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君心》赵念如

2、圣花

　　两人默默地吃着早饭。虽然牧风信没有说什么，但是君上堇的心里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之后的路上，君上堇没有再摆着一张臭脸，即使是没有笑。不知是牧风信感受到了她的心思，还是昨天的那种走法太累了，今天两个人的步伐变得缓慢了起来。牧风信真的是个很多话的人，一路上，几乎就听到他的说话声。从他的各种絮絮叨叨中，君上堇知道他是一个石赖国的人，会金性的魔法，家里有一个父亲和一个哥哥，母亲因为生他难产而死。当说道自己的情况时，尽管在君上堇听来似乎并不是很幸福，但是牧风信一直用那种开心的语气在述说着。君上堇大部分时间都充当一个很好的聆听者，偶尔接几句，就让牧风信很开心，眉宇间都是兴奋的神情。
　　君上堇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身边开始有云雾在飘，她知道自己快要接近那棵最大的蘑菇了。有雾就会看不清前面的路，这使得两个人不得不更加小心。经过几天的跋涉，出现在牧风信和君上堇面前的是那棵最为巨大的蘑菇，以及两棵蘑菇之间的一条大缝隙。君上堇目测了一下，那条缝隙大约有五十米的样子，虽然带的绳索很长，但是大蘑菇上不知道有没有地方可以被挂钩挂住。君上堇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有看清楚对面的情况，不禁有些着急。牧风信似乎不在乎这样的问题，他将两个人的绳索系在一起，旋转其中的一个抓勾，扔出，带着淡黄色的水流质的光波，抓勾径直向大蘑菇的边缘飞去。君上堇见他的举动，很不解：“你往这边的边缘扔没用啊，根本抓不住的呀。”牧风信示意她安静，自己一边观察着对方的云雾，一边用手指挥着抓勾的去向。抓勾很快消失在迷雾中，只见后面的绳索扭了几下后，突然静止不动了。牧风信嘴角带笑，对自己刚才的行动很满意。他拉了拉绳索，居然没有拉动。君上堇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怎么就连上了呢。牧风信调皮地眨了眨眼，一脸的骄傲，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说道：“其实呢，我们的祖先们很聪明，很体贴我们后人的啦，他们在很早之前就为了让我们能够度过这个大缝隙而在蘑菇边缘设置了一个固定环，方便我们挂钩。”说完，他不理君上堇疑惑的目光，将另一个挂钩固定在脚下的蘑菇的一端，然后两个蘑菇间就出现了一条绳索桥。“上吧！”牧风信提着绳索的一段，对君上堇说。君上堇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让她这么爬上去，实在是像个猴子啊。见她不动，牧风信挑了挑眉，又让她爬。君上堇扭捏着不上，牧风信以为她不会，只好自己示范了一遍，果然像个猴子啊。君上堇看看绳索，又望望对面的大蘑菇，心里很纠结。之前已经出过一次丑了，现在难道还得再出一次丑啊，可是目的地就在眼前了，她咬着嘴唇，犹豫不决。牧风信慢慢地移到她面前，带着一脸的坏笑，侧仰着头说道：“小堇堇，难不成你舍不得我啦？”说完自顾自地嘿嘿笑着。君上堇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哼！像你这样的讨厌鬼，早摆脱早好！”她觉得比起出丑，离开眼前男人才是自己最想做的事。君上堇来到绳索面前，慢慢地俯下身去，双手紧紧抓住绳子，双脚也盘在绳上，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五十米的路程在平时走来觉得很短，但是在现在的情况下，君上堇却觉得如同千米长跑那么漫长。她不敢看下面，也不敢看后面，只有往前爬这一条路。牧风信没有跟她一起爬，他只是一边用手拉住绳索，使其稳定，一边为君上堇高声鼓气，顺带小小地指挥一下。过了一段时间后，君上堇忽然听不到牧风信的声音了，只是觉得身边的雾越来越重。君上堇顿时觉得害怕起来，自己一个人在这高空中，前后左右除了迷雾还是迷雾，唯有手上的绳索是自己能够抓住的，她不禁想起了那个讨厌鬼，可是为什么他不喊了呢，他难道走了吗，为什么不等自己到了蘑菇上面再走呢。君上堇一个人在那儿胡思乱想着，一会儿期待，一会儿暗骂，双手双脚也不曾停歇，直到她隐约看见了那个金黄色的挂钩。君上堇心头一喜，加快了速度。
　　当摸到那个固定环时，君上堇才算是真正看到了腿下的大蘑菇，那个被人称为蘑菇山的史前巨型蘑菇。固定环似乎是铸铁的，外面刷了一层金黄色的漆，个头也很大，蘑菇山上的环形风一遍一遍地穿过它，发出呼呼的声音。君上堇靠着固定环站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蘑菇山上基本上没有什么雾，大概是环形风将它们吹散了，但是山的周围却围绕着一大堆的雾，也就是最初她所看见的雾。君上堇向着来的方向望去，竟然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牧风信，牧风信还保持着最初的动作，嘴里似乎还在喊着。君上堇的心中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暖暖的东西。