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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为你准备的 ...

  •   江澄焰后来又去了两次刹那。

      第一次,她抽到朝侧的二号暗格。

      对面是个声音很亮的男生。

      那人很快聊起自己,学校、前任,还有一只养在家里、每天凌晨四点准时叫的猫。江澄焰听了七分钟,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半辈子。

      她提前走了。

      第二次,她去了后巷。

      后巷的暮厅比朝厅安静,门口的灯坏了一盏,墙根积着昨晚的雨水。她抽到七号暮侧,匹配到一个不太爱说话的人。两个人对着黑暗坐着,谁也没有问谁问题,只听见对面偶尔放杯子的声音。

      她本来觉得这样也不错。

      可到了第十二分钟,对面忽然问:“你是不是不高兴?”

      不是他的声音。

      江澄焰懒懒地回答:“你怎么听出来的?”

      “因为你一直没说话。”

      “那你为什么也不说?”

      对面沉默了一下,回答:“我以为你不想听。”

      她笑了。

      “你还挺会替别人做决定。”

      这次她在时间结束后才走。暮侧门通向后巷,门外有一小段石阶,雨后的青苔贴在缝里。她夹着滑板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门响,便停下来等。

      没有人出来。

      她低头看了眼板面上的粉色贴纸,继续往江边走。

      果然只有他不一样。其他人就算在暗室里,和她家派对里那些人讲出来的话也没什么不一样。

      到了周四,这天她本来没打算从家里的派对中途离开。

      八点多,陶桃把她拽到落地窗前,让她看一群人为了下一轮游戏吵起来。有人把手机架在水晶灯下面拍视频,灯影一晃一晃,落在每个人脸上。

      “你今天不出去?”陶桃问。

      江澄焰手里没拿酒,只看着屏幕里自己的影子。

      “出去干什么?”

      “去刹那啊。你不是已经去了好几次?”

      “你记得还挺清楚。”

      “你自己发的定位。”陶桃把手机递到她眼前,“那里真这么有意思吗?”

      江澄焰没接手机。

      屋里有人喊她的名字,叫她去抽牌。她应了一声,却没有动。有人走过来,把一杯酒塞进她手里,问她是不是又要玩国王游戏。

      她把酒放到窗台上。

      “我去门口拿个东西。”

      “门口不是只有滑板吗?”

      “所以才去拿。”

      那个人没听懂,转头已经被别的人叫走。江澄焰走到玄关,弯腰拿起滑板。她没换衣服,仍是黑色露脐背心和低腰工装裤,粉色挑染贴在耳边。

      她打开门。

      身后的音乐很快把门缝填满,又在门合上的时候被截断。

      刹那的临街门还亮着。她把滑板靠在门边,走到吧台前。老板认出她,没问她是不是又想躲酒,只把卡槽推过来。

      “自己抽。”

      江澄焰抽出一张牌。

      “5·朝。”

      她看了一眼,指尖在牌面上敲了敲。

      “又是5号。”

      老板站在吧台把卡牌收好,朝后厨走去。

      她把牌放回桌面,等着服务生带她去暗室区。5号的门在走廊左边,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很细的光。她推门进去,桌上的呼吸灯正好暗下去。

      她拉开靠近门的椅子,一声低沉的钝响打破了暗室的安静。

      对面的人没有立刻说话。

      江澄焰把手放到桌边,也没催。

      灯亮了一下,桌面中央多出一只杯子。杯壁上有水珠,里面的液体颜色很浅,闻起来却有酒味。

      对面的人把杯子往她这边推了推。

      “给你的。”

      声音有点耳熟,她没有马上碰杯子。

      “这是什么?”

      “酒。”

      “我知道是酒。”

      “你上次说,下次准备酒。”

      江澄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她发现自己居然有一点紧张。

      是他。

      呼吸灯亮得比刚才久了一点,照出杯子、他的手,还有他推完杯子后收回去的动作。那只手停在桌边,没有碰自己的杯子。

      “怎么认出我的?”

