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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请别丢下我” 再见，I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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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暴持续遮天蔽日，狂风呼啸，废铁乱舞。舱门重重落下，隔绝外面的危险。
舱内亮起橘黄色的光，这里处在辐射区边缘，再往前踏上一段路，将完全进入第二区。
温郗呼吸沉重，防护服脱下，干裂的嘴唇渗着血丝，嘴里仿佛还残留颗粒物，他不适地皱下眉头。
Iris拿走防护服，又递上一杯水，光学镜片闪过好几道情绪波动，“Roy，这里很危险，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温郗漱口，清理一番后，侧头望向机甲：“我知道，但这是最好的选择。最迟凌晨，必须分开走，不能让他们找到你。就算我被发现，只要你带着Pip，就有可能成功......”
后半句温郗的声音很轻，也很疲惫。
但他还是强撑着身体，坐到Iris对面，熟练打开机甲的蒙版，开始解除Iris的绑定：“Iris，解除深度绑定以后，你可能还会收到关于危险预警......”
Iris光学镜片骤然变色，满目刺眼的红色，机身嗡嗡作响，他抓住温郗的手腕，语速急切：“为什么要和Iris解绑？E001本就是为您而生，守则第一条就是确保主人安全。您......不能这样做！如果Iris不能再保护您，那Iris就是残次品。”
温郗被握着的手无法动弹，他蹙着眉，忍不住轻咳几声，语气严肃：“现在不是闹的时候，Iris。纪星阳不会放过一丝能把你逼出来的机会。我一旦被抓住，就是你最大的威胁。我跑不了多远，就算进入辐射区，也不是绝对安全，他那么笃定，一定是手里有能够对付我的筹码。”
“现在，把手放开，”温郗声音冷酷命令，又扫过Iris的镜片，那红色虽没退，但他手上的力道渐松。
机甲看起来有种真切的难过，但温郗没有多余的精力安慰它，只将声音放低几分：“我需要你活着，那样才能保护好我。”
Iris的光学镜片上，倒映温郗的脸庞，下颌线凌厉，眉间浓浓的倦意，但手上的动作没停，耐心地把绑定一条条解除，他一时间陷入沉默。
温郗指尖有些发烫，Iris的内核持续升温，连带着机身都透着一股热意，他出声又提醒：“调节好温度，保存好算力与能量。”
Iris很听话，慢慢收敛自身的温度，他忍不住靠近温郗，低声请求：“Iris......能否拥抱Roy？”
温郗微微顿住，轻声回应：“好。”
Iris伸开双臂，缓缓拢住温郗，Iris的头部轻轻蹭着温郗柔软的发丝，人类的体温自胸腔传来，温郗手掌在他背部轻轻拍打，硅基心脏，跟随人类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地跳。
Pip仰头，抱着那盆Iris交给它的向日葵，挪动几步，依偎在温郗腿边。
沙尘暴过后，废墟的温度逐渐下降，夜晚成了铁屑的狂欢，随风起落，沙沙作响。
温郗脱离机甲的怀抱后，立马将精力全部放在破译上，Pip需要承载的东西越来越多，他始终悬着一颗心。
“干扰点位正在批量失效，”Iris实时同步检测，平稳播报，“废墟核心区域正在被高警探测锁定。”
温郗唇角绷直，神色冷峻，不受任何干扰，也不做任何安排，他们已经处在废墟边缘，再逃就是进入辐射腹地。
连夜间都要行动，加上有星舰加持，追捕真是越来越急切了。
温郗眸子暗了几分，眼里止不住流露着一丝烦躁，辐射区或许也阻挡不了那个疯子的步伐。
代码持续运行，破译速度越来越快，温郗不自觉把目光落在右下角的倒计时上，时间越来越短，流速不知不觉在加快。
温郗眼里布满血丝，身上裹的毯子，没带来多少温度，来废墟后连日透支的身体，越来越差，但他始终坐得笔直，脸色苍白。
“Iris，把防护服拿过来，随时检测距离，超过安全值即刻分头行动。”温郗敲下最后一行代码，冷静吩咐。
他抓过一旁的Pip，给它植入一大串数据，加密代码也紧随其后。Pip旧旧的机身晃两下，模拟人类的大眼，眨乎眨乎，接收文件包与日志，处理器开始升温。
温郗冰凉的手掌托着小机甲，呼吸微重，看向Pip的眼眸异常沉寂：“Pip，抱歉，让你承受这么多。”
Pip来回歪着头，被提起放到肩上，Iris拿着防护服，替温郗穿上，指尖划过人类带有几分温度的肌理，没有停顿，一切都在沉默中完成。
