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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十五 ...

  •   第十五章绘梦为笼,旧刺未消

      接连几次试探过后,陆时衍清楚地意识到,再拿家庭变故去施压,只会加速沈砚的警醒。他迅速调整了策略,收起刻意流露的窘迫,不再频繁提起家里的债务与病痛,转而开始编织属于两个人的未来。

      隆冬时节,校园落了薄薄一层碎雪。傍晚的风凛冽刺骨,两人裹着厚外套,沿着覆雪的湖畔漫步。湖面结了薄薄的冰,岸边的枯枝落满白雪,路灯的暖光落在雪地上,泛出柔和的光晕。

      陆时衍牵着沈砚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语气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看见了往后的光景。

      “等我们毕业,就把那套新一点的公寓收拾出来。”他缓缓开口,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楼宇,“我们可以重新布置,客厅摆上你的画架,阳台种些花草。我努力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好好打拼,尽量不让你受委屈。”

      他没有提钱,没有提房产归属,只描摹出一副安稳温馨的小家图景。话语里处处是对二人生活的设想,把沈砚拥有的房子,自然而然地融进了他们共同的归宿之中。

      沈砚侧耳听着,心底泛起融融暖意。想象着那样的日子,晨起一起出门,傍晚归来,屋内灯火温热,自己可以安心画画,爱人在身旁努力奋斗。那些方才还盘旋在心底的疑虑,被这美好的憧憬冲淡了大半。

      “想想就很好。”她轻声应道,眉眼间漾开笑意。

      陆时衍顺势继续往下说,言语间满是恳切:“我知道现在的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家境普通,手里没有积蓄。但我心里一直盼着,以后能好好补偿你。等我站稳脚跟,一定尽我所能,给你想要的生活。”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塑造一个不甘平庸、心怀爱人的少年形象。他把自己放在卑微努力的位置,让沈砚生出一种,只要陪着他熬过苦寒,就能够收获圆满的错觉。

      【陆时衍内心】
      直接索取钱财,会引起防备。但描绘共同的未来,就不一样。
      让她潜意识里认同,她的房子、她的积蓄,本就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资本。不需要我开口,她会主动愿意为这份共同的期许去付出。

      他会在日常相处里,一点点渗透这样的观念。一起逛超市,会念叨以后家里要买什么样的厨具;路过家具店,会停下来,和她讨论窗帘要选什么颜色;聊到假期,会说起以后要一起回老家,见见他的家人。

      他把结婚、成家,变成两人聊天里常常出现的话题。仿佛这是一件板上钉钉,只待时间到来的事。

      沈砚沉浸在这份甜美的幻想之中。她愿意相信,眼前这个少年,是真心想要和自己共度余生。可心底那根细细的刺,并没有就此消失。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过往的片段会不受控制地浮上来。父亲受伤的消息来得太过凑巧,几次有意无意打探家底的问话,还有他每次面对金钱时,那一瞬间难以掩饰的神色。

      【沈砚内心】
      他说的未来那么美好,可为什么,我心底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她会自我劝解,告诉自己,是自己受过的磨难让自己太过敏感。一个背负沉重家庭的人,会有那些顾虑,本就是人之常情。她强迫自己放下猜忌,全身心投入这段感情。

      可这份不安,如同埋在泥土下的种子,只是暂时被甜蜜的泥土盖住,并没有彻底死去。

      陆时衍能够察觉到她情绪里细微的摇摆。他更加小心翼翼,不再抛出尖锐的难题,只在细碎的日常里温柔体贴。会记得她画画熬到深夜,给她带温热的奶茶;会在她课业疲惫的时候安静陪着她看书;会在闲谈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流露自己的上进与懂事。

      他把所有的算计,都包裹在温柔的爱意外壳之下。

      这日夜里,宿舍已经熄灯。陆时衍依旧躲进安全通道,拨通母亲的电话。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寒风穿过铁窗,吹得人浑身发冷。

      “现在不跟她提家里的难处了,我跟她多聊以后结婚过日子的事。”陆时衍低声说道,“让她慢慢接受,我们的未来是绑在一起的。”

      电话那头的母亲听完,沉吟片刻:“这样也好。画大饼总比硬要钱强。可不能光说不做,得想办法让她实实在在拿出东西来。”

      “急不得。”陆时衍语气冷静,“现在她心里已经有裂痕,一旦操之过急,一切都会毁于一旦。先稳住感情,等她彻底把我当成未来的丈夫,很多事情,就水到渠成。”

      “那家里这边的开销怎么办?”

