檐。
月亮坐在一旁。
崔诀正在整理六名死者的资料。
陈铮缓慢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哪里?”
“望乡台。”
这个名字让他安静了片刻。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确认还有脉搏以后,神色更加复杂。
月亮看出了他的疑问。
“你还活着。”
陈铮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
刚才发生的一切显然已经逐渐回到他的记忆里。他看向门外,似乎在找什么,却没有问出口。
没过多久,张守依回来了。
陈铮的视线停在她身上。
那种目光里已经没有最初面对一个普通年轻女人时的判断,更多的是警惕,以及无法掩饰的疑惑。
他想问那团黑气。
张守依没有给他机会。
崔诀已经把六张照片放到桌上。
“先说她们。”
陈铮的注意力终于被拉回来。
六张脸。
一个不少。
他认得每一个。
甚至不需要回答,月亮已经从他的情绪里得到了答案。
悲伤。
愧疚。
还有一种始终没有动摇的坚持。
张守依看了他片刻。
“她们的魂没进地府。”
陈铮猛地抬头。
这一反应太真实,根本不像装出来的。
月亮和崔诀都看出来了。
他不知道。
陈铮盯着照片,很久以后才问: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张守依说,“六个魂,都被留在了那个地方。”
陈铮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我不知道。”
这句话同样是真的。
至少月亮感觉不到谎言。
张守依没有追问黑气,也没有问他究竟从哪里得到那种力量,只问了最简单的一件事。
“你以为她们死以后会怎么样?”
陈铮沉默很久。
“结束。”
“什么结束?”
“痛苦。”
屋里没人说话。
陈铮看着桌上的六张照片,声音渐渐恢复平静。
“我没有杀她们。”
终于还是到了这句话。
“她们在认识我以前,就已经想过死。有人被丈夫骗,有人被家里抛弃,有人活了三十多年,连一个真正愿意听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停了一下。
“我没有逼她们。”
“所以你觉得,是她们自己选的?”
陈铮抬起头。
“是。”
很确定。
甚至没有犹豫。
月亮看着他,突然觉得这比一句“我杀了她们”更麻烦。
两个月以来,她已经亲身体验过陈铮所谓的“没有逼”。
他确实不会命令一个人去死。
甚至不会明确劝说。
他只是不断理解那些最痛苦的部分,再一点点替对方解释人生,直到“我现在很痛苦”变成“我的人生本来就是错的”。
可在陈铮自己看来,这一切只是陪伴。
最后的选择仍然属于她们。
所以他才如此确信自己没有杀人。
张守依没有和他争论。
“你研究自梳女很多年?”
陈铮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是。”
“那应该知道一件事。”
张守依把六张照片收起来。
“别人替她们说过太多话。”
她站起身。
“你也一样。”
陈铮皱起眉。
张守依已经走到门边。
“既然你觉得是她们自己选的,那就别听我说。”
她推开门。
门外并不是望乡台原本的走廊。
昏黄的灯光从另一侧缓缓铺进来。
一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出现在门后。
夜已经很深了。
玻璃窗外车流稀疏,一个年轻女人独自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她没有哭。
只是低着头,在手机上一遍遍翻着什么。
月亮认出了那张脸。
是六个人中的第一个。
陈铮也认出来了。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
张守依站在门边,没有替那个女人解释。
也没有替陈铮下结论。
“自己看。”
她让开路。
门后的女人忽然抬起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上面是一条她已经写好,却始终没有发出去的消息。
只有一句。
【妈,我明天想回家吃饭。】
陈铮没有动。
张守依看着他。
“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