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君心》赵念如

1、讨厌的人！

　　茂密的树林中，光影交错，让人有种迷糊的感觉，偶尔有一处地方会有从树枝的叉缝中射进的一束阳光，照在树边的小草上，给它们镀上一层透明的光圈，照在树干上，年老的树皮似乎透出了生机，还照在那个靠着大树，酣睡的小姑娘身上，年轻的肌肤在阳光下越发显得粉嫩。
　　不知是被落叶声吵醒了还是已经睡饱，小姑娘慢慢地睁开了双眼。眼神还是迷离的，微微地嘟着嘴，四处看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只见她左手轻轻一挥，手中出现一个淡绿色的光圈，由大变小，最终消失不见。小姑娘捡起了身边的小包裹，背在肩上，开始往前走。一路上，她以花朵中的花蜜充饥，以树叶上的露水解渴，累了就在树边休息一下，困了，就变出那个淡绿色的光圈，躲在里面睡会儿。一路走来，似乎是一个人的旅行，终点就在前方了。
　　“累死我了！”小姑娘气喘吁吁的，脸上却掩饰不住喜悦的表情，“终于来到蘑菇林了！”她放眼望去，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蘑菇林，最靠近眼前的是一颗巨大的长蘑菇，它的根非常粗大，直径足有一座屋子这么大，长度直通云霄，站在下面根本无法看到它最上面的那个巨型伞。巨型蘑菇的后面依然是一些巨型蘑菇，只是越往后的蘑菇似乎越小，个头也矮小了些。这些蘑菇是远古时代就生长在这里的老寿星了，常年屹立不到，为了防止人们对其产生破坏，巨型蘑菇们自身进化出了一套防御系统，那就是它们异常坚硬，异常光滑的根部，不管是什么人都无法攀爬上去，也无法在上面留下丝毫的划痕。
　　“就是在这个上面吧。”小姑娘仰头看着那颗最为巨大的蘑菇，心里暗暗念道。没错，她就是要到那个巨型蘑菇的顶上去。虽说蘑菇巨大又无法攀爬，但是还是有办法上去的，那就是走到蘑菇林的最边缘，从最矮小的蘑菇那儿上去，然后像爬楼梯一般，利用一些绳索向上攀爬，最终到达最高的蘑菇顶。只是这蘑菇林不比之前的树林来得小，而且到了蘑菇上面，还得把它倒着再走一遍，所以相当于再走两遍之前的树林，困难程度还大很多。明白这个事实的小姑娘很快就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叹了口气，靠在一边的树旁，用手扇着风。
　　找了点花蜜来吃，又休息了一会儿，她终于变得精神了点。小姑娘一边背起行囊，一边嘴里嘟囔着：“姐姐真是的，干嘛非要我也来守护圣花，有她不就好了嘛……”说归说，再怎么不情愿，她还是得继续她的行程。
　　蘑菇林里不怎么透光，所以花朵很少，她不得不找一些喜阴的植物，勉强作为食物来吃。想到到时候上了蘑菇顶，也许更加没什么食物可以找到，她又不得不把好不容易找到的花蜜贮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过去了半个多月，她终于来到了那个被称为绝地的蘑菇林边缘。小姑娘看到那是个深不见底的大悬崖，对面的崖壁离这里至少也有好几百米。“怪不得姐姐不让我从青藏林那儿过，却硬要我从苍树林这儿走，原来那个悬崖这么宽的啊！”小姑娘拍着胸膛，脸上一副“好险好险”的表情，“还好我比较听话，不然就白走一趟啦！”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沿着悬崖慢慢走着，终于让她找到了一棵很矮小的蘑菇，她掏出包里的绳索和抓勾，一手抓住绳子，一手旋转着抓勾，用力一扔，抓勾直直地向蘑菇的顶端飞去，仔细看去，可以发现抓勾的周围有一淡绿色的光圈，它指引着抓勾准确地抓住蘑菇伞的三个地方。小姑娘拉了一下绳子，挺牢固的。她沿着绳子一步步地往上爬，到了顶部后利用手肘的力量，将自己拉了上去。她听姐姐说过，蘑菇伞上面也是很滑的，她站稳后，想去收绳索，哪知刚准备弯腰，就觉得脚底一滑，整个人的重心急速地往抓勾处倾斜。“完了，要摔下去啦！”她心里想着，随着一声痛苦万分的“啊”声，小姑娘终于落地了，可是，可是，那个落地的姿势实在是不怎么雅观，大字型的姿势，一头扎进下面湿润的泥土中。她只觉得满眼的金星，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样。她正欲再次呻吟，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以一个极高的分贝在大笑着：“哈哈~哈哈~哈哈~”
　　小姑娘抬起头，艰难地用手抹了一把脸，原本就沾上泥土的袖子把脸上蹭得跟个大花脸，她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皱着眉头活动着筋骨。那个可恶的声音还在不停地笑着，小姑娘不禁怒从中来，也不管什么淑女不淑女了，狠狠地瞪着那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对方还在放肆地大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小姑娘，边笑边说：“你的脸……哈哈……你的…..衣服……哈哈哈……笑死我了！”“可恶！你是什么人，居然敢笑我！”小姑娘看了看自己，又羞又怒。“你摔得这么好笑，为什么不能笑？哈哈！”“你！”小姑娘瞪着她，说不出话来。那人慢慢止住了笑，只是每次一看小姑娘，就会偷偷地笑几下。小姑娘撅着嘴，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有再理他。她拍拍身上的泥土，但是因为泥土都是湿的，所以已经粘在衣服上弄不下来了。她懊恼地看着自己雪白的衣服上那些黑乎乎的斑斑点点。