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树梢的猫

2、触碰与无声 心动

　　等莫葶邢他们将买好的物品塞进后备箱，天色已近傍晚。

　　云城的江岸夜市刚刚开摊，江风裹挟着孜然与炭火的焦香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白日里积攒的闷热。

　　萧时君像脱缰的野马，一头扎进夜市，在一个打气球换玩偶的摊位前停下来，兴奋地朝他们招手：“阿邢！快来！比比谁打得多！”

　　莫葶邢单手插兜，懒散地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萧时君一看他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样，立马懂了潜台词——幼稚，不去。但他脸皮厚，装作没看懂，甚至还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莫葶邢无奈地轻嗤一声，认命般迈开长腿走过去，嘴里低低骂了句：“又来这招。”

　　寒凇煜跟在他身侧，看着两人无声的博弈，琥珀色的眼底晕开一片笑意，他侧头对萧景染轻声道：“他们感情真好！”

　　“是啊，因家庭原因十岁那年分开，本以为会生疏，没想到还是如小时般闹腾，好像从未分开过。”

　　萧景染语气不由轻快了几分，眼里满是温柔。

　　摊位前，老板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吆喝“十五块二十发，打中换玩偶喽！”

　　萧时君扫码付款，把枪往桌上一拍，挑眉看向寒凇煜：“玩吗？阿邢不来玩，你呢，凇煜。”

　　寒凇煜唇角微勾，拿起枪在手里掂了掂重量。那双狐狸眼瞬间褪去了平日的温和，透出一股独属于少年势在必得的张扬。

　　“来，谁怕谁。”

　　他调整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据枪、瞄准、屏息。

　　“砰。”

　　第一枪，正中靶心。

　　“砰、砰、砰。”

　　又连开三枪，弹无虚发。周围的人们瞬间被吸引，惊叹声此起彼伏。

　　莫葶邢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寒凇煜握枪的手上。不禁在心里感叹，那姿势太标准了，标准到不像是在玩玩具枪，倒像是真的在握一把上膛的真枪。

　　寒凇煜放下枪，对老板道了声谢，转头看向他们，眼底的锋芒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

　　萧景染也看出了端倪，问道：“寒同学练过真枪？”

　　“以前在射击俱禾部玩过，手还没生。”寒凇煜轻描谈写地略过，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莫葶邢，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莫葶邢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撞。

　　寒凇煜像是被烫到一般，长睫微颤，慌忙移开视线。

　　莫葶邢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抬脚踢了踢在旁边对他动手动脚的萧时君的小脚，冷冷道：“不去，自己玩去。”

　　萧时君见莫葶邢不去，为了逼他就范，捂着脚哀嚎：“阿邢你踢我好痛，你要补偿我，去玩吗。”

　　莫葶邢看着某人夸张的动作，一想到自己刚才听见哀嚎声，还真以为把人踢痛了，那点悔意瞬间烟消云散，笑骂道：“行了别演了，自己玩去，别逼我抽你。”

　　萧时君眼见莫葶邢真要生气了，这才作罢。

　　众人见此，哄笑不止。

　　最后，萧时君和寒凇煜打中的数量不相上下。老板乐得合不拢嘴，额外送了几个小挂件。

　　寒凇煜将最大的玩偶不由分说地塞进莫葶邢怀里。

　　莫葶邢抱着那团毛茸茸的玩偶，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夜市斑斓的灯光落在寒凇煜的脸上，他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故意凑近莫葶邢耳边，压低声音说：

　　“给你，就当送你的见面礼。”

　　莫葶邢的耳尖染上了些许薄红，别过头，声音依旧淡淡的说：

　　”幼稚。”

　　顿了顿，他又用极轻的声音补了一句“谢谢。”

　　那句谢谢轻得风一吹好像就会吹散，但寒凇煜还是听见了。

　　江风吹过莫葶邢将手中的玩偶抱紧了几分，好像那样就不觉得冷了。

　　寒凇煜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出声，但眼底笑意更深。

　　一行人路过卖莲花灯，萧景染一时兴起提出放莲灯。

　　卖莲花灯的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她一边递灯，一边讲起了这江边放莲花灯的由来。

　　“古时候啊，有个姑娘和家人走散了。她等啊等，等到绝望，以为家人都不在了，就跳了江。”

　　老太太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格外苍凉，“后来啊她家人找来了，找到的只有她的遗物和一封遗书。她说，她没有等来她的家人，只希望天下少些分离，她愿做那渡思之人，以江水为舟，载他人思念送至归处。她家人看了信为了满足她的遗愿便出钱，在江边将思念写下，放入灯中，再放入江中，这习俗便被后人流传至今。”

　　萧景染听得眼眶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抽噎着问：“她死后都还想着别人……她真好，对不？”

　　莫葶邢看着她，又看看身边沉默的萧时君和寒凇煜，轻轻点了点头：“是她很好。”

　　江面上，成千上万盏莲花灯顺流而下，像一条流动的星河，载着无数人的思念，奔赴未知的远方。

　　萧景染他们蹲在江边写灯。

　　莫葶邢站在台阶上，迟迟没下去。

　　思念？

　　他有什么可思念的？

　　那些把他推入深渊的人，还是那个陪他在深渊里一起腐烂的母亲。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走下台阶，蹲下身拿起笔，笔尖悬在灯上，迟迟落不下去。

　　他不知道写给谁。

　　就在这时，寒凇煜写完了，站起身，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只是微微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江面上吹来的冷风。

　　莫葶邢侧头，撞进了那双琥珀色眸子里。

　　寒凇煜看着那双深红色如漩涡的眼睛，读懂他眼里的迷茫与那一闪而过让人不易察觉的痛苦。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视线与他齐平，用口型对他说了两个字：

　　写吧。

　　莫葶邢心头微动。

　　他想起了刚才听说的故事，心念一动，在莲花灯上，一笔一画写下了：

　　“愿世间少些离别，再无无法送达的思念。”

　　写完后，他站起身，将灯放入江中。微弱的光点汇入星河，缓缓飘远。

　　萧时君凑过来，好奇地问：“阿邢，你写的什么，写那么久。”

　　莫葶邢推开萧时君的脑袋站起身，神色已经恢复平日的高冷：“不告诉你。”

　　他转身往台阶上走，声音淡淡：

　　“以后再说。”

　　萧时君在身后嘀咕：“不说就不说话，还以后再说……”

　　寒凇煜跟在他身侧，目光在莫葶邢被江风吹乱的发丝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暗芒。

　　以后再说吗？刚好我们还有许多以后。

　　回家的路上，车厢安静得只能听见平稳的引擎声。

　　莫葶邢坐在后座上，旁边放着那只玩偶，他将玩偶抱进怀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玩偶柔软的绒毛。指尖残留的触感似乎还有那人掌心的温度。

　　他垂下眼，将那点不该有的温度从指尖赶走。

　　刚走进家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新加的微信好友发来的消息。

　　“〔寒凇煜：到家了吗？〕”

　　莫葶邢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敲下几个字：“〔嗯，你呢？〕”

　　对面几乎是秒回

　　“〔寒凇煜：我也刚到。〕”

　　“〔好，那你早点睡〕”莫葶邢指尖在屏幕敲打着字。

　　“〔寒凇煜：好，晚安，你也是。〕”

　　莫葶邢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删删减减最后还是回了个晚安，便将手机放进了兜里，不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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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凇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想着那人在屏幕前斟酌回复的模样，不禁失笑出声。

　　等了几分钟对方发过来，是句晚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起身坐在书桌前，拿过一旁的笔记本写下了三个字

　　“莫葶邢。”

　　字迹干净，一如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