不过不管那些，她要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到了，可是任凭她喊破了嗓子，对方都没什么反应。她忽然意识到之前自己也无法听到牧风信的声音，也许这大雾有着什么特殊的功能。既然无法听到声音，君上堇只好通过使劲摇动绳子来传递信息。这一招果然有效，牧风信似乎思考了一下，便停下手中的动作，又将自己这边的绳索解了开来，荡到了对面。君上堇一惊，心想那人怎么自己不过来呢？正欲喊，却又想到声音传不过去，只得悻悻地望着对面。牧风信背起包裹，朝着对面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动作很熟练，不一会儿就没影儿了。看着他的离去，君上堇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一股烦躁的感觉，她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离开那个固定环，君上堇开始沿着蘑菇山周围的道路行走。蘑菇山上的景色与其它蘑菇完全不同。其它的蘑菇上虽然长有一定的植物，但是均是一些小型的种类，很少看到一些树木。但是蘑菇山上却到处都是葱葱郁郁，大大小小的植物，它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着，似乎在保护着什么东西。现在君上堇正沿着一条明显是人工建造的石阶路行走，比起之前的慢步滑行，现在的石阶路实在是天堂的阶梯啊，好走多了。大概快要绕了一半圈的样子，君上堇已经累得不行了，没想到这个蘑菇山的面积这么大，而且这么半天她都没有找到可以进入那片林地的入口。她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再也不顾什么形象了，大口地吸着气，左晃晃，右摆摆，活动着筋骨。就在她绕着石阶走了快要两天的时候，君上堇累得快要趴下了，她不禁想起了那个讨厌的男人，要是他在，说不定有办法的。她又使劲地摇摇头，心想干嘛要想到他，那个可恶的家伙！君上堇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也许还是因为之前的嘲笑事件吧，她这么想着，心里也舒服多了。躺在石阶上，君上堇望着天空发呆。蘑菇山果然是最靠近天空的地方，天空像是蓝色的画布一般，阳光撒在上面，闪闪发亮。这么好的天气，真是应该用来好好睡一觉啊，君上堇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自己似乎从蘑菇山上掉了下来，沿着蘑菇的粗大的根部，一直往下滑，一直往下滑，君上堇拼命地喊着救命，没有人来救她。眼看着快要掉落地面，摔得粉身碎骨时，有人伸过来一只手，轻轻地拉住她，将她抱在怀里。惊魂未定的君上堇全身发着抖，仰起头想看看是谁救了自己，却只看见一个圆圆的帽子和帽子下面随风而飘的黑色长发。君上堇感觉到背上一阵疼痛，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睁开眼，眼前的景色似乎，有点变化。还是那个有着雾的天空，但是，多了一些黑色的阴影。君上堇坐起身来，想去摸摸背，却碰到了背后一个坚硬的，毛糙的东西。她转过头一看，居然是树干。再环顾了一下四周，君上堇发现自己不知道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自己已经不在最初的石阶上，而是在一个周围有着树木的空地上，似乎是在石阶围绕的树木中间。君上堇很奇怪，明明自己在石阶上睡觉，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来到树木中间了呢。再想想自己正疼痛的背，好像自己是撞上了树，难不成自己一路梦游过来的？君上堇想了半天，理不出个头绪来，干脆不想，既然来了，那还是去找圣花吧。
　　君上堇绕过树木，眼前是一片茂盛的草地，青绿色的小草，繁星点点的小花，这些让本身就是以花草作为精神力量的馥花国人君上堇来说，简直就是到了天堂，她兴奋地找了块地方，盘坐下来好好调息了一下，精神状态好多了，背也不疼了。再往前走，草地一直都是很茂盛，仿佛绵延不绝般。君上堇如同花间的精灵，轻快地跳跃着，旋转着，之前的烦恼一扫而空。就在她开心地大笑，愉悦地舞蹈时，草丛中突然放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从天而降，又仿佛从地而生，草丛中一朵巨大的透明的花骨朵凭空出现，美丽的花瓣轻轻地靠拢在一起，透出里面淡黄色的花蕊，像一个优雅的女士，微微低着头，羞涩地看着周围。两片巨大的绿色叶子垂在两边，丝丝脉络清楚无比。君上堇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蓦地，她一下子醒悟过来，她惊喜地大喊起来：“圣花！圣花！”圣花似乎在默默地看着她，呼应着她的呼声。君上堇慢慢地走上前去，单膝跪下，俯首敬礼，之后轻轻地用手碰触了一下圣花的叶子。圣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从叶子上开始，逐渐由无色变为有色，又变回无色。君上堇呆呆地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没有发现，最初的那个花苞，微微地张开了一个口。