      “我会继续做兼职,尽量先撑住。”陆时衍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沈砚满怀憧憬的模样,“但是不能再逼迫她。”

      挂断电话,楼道里一片寂静。雪粒子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轻响。

      陆时衍站在黑暗之中,清楚地明白,他正在编织一张以美梦为牢笼的网。他用对未来的许诺,去困住一颗赤诚的心。

      画室的房间里,沈砚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上还留着两人刚刚的聊天记录。她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一半是两人未来小家的美好画面,一半是挥之不去的隐隐疑虑。

      爱意是真的,憧憬是真的,可那份潜藏的怀疑,也同样真实存在。

      冬雪静静落满校园。
      少女怀揣着对婚姻的向往,一步步走向那座用谎言搭建的围城。而编织围城的人,一边许诺天长地久,一边时刻在盘算得失。

      第十六章归乡之约,暗流涌动

      冬雪慢慢消融,风依旧寒凉,枝头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预示着早春将要到来。

      相处越久,陆时衍口中的“以后”越来越具体。他不再只停留在口头描绘小家的模样,开始把见家长这件事,摆到了台面上。

      一个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落下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两人并肩坐着,周遭安安静静,只有翻书的轻响。陆时衍合上书本,侧过头看向沈砚,眼神温柔恳切。

      “放寒假的时候,要不要跟我回一趟老家?”

      沈砚闻言,指尖微微一顿,心头猛地一跳。

      见家长,这是恋爱里至关重要的一步。意味着两个人的关系,要从校园里的情爱,走向现实的家庭层面。她心底生出几分期待,可同时,一股莫名的忐忑也悄然升起。

      “回去见你的家人吗?”她轻声问。

      “嗯。”陆时衍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真挚,“我家里人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我想让他们看一看你。也想让你看一看我长大的地方。”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只是单纯想要把心爱的女孩介绍给自己的亲人。

      【陆时衍内心】
      是时候推进到这一步了。
      之前的试探已经让她生出戒备,单纯靠画未来的大饼,进度太慢。带她回老家见家长,是绝佳的一步棋。

      一旦踏入他家的家门,就等于把她放到整个陆家的目光之下。家里的亲戚、父母,会从旁不断灌输,她家境优渥,理应多帮扶家里;会潜移默化地让她默认,她和陆时衍的婚事,就要承担起帮扶婆家的责任。

      只要她愿意赴约,就代表她已经认可这段关系,愿意走进他们的家庭。到时候,很多事情就可以顺势提出来。

      当然,不能表现得急功近利。要把这件事包装成恋人之间理所应当的仪式。

      沈砚垂着眼,心里百感交集。
      她向往能够和爱人走到见家长这一步,可一想到陆时衍家里的境况,想到之前那些接连不断的难处,心底那根藏了许久的刺,又隐隐作痛。

      【沈砚内心】
      见家长,不只是单纯的见面。
      那是一整个家庭,要审视我,也会审视我的条件。

      她想起陆时衍母亲在电话里的那些盘算,虽然她不曾听见,可直觉告诉她,那一家人,不会仅仅只是单纯欢迎她。可这份念头刚冒出来,又被自己压下去。

      她告诫自己,不能总带着猜忌去看待爱人。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我……我需要想一想。”沈砚没有立刻答应,语气带着迟疑。

      陆时衍捕捉到她的犹豫,没有逼迫,反而放缓了神色,露出一丝理解的笑意。
      “没关系,不用急着给我答复。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件大事。你不用有压力,只是回去看看,吃一顿家常饭而已。”

      他刻意弱化此行的重量,把一切说得轻描淡写。可他心里清楚,这一趟回乡,远不止吃一顿家常饭那么简单。

      “我家里条件不好,房子简陋,怕你会不习惯。”他主动提起家境,摆出一副担心她受委屈的姿态,“我提前跟家里说,让他们不要给你摆脸色,也不要说一些让你为难的话。”

      这番话听来体贴,实则是预先打预防针。暗示家里本就清贫,若是之后家人说出什么过分的话,也可以归因为家境所致。

      沈砚听着,心里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些许。她看着陆时衍温和的眉眼,心底的期待又重新占了上风。

      “我会好好考虑的。”她轻轻说道。

      分开之后,沈砚独自走回画室。一路上,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回老家这件事。
      一边是对感情的期许,想要和他走到更远;一边是挥之不去的隐忧。她隐隐感觉到,这一趟回乡,是一道关口。跨过这道关口,两个人的关系就会被牢牢绑定,可若是稍有不慎,也会看见最真实的一面。

      而陆时衍,在和沈砚道别之后,照常走进那座熟悉的安全通道。

      暮色四合,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亮一灭。他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接通,母亲的声音立刻充满期待:“怎么样?跟她提回老家的事了吗?她怎么说?”