“追捕信号已经逼近，人不多。”Iris开口，从被动传感折射回的信号来看，这只是一支小分队，战斗模块悄然运行：“要......解决吗？”
温郗按住他的手，眼睛沉沉：“你的战斗模块，只能用来逃跑和规避伤害。”
说到一半，远处传来嗡鸣，并愈发清晰，星舰的探照灯交错巡视，巨大的舰体遮住一半月光，屏蔽了信号，宛如凶猛的异兽，悄然潜入。
温郗呼吸陡然加重，齿尖划破唇壁，血腥味弥漫整个口腔，他推着Iris：“快！撤离！没时间了！”
Iris的光学镜片不断划出警告，他下意识抱住温郗，没有用力，很快又分开，把那盆向日葵塞到温郗手中，第一次低头，在人类的唇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轻声低语：“Roy，保护好自己。”
温郗深深看向Iris：“活着，我好找你算账。”
舰队由远及近，以正规军队的布局，试图包围这一片没被辐射的净土。
漆黑夜色，Iris和Pip离开的最后方位，温郗握着玻璃罩的手不断颤抖，呼吸一下比一下重，防护服穿在身上，尽显空荡。
他翻身上了陆巡车，最后一丝月色被吞尽时，油门踩到底，朝另一个方向逃离。
风中夹着岩土沙粒与铁屑，模糊了挡风板，温郗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始终与星舰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终端的数据跑得飞起，越往后，破译速度越快。
温郗心口一沉，剧烈的咳嗽袭来，嘴角有血丝溢出，他抬手平静擦掉，温热血液随着冰凉的水咽下，这具本来就不大好的身体，来到废墟的这些天，渐渐枯竭。
他在边缘开了大半夜，天光逐渐破晓，第一缕阳光升起，离子枪打在陆巡车上，一发接一发，车身翻滚，将温郗甩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
温郗吐出一大口血，紧紧护住怀里的向日葵，切断终端，翻身滚进垃圾山体的缝隙。
“纪星阳！如果他出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远处传来苏娅的声音，盛满怒火。
温郗陡然静止，他连苏娅也没有放过。
透过狭小的缝隙，几个武装严实的人，拿着枪一步步靠近陆巡车，观察翻找片刻回到原地，“特派，车上没人。”
纪星阳勾起冰冷的笑，阴鸷得如同疯子，“全面搜查，他们走不远。”
他一脚踢开落在旁边的陆巡车碎片，让人将星舰停在半米高的位置，捏住苏娅的下巴：“苏娅，你有几条命陪着他闹？给我注射药剂拖延搜捕时间，呵呵，有趣极了，让我猜猜，在我昏迷期间，你们都做了什么？星舰绕着废墟边缘转到天亮，可惜啊。他们逃不过的。”
纪星阳松开苏娅，慢条斯理地擦着枪口。
“嘣——”
一阵巨响，离子弹打在废铁上，溅起四射的火花。
“哈，不在这里呢。”
纪星阳一脸失望。
格斯亚停下手中的动作，扫过纪星阳，语气不满：“纪特派，请不要随意开枪。”
“哦？指挥长也认为，罪犯就藏在这一片？”纪星阳侧头，给他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又继续擦着枪。
苏娅被绑着，冷汗从额头落下，那些人不知道给她注射了什么，四肢百骸传来钻心的痛，她浑身抽搐着跪在甲板上。
她咬破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咬着牙艰难吐出几个字：“你会后悔的......纪星阳。”
温郗隐匿在垃圾堆里，温度逐渐攀升，热和疼痛让他额头不断冒汗。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苏娅惨白如纸的脸，身体也在不自然抽搐。
他指尖掐进肉里，眼底猩红未曾消过，身体快要到达极限。温郗捡起地上的垃圾，计算距离和方位，朝着反方向抛出去。
异响立刻吸引了附近的小队，趁这个间隙，温郗朝一旁的楼道滚进去，得以喘息片刻，他藏进片区的地下室，悄悄开启终端。
几条消息弹出，Pip的破译平稳运行，只剩下最后几层，只要撑过两个小时，就成功了。
温郗抬手捂住肩膀，防护服破了个大口子，血液早已干涸，他喘着粗气做简单的包扎。望着从通风口透进的光，他发觉自己进退两难。
真逃了，纪星阳指不定会拿苏娅开刀。不逃的话，被抓住后，火力全集中在Iris那边。
太阳逐渐爬上半腰，纪星阳换了策略，不再费力寻找。
而是开启了星舰的播报，直接喊话温郗——
“你不配合，苏娅会一直待在那上面。”
“她为你们温家，牺牲不少啊。”
“你确定要这样，对她不管吗？”
“温郗.....”