　　之后的几天，君上堇一直守护在圣花的身边，这是她来此地的目的，也是姐姐的交代，只是姐姐并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要守护圣花，怎么守护圣花。她无所事事，只好按照国家的习俗，每天向圣花请安，并且轻吻它的叶子。之后就在圣花旁边调息，玩耍。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月，当君上堇一次无意中往圣花上看时，发现圣花已经大半都展开了，粉嫩的黄色花蕊都已经可以看见，淡淡地散发着光芒。君上堇已经意识到自己守护圣花的目的了，就是守护它直到它完全开放。圣花的花瓣一天天地往外展开，渐渐地，君上堇已经可以摸到它们。她欣喜地看着那些透明美丽的花瓣，心想着圣花真的是美丽与高贵的并存，不愧为国宝之花。
　　等到花瓣完全展开，花蕊也就看得清清楚楚了。虽然花瓣和叶子是透明的，但是花蕊却并不透明，那一根根雪白的花蕊头顶着淡黄色的帽子，随着风左右摆动，非常可爱。君上堇情不自禁地行了一礼，深深地埋下头颅，一个圆圆的亮点在眼前一闪而过，君上堇诧异地抬起头，只见圣花变得通体透亮，一些小光点正从它的体内跑出来，随意地跳动，落向地面。几个小光点飘到了君上堇的面前，好像是在观察她，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一下子就钻到她的身体里去了。君上堇觉得身体一震，一股清凉的东西从丹田一直冲到脑门，她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但是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多的光点不断地进入自己的身体。而圣花在释放出无数个光点后，就慢慢地不见了，似乎那些光点就是圣花的组成部分。待最后一个光点进入身体后，君上堇终于恢复了自由，她一直过于挺直的姿势让她不禁往后退了一步，缓冲一下。圣花不见了，自己身体里不晓得进了些什么东西，君上堇心中有些茫然。她坐下调息了一下，身体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既然圣花不见了，那么自己应该可以回去了吧。君上堇这么想着，开始收拾起包裹来，其实她已经很想念家，很想念姐姐了。
　　回去的路时没有来的时候那么难找，沿着草地一直往前，在草地的尽头，有一条很隐蔽的小路，拨开层层树木，君上堇勉强可以从中间穿过，到达树林的边缘时，她正想伸手去扶住眼前的一棵树，哪知手指刚碰到树干，只觉得一阵光影流动，树木弯曲着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原来那些围着的树木不过是一些虚幻的影子，道理和蘑菇山外的云雾差不多，怪不得自己之前一直找不到入口，竟是被这些密密麻麻的假树给迷惑了。君上堇越过树影，所到之处就是最初的石阶了。她很开心，转过头去，再次望了望那片神奇的树林，以及里面美丽的草地和圣花，对它们至以敬礼。
　　很快地，君上堇已经下了蘑菇山，离开那个美丽的地方虽然有些不舍，但是家的诱吸引力更大。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蘑菇顶上行走和生活，再加上之前在草地上修养生息了一段时间，所以下去的速度比来时快多了。
　　已经可以看到前面的绝地悬崖了，君上堇心头一喜，加快了步伐。一个完美的落地，她终于站在踏踏实实的泥土地上了，想起上去时的那个摔跤事件，君上堇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心里又涌出了怪怪的感觉。她停在原地，想着心事，丝毫没有发现身后一个人悄悄地靠近她。“呦！”那人突然拍了一下君上堇的肩膀，君上堇一惊，猛地转过身去，右手一挥，一个光圈出现在手上，横手挡在自己面前。对方一见，连忙向后退，连声说道：“等等，等等，别害怕，自己人，自己人！”君上堇看清楚眼前的人，不禁皱了皱眉：“谁跟你自己人啊！”她收起了光圈。那人带着圆圆的帽子，深色的长发遮住半边脸，另外半边脸满是坏笑，不是牧风信是谁。牧风信走到她面前，左看看，右看看，不住地点着头。君上堇被他看得不耐烦了，怒道：“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牧风信没有回答，作沉思状，直到君上堇额头的青筋快要爆出来时，他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原来你一直没有换衣服啊……”君上堇一窒，险些倒下，这个家伙果然欠揍！看到君上堇的怒火冲冲的样子，牧风信仍是一脸的笑容，君上堇几乎已经确定了，眼前的家伙就是以取笑自己为人生的乐趣。好女不跟恶男斗，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啦？君上堇竭力压住怒火，转头就走，再也不要理那个家伙了。牧风信见她要走，赶忙追上去，边走边喊：“等等我！别那么小气么，我就开玩笑啦！”君上堇不理他，只顾自己往前走。大概就追了一小段路，君上堇发现牧风信没有再跟上来，她忍不住回头看，牧风信果然已经停下来了。他站在一棵树旁，微笑着向君上堇挥着手，树林中的风轻轻吹起他的头发，露出一小片右边的脸。君上堇有些怔怔地看着这个画面，心中一阵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