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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耳钉 它认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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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结束时已经过了九点。
陈铮坚持送她们回去,月亮本来想拒绝,张守依却先一步答应下来。
月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回程的路不远。
陈铮开车很稳,车里放着音量很低的轻音乐。三个人都没有再谈那些沉重的话题,只随意聊了几句博物馆最近准备整理的藏品。
快到老城区时,陈铮主动提起,那批旧物里有几件和女性生活有关,年代一直没有完全确定。如果张守依愿意,过两天可以去帮忙看看。
“可以。”
张守依答得很痛快。
陈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车最终停在巷口。
月亮道过谢,刚准备关门,陈铮又叫住她。
“月小姐。”
她回头。
“上次那个展厅还有一些东西没看完。有空的话,再来坐坐。”
夜色里,他的神情仍旧温和,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
月亮也笑。
“好。”
车开远以后,两个人没有立刻进巷子。
张守依站在原地,看着那两点红色尾灯消失在街口。昨晚那道窥视她们的气息没有再出现,周围也没有任何异常。
太安静了。
月亮这才问:
“我出去接电话的时候,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多少。”
张守依把自己刚才撒的谎简单复述了一遍。
没有悲惨的情史,也没有突然破产,更没有凭空捏造一次自杀。她只是把月亮现在的生活说得比实际更寂寞一些,再告诉陈铮,月亮前段时间曾说过一句——人哪天突然没了,好像也没什么。
月亮听完,停了几秒。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没说过。”
“那你编得还挺自然。”
“谢谢。”
“不是夸你。”
张守依已经往巷子里走。
“他信了。”
这才是重点。
月亮跟上去。
刚才她回来以后,陈铮身上那一闪而过的满足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他不仅相信了。
而且产生了兴趣。
想到这里,月亮忽然有些不舒服。
“他接下来会继续找我?”
“会。”
张守依语气很确定。
“他现在觉得自己已经看懂你了。”
人最容易相信的,往往不是别人告诉他的答案。
而是自己推出来的答案。
陈铮现在大概已经给月亮拼出了一套完整的人生:三十五岁,未婚,父母不在,曾经事业成功,如今提前退休,一个人守着一间生意普通的咖啡店。
表面轻松。
内里疲惫。
偶尔怀疑自己现在的生活究竟是不是想要的。
这套解释不全是假的。
正因为不全是假的,才更容易让人相信。
月亮沉默了一会儿。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
张守依说。
“既然他喜欢等,我们也等。”
月亮看她。
张守依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看谁先等到谁。”
——
回到院子以后,张守依没有像往常一样先翻冰箱。
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摘下耳边那对红色耳钉,递给月亮。
“戴上。”
月亮没接。
“干什么?”
“保命。”
两个字让她脸上的玩笑淡了些。
昨晚有人隔着院墙窥视,今晚陈铮又明显对她产生了兴趣。接下来的调查只会越走越深,张守依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旁边。
那对耳钉很小,颜色却红得异常,不像宝石,倒像有一点极细的光沉在里面。
“这是什么?”
“护身的东西。”
张守依说得简单,只告诉她,这东西跟了自己很多年,能护魂,也能在危险真正落到身上以前自行挡下来。至于究竟能挡到什么程度,她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从来没碎过。
月亮这才接过。
耳钉落进掌心,微微发热。
她看了片刻,忽然觉得不太对。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给我?”
“你现在比我需要。”
“那你怎么办?”
张守依看了她一眼。
“我用不上。”
院子忽然安静下来。
月亮原本还想问,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认识张守依以来,这个人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高手的样子。动物T恤、人字拖,为了一顿饭可以厚着脸皮留下,甚至会因为“翠花”两个字记仇。
可她差点忘了。
眼前这个人,是能一脚踩碎阎君威压的守一元君。
一件跟了她不知多少年、从来没有被打碎过的护身之物,她说自己用不上。
这句话本身,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月亮没有再推辞。
她走到镜子前,把原来的耳饰摘掉,将两点红色重新戴上。
意外地合适。
红得不张扬,却让镜子里那张原本有些素净的脸多了一点亮色。
张守依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挺好看。”
“我也觉得。”
月亮摸了摸耳垂。
“借我多久?”
“不是借。”
她回头。
张守依已经转身往外走。
“给你了。”
月亮愣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追问为什么。
有些人送东西喜欢把意义讲得很清楚。
张守依不是。
她想给,就给了。
至于为什么,大概连她自己都懒得解释。
走到门口,张守依才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提醒了一句:
“别随便摘。”
“会掉?”
“不会。”
“那为什么?”
张守依顿了顿。
“它认你了。”
说完就走。
月亮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耳朵。
半晌。
“……这人说话怎么总说一半。”
院子另一头已经没有回应。
她只好关灯去洗澡。
黑暗落下来以后,镜子里的两点红色却没有立刻消失。
极淡的光从耳钉深处浮起,又悄无声息地隐没。
像某个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在换了主人以后——
第一次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