格斯亚试图阻止：“纪特派，苏娅虽犯了错，但也该由星际惩罚，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纪星阳不做理会，扩音器里的内容还在一遍遍循环。
温郗坐在地上，终端的屏幕，数据飞快滚动，很快就要成了，他紧紧抿唇，通风口的阳光影子渐渐走正。
数据最后一组破译，一道密钥鲜红地刺进温郗眼中，他指尖不停，将所有东西打包发送，剩下的交给Pip。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舔舔干燥的嘴唇，拿起向日葵，拖着疲倦透支的身躯，一步步往外挪，将自己暴露在搜捕队的视野下。
“快，他在那儿！”
温郗任由他们将自己架到纪星阳面前，眼神平静无波，视线停留在半空的人身上片刻，放缓声音：“放了她。”
纪星阳挥挥手，眼神黑沉沉落在温郗身上，曾经朝他伸手，光鲜亮丽的少年，变成只能仰望自己的，庇护违规机器人的狼狈共犯。
正午十二点，太阳高悬半空，温郗抬手看了看终端，最多十分钟，Iris就有可能输入密钥。
下一秒，终端被打掉，碎片擦过温郗的手臂，血液滴进岩土中，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接着被人抓着手臂压住。
“既然人都齐了，那就该让第二区收网了。”纪星阳冷酷吩咐，好似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温郗却如坠冰窟，他猛地盯住纪星阳，胸腔剧烈起伏，眼中慌乱尽显，他不明白自己算错了哪一步，除非、除非......
纪星阳盯着温郗，愉悦勾唇：“啊，猜对了，兵分两路，让人伪装成你的模样，受点伤就把那该死的机器引出来了。”
从第二区驶出来的星舰稳稳落地，几个人拖着残缺的机甲丢到地上，来人越过格斯亚，向纪星阳汇报：“战斗力极强，只能卸了一道下肢，战斗模组已经挖出来了。”
温郗浑身颤栗，直直望向地上的Iris，眼球充血，却被人死死按住无法动弹，泪落进岩土层里，嘴唇嚅嗫：“为什么......不听话......”
Iris跪在地上，星舰一字排开，黑洞洞的高能脉冲武器对准他，只要他有一丝动作，就会被摧毁。
他的光学镜片映着温郗的狼狈模样，即使战斗模组被暴力挖除销毁，Iris的内核还是在持续升温，深度自主意识让他不再靠数据分析识别情绪与伤害，他在暴躁，处在暴怒的边缘。
纪星阳眼底藏不住厌恶，声音清冷：“E001，违规滋生情感，私自篡改日志，疑似拥有深度自主意识，接到组织命令，即刻销毁。”
说罢，他侧首，对一旁待命的格斯亚，冷声下令：“动手，销毁E001。”
格斯亚看着脸色惨白，被压得无法动弹的温郗，再看那一台已经面目全非的机甲，咬着牙道：“E001自毁程序已经进入底层倒计时，没必要再额外用刑，浪费军备资源。”
一道残影闪过，压着温郗的人员被掀翻，Iris紧紧护住温郗，镜片一片红色。
变故来得突然，周围乱了阵脚。
搜捕人员全副武装，星舰各占一角，以温郗他们为中心，形成包围。纪星阳眼中燃烧着怒火，要不是上层要求不能造成人员伤亡......
纪星阳还在和格斯亚争论。
Iris低头，部分机甲缺少让他只能跪在地上，却将温郗牢牢护住。温郗手指不听使唤，他嘴角渗出红色，打开机甲的蒙板，一字不差地输入密钥，显示大大的红叉。
温郗近乎疯掉，眼角的泪染上红意，他执拗地一遍遍输入，返回全是错误，偏执呢喃：“怎么会......怎么会呢......”
Iris轻抚着温郗的后背，像好几年前那样，轻声喊他主人：“内核已经受损了，不可逆的......我没有不听话，他们、他们发现了Pip，我很听Roy的话，没有伤害人类......我已经把Pip藏好了，不要怕。Roy，Iris没办法永远保护你了。”
温郗疯狂摇头，他紧紧抓住机甲的臂膀：“不，不，你答应过我的......我会修，我会把你修好，请别放弃......是我，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怎样才能留住你……别丢下我……”
Iris的硅基心脏跳得好快，温郗的泪与渐疯的红眸，倒进他的光学镜片内，倒计时正在逼近：“主人别哭，Iris的心脏很痛很痛......能和Roy一起生活，我很开心很幸福。”
“我......”Iris慢慢松开温郗，在温郗绝望的眼神中，猛地将他推出去，“还有......爱Roy......”
“嘭——”
一道刺眼蓝光破风而出，剧烈冲击骤然炸开。
Iris的手臂机甲瞬间崩断，金属碎片飞溅空中，机甲重重落地，震颤与嗡鸣一同席卷开来，但姿态依旧挺拔，对着温郗的方向轻轻安慰：“别看......”
温郗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凝滞，心脏位置疯狂抽痛。他发疯般想冲出去，却被死死禁锢。
“纪星阳！求你！停下！”
纪星阳未曾停顿半分，第二枪接踵而至，打散了机甲的下肢，Iris倒下。
「E001自毁程序倒计时，三 、二、一」
轰然巨响，震彻整片星域废墟，刺眼的白光吞噬周遭，机甲身躯寸寸崩烂，漫天飞溅的碎片，极速下落，散尽各处，一切归于沉寂。
温郗一阵耳鸣，心脏骤然收缩，一口腥红猛然咳出，眼底阵阵发黑，身躯猛然下坠，彻底晕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