      “你拉开椅子的声音,像叹气。”

      “你记性不错。”

      “你的比较好记。”

      她拿起杯子,先闻了一下。

      “什么酒?”

      “试试看。”

      她低头抿了一口。酒不烈,甜味先落下来,后面才有一点发热的苦。她不认识是什么酒,也没继续问。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木面,声音很轻。

      “还行。”

      暗室里的灯随着沉默退回四秒一次的亮灭。亮时,能看见他的杯子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手边,杯口没有沾过水汽。暗时,连那只杯子也消失,只剩他的声音在桌子另一边。

      “你怎么不喝?”她看了看对面的杯子。

      “等你先喝。”

      “我又不会下毒。”

      “你也不会放香菜。”

      她差点笑出声:“你知道得还挺多。”

      “上次你说过。”

      “我说过什么?”

      “你的习惯。”

      江澄焰的指尖碰了碰杯沿。

      她想起那晚自己说过的话。她当时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摆出来,像摆证据,证明自己不可能孤独。

      没想到有人真的记住了。这人到底是记性太好,还是对她的话太认真。

      “你记性这么好?”

      “没有。”

      “那怎么偏偏记住这个?”

      “因为你说的时候,声音很大。”

      江澄焰笑了一下。

      “我平时声音没那么大。”

      “嗯。”

      “你这人很会顺着别人。”

      “没有。”

      “又没有?”

      “是真的没有。”

      他终于喝了一口酒。

      动作很轻,杯子离开桌面时几乎没有声音。她只能看见他的手腕在灯下短暂地显出来,随即又沉回暗处。

      江澄焰靠到椅背上。椅子这次没响,只有背后的木头轻轻承住她。

      “你回答问题总是这么省。”

      “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说话有意思。”

      她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这是她自己说过的话。她记得。那晚她站在门口,已经要走,却又回头告诉他,她还想听。

      可现在他把它还了回来。

      “我说过,你就一直记着?”

      “不是一直。”

      “那是多久?”

      “从那天到现在。”

      灯亮着,照不到他的脸,只照见那只握着杯子的手。他说得很平静,江澄焰却不知为什么,觉得酒的甜味变重了一点。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

      “那你今晚想聊什么?”

      “你说。”

      “这么随便?”

      “嗯。”

      “那你猜猜,我今晚是不是从派对跑出来的?”

      对面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是。”

      “这么肯定?”

      “你进门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刚从很吵的地方出来,还没习惯这里的安静。”

      江澄焰默认了。

      “所以你觉得我不喜欢派对?”

      “我不知道。”

      “你不是很会听吗?”

      “听得见,不代表知道。”

      这句话让她不知道怎么接。

      外面的音乐隔着墙传进来,低音沉沉的。暗室里只剩两只杯子和呼吸灯,一亮一暗。

      他接着问:“那你今天开心吗?”

      问题来得太快,她的呼吸先乱了。

      他其实都知道。知道她不喜欢派对,知道没人会发现她从派对里消失了。

      他只是问了出来。

      江澄焰看着桌面。

      “刚才不开心。”

      “现在呢?”

      “酒还行。”

      “我问的是你。”

      她看过去。黑暗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那只杯子在呼吸灯的下一次亮起时显出轮廓。

      这个人真的很烦,烦到她差一点就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我可以不说。”

      “那我说。”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接。

      对面的人拿起杯子喝了口酒。江澄焰听见杯壁碰到下唇的细响,忽然想知道他喝酒时是不是也这样安静。

      她忍不住问:“你要说什么?”

      “还没想好。”

      “那我来问你。”

      “好。”

      她想了想:“你下次准备什么酒?”

      “看你想喝什么。”

      “我说了你就准备?”

      “如果店里有。”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有耐心?”