“你还是先管管你的脸吧，嘿嘿。”那个讨厌的声音又响起了。小姑娘没好气地回到：“要你管！”对方又笑道：“你不管，那我可笑啦！啊哈哈哈哈！”小姑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她紧紧地握着拳头，身体绷得紧紧地，一步一步地来到那个人的面前，大大的眼睛里冒着浓浓的火气。那人侧着头，没有丝毫的躲闪，脸上带着玩味的表情：“别生气嘛，开个玩笑嘛。”小姑娘不说话，依然死死地盯着她。那人无奈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了好了，算我错了，不该笑你摔得像个饼，不该笑你的大花脸，不该笑你……”“你找死！”话还未说完，小姑娘的拳头已经如同冰雹般地砸了过来，那人赶忙逃跑，围着蘑菇跑了几圈后，两个人都累得不停地喘气。那人对小姑娘摆摆手，示意投降，小姑娘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进行深呼吸运动。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似乎都休息好了，那人突然问道：“你刚才是想上蘑菇山么？”小姑娘懒得理他，他见不回答，又自顾自地说道：“其实我也是到蘑菇山去的，要不我们结伴同行吧？”“鬼才跟你同行呢！哼！”小姑娘头也不回地说道。那人也不生气，笑了笑又说道：“那个蘑菇山很光滑，一个人行走很容易像你刚才那样从上面摔下来，现在你爬的还只是矮小的蘑菇，要是再往后遇到高大的蘑菇，从上面摔下来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恢复的。”说完，他看着小姑娘，等待着答案。小姑娘抬眼瞟了他一眼，心想他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有了两个人说不定上去会快一点。“行啊，只怕你要拖本姑娘的后腿呢！”说着白了他一眼，拎起包袱便走。“等等我啊！”那人追了上去，与她并排走。
　　依然是那棵蘑菇下面，绳索还挂在上面，两个人先后爬了上去。那人提醒小姑娘，让她轻易不要站起来，在这些小蘑菇顶上最好采用匍匐前进。虽然不愿意听那个讨厌鬼的话，但是小姑娘知道那人说的是对的。快到晚上了，那种爬上爬下的前进方式让小姑娘疲惫不堪，她提出要找个地方休息，那人同意了她的想法。两个人找了一处有两个蘑菇叠加的地方，那人在靠着那个叠在上面的蘑菇处搭了一个简易的小火堆，像变戏法似的，那人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锅，还拿出了一块经过晾晒的花粉干，加了点水，煮成一锅糊糊。他盛了一晚给小姑娘，微笑着招呼她吃饭，小姑娘别扭地端过碗，心里有不爽，奈何敌不过肚子咕咕叫的渴望声。饭后，那人想跟小姑娘聊聊天，小姑娘仍然赌气不说话。“我叫牧风信，你呢？”那男子偏着头，微笑着问道。小姑娘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坚决不回答。牧风信假装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哎，要是你不告诉我，我就只能叫你‘喂’啦。”边说边偷偷地去看小姑娘。“喂！喂！喂喂！”牧风信两手拢成一个筒，大声地喊起来。小姑娘无动于衷。“喂，你到蘑菇山上干嘛去呀？”“喂，你是哪国人啊？”“喂，明天早上我们吃什么啊？”“喂……”牧风信一直在那儿唠叨个没完，小姑娘顿时满头的青筋暴起，怒火快要喷出来了：“你‘喂’完了没有！再‘喂’，我就把你扔下去！”看着两只瞪得铜铃大的眼睛，牧风信却一副委屈样，可怜兮兮地说道：“那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嘛。”小姑娘紧紧地咬着牙齿，僵持了半天，终于认命了。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道：“君上堇！”“哦！原来你叫小堇啊！挺好听的名字嘛，干嘛不早说呢。”牧风信满足地坏笑着，靠着背后的大蘑菇，真是舒服啊。
　　第二天一大早，牧风信就起来了，他伸了个大懒腰，回头看着熟睡的君上堇，微笑着。由于昨天一天两个人像是较劲一般地行走，一路都很赶，连周边的风景都没怎么注意看，现在看来，真是别有一番风情啊。蘑菇顶排列错落有致，像是巨型的天梯一般慢慢地延伸到云雾中，与远处高山上的雨雾连成一片，朝阳微微露出个头，映得周围一片淡淡的光芒。等到牧风信将早饭弄好，锅里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时，君上堇才慢悠悠地醒过来。她微嘟着嘴，迷茫地看着四周。牧风信小心地移到她面前，伸长脖子，眯着眼睛，故意摆出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盯着她看。当君上菫无神的双眼与牧风信的死鱼眼相对时，一双眼睛猛地睁得老大，接着就听到一个尖细的女声：“啊！！！！”然后是一声清脆的“啪”，最后一个无赖的男声响起：“啊！！！”牧风信跌坐在蘑菇上，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对面那个惊慌未定的人，问道：“你，你干嘛？”“你干嘛？”君上堇双手交叉抱胸，身体不停地往后缩，一脸的惊恐。牧风信算是看明白了，他无奈地揉着脸上的五个手指印，苦笑着：“我不就是叫你吃早饭么……”君上堇瞅了一眼那个冒着热气的锅，又看了一下自己身边的防护圈，完好无损，终于放心地放下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