      江澄焰靠着椅背等他回答。她听见他的手指从杯沿移开,轻轻落在桌面上。

      她没有逼他。

      很久,他才说:“对你有。”

      话音落下,暗室安静了整整半分钟。

      呼吸灯重新回到缓慢的明灭。江澄焰的拇指在杯壁上蹭过,碰到一小颗凝结的水珠。水珠顺着她的指节滑下去,她没有擦。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他要么是个调情高手,要么是个傻子。

      “你知道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吗?”她问。

      “误会什么?”

      “误会你对我有意思。”

      他没有立刻否认。

      江澄焰盯着那团灯光,第一次觉得等待一个答案也可以是甜的。

      “那你呢?”他问。

      “我什么?”

      “你会误会吗?”

      看来是个傻子。

      她往前倾了一点。桌子不大,哪怕看不清对面,也能感觉到那个人在另一边。

      “我不会误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想你是不是在故意逗我。”

      “这次不是。”

      傻得挺彻底。她笑了笑,重新靠回椅背。

      “那我勉强信你。”

      她本来以为他会把话题带开,或者像之前那样,用一个很短的回答把暧昧收回去。可他没有。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的滑板,今天放在外面?”

      江澄焰抬起眼。

      “你也记得?”

      “你说过。”

      她指尖在杯壁上绕了一圈,忽然问:“你会滑板吗?”

      呼吸灯暗下去,又在几秒后亮起。桌面中央的光里,他的手从杯边移开,落在了自己的膝上,动作很轻。

      “会。”

      江澄焰愣了一下。

      “真的?”

      “嗯。”

      “滑得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能不能上坡,能不能转弯,还是只会站上去让它自己往前走?”

      这次他笑了。声音很轻,只在灯亮的一瞬间存在。

      “都会一点。”

      “听起来很不可靠。”

      “看了就知道。”

      这句话落在黑暗里,谁都没有去捡。

      她忍不住想,这个傻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想在外面见面的意思吗。这是突然开窍了?

      江澄焰看着桌面上那一小块光,忽然想问他的板是什么颜色,桥调得松不松,平时从哪里开始滑。

      她刚要开口,门外终于响起两下敲门声。

      “时间到。”服务生在门外说,“请朝侧先离场。”

      江澄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她已经喝完大半杯,剩下的酒贴着杯底,只剩浅浅的一层琥珀。

      “刚准备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滑的。”

      “下次问。”

      “你觉得会有下次?”

      “我希望有。”

      我也希望有。

      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直接站起来,椅脚在地面上擦出一声钝响。

      这次不是叹气。

      江澄焰把手搭上门把,没急着推开。她听见身后那个人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轻。

      她突然回过头:“下次一起滑板。”

      终于还是说出了口。她实在想知道他滑板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的声音听起来这么稳,滑起来肯定不会像她那样吵闹,应该是安安静静的。

      里面仍旧黑着,桌面上的呼吸灯刚好暗下去。

      没等对面回答,她就推开门。门外的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只照亮她的鞋尖和一小段地面。

      她走出暗格,服务生在走廊尽头等她。朝厅的音乐低声流转,吧台上的玻璃杯映着街灯。她没有往暮厅那头看,也没有多停留,径直拿起靠在临街门边的滑板。

      老板抬眼:“今天喝了什么?”

      “有人准备的酒。”

      “好喝吗?”

      “还行。”

      老板擦着杯子,像随口一提:“天天带着那瓶酒,总算送出去了。”

      江澄焰拿着滑板的手一紧,回头看了一眼暗室区那道窄门。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期待着这次匹配。

      她推开临街的门,夜风从骑楼外面进来,带着江水和潮湿石板的味道。她一只脚踩上板面,桥身晃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她没有立刻滑走。

      先让板轮在门口转了两圈,声音故意比平时更响。

      店里隔着一扇门,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如果那个人在店里,他应该听见了。

      江澄焰低头笑了一下,往江边滑去。

      而后巷另一头,暮厅的门始终没有打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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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是女非男C,介意请绕道。 另有一篇完结文《他只唱给我听》,双洁,有兴趣的可以移步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