      “提了,她没有马上答应,还在犹豫。”陆时衍靠着冰冷的墙壁,声音低沉,“她心里有防备,不能逼得太紧。”

      “犹豫?”母亲语气急切,“那可不行!一定要让她来!只要人到了咱们家,当着一众亲戚的面,很多话就好说了。到时候,我们可以旁敲侧击,说说家里的难处,说说以后结婚的打算,让她心里有数。”

      【陆时衍内心】
      母亲的想法太过直白。若是一回家就大肆索要,沈砚会瞬间醒悟。

      他皱起眉,开口叮嘱:“我跟你说过,千万不要一见面就提钱、提房子。她现在疑心很重。回去之后,先好好招待,不要一上来就施压。先让她对家里产生共情,再慢慢说。”

      “我懂,我懂。”母亲连忙应下,“我们会演戏。就说家里过得多么不容易,全靠你一个人撑着。让她心疼。”

      陆时衍闭了闭眼。
      他很清楚,这一趟回乡,是一把双刃剑。
      若是拿捏得当,能够彻底瓦解沈砚最后的防线;可一旦露出破绽,之前所有的铺垫,全部会付诸东流。

      “千万不能出岔子。”陆时衍沉声说道。

      挂掉电话,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画室的灯光依旧亮着。沈砚坐在画架前,手里握着画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她反复思量,到底要不要赴这场回乡之约。
      爱意在拉扯,怀疑也在拉扯。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场奔赴,不只是见一见爱人的家人,更是踏入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夜色笼罩整座校园。
      一边是少女在犹豫徘徊,一边是陆家已经在暗中,为这场归家的会面,悄悄做着准备。

      第十七章归乡赴局,冷眼打量

      几番辗转纠结,沈砚终究还是败给心底那份不舍与期待。她告诉自己,就算心存疑虑,也该亲眼看一看,那个养育陆时衍的地方,看一看他口中的家人。

      寒假来临,校园里渐渐空荡。两人收拾简单行囊,坐上长途大巴。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柴油气息,一路颠簸,穿过连绵的山野,越往深处走,周遭的建筑越是破败。窗外的风景从整齐的城镇,变成低矮的土坯瓦房,泥泞的土路蜿蜒在群山之间。

      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山野,心里五味杂陈。陆时衍坐在她身旁,时不时侧过头,柔声跟她说话,替她解释沿途的风土,话语里带着几分歉疚。

      “我们家这边条件差,委屈你了。”

      沈砚摇摇头,勉强挤出笑意:“没关系,我只是想来看看。”

      大巴到站,还要换乘乡间的三轮车。寒风卷着山间的尘土扑面而来,吹得人脸颊发僵。一路晃晃悠悠,终于抵达陆时衍的村子。

      村子坐落在山坳里,房屋大多老旧,院墙斑驳,到处是堆放的柴火与杂物。陆时衍家的房子是一幢低矮的平房,墙面斑驳脱落,院子里堆着农具,地面坑洼不平。

      刚走进院门,屋子里就涌出来不少人。陆时衍的父母,还有一众叔伯、姑姨,大大小小的亲戚全都凑了过来。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沈砚身上。那目光并不纯粹是长辈对晚辈的和蔼,更多是一种打量、估量,像是在掂量一件物件。

      沈砚下意识攥紧了随身的背包带,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陆时衍连忙上前,把她护在身侧,笑着介绍:“这是沈砚。”

      陆母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手掌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
      “可算把你盼来了,一路辛苦了。快进屋,屋里暖和。”

      嘴上说得亲热,可沈砚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过,从衣着到随身的包,细细打量。

      屋内光线昏暗,家具陈旧简陋,一张老旧木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杂物。亲戚们纷纷落座,挤了满满一屋子。

      起初的寒暄还算和睦。大家问她读书的情况,问她家里的琐事。沈砚一一应答,尽量保持礼貌。

      可没过多久,话题就慢慢拐了方向。

      一位远房的姑姑,嗑着瓜子,慢悠悠开口,语气看似随口闲聊:“听时衍说,你家里条件很不错,父母留下不少东西是吧?”

      沈砚心头猛地一紧,指尖微微蜷缩。

      陆时衍坐在一旁,听见这话,神色没有太大波澜,只是轻轻咳了一声,想要把话题岔开。可屋子里其他亲戚,像是得到了信号一般,接二连三地搭话。

      “是啊,时衍这孩子命苦,家里穷,全靠自己拼死拼活读书。以后啊,就全指望你多帮衬帮衬他了。”

      “女孩子家家底厚是好事,以后结婚,也能少让时衍受点苦。”

      话语听似善意,字字句句都绕不开家境、钱财,绕不开“帮扶”二字。

      沈砚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她原本以为,见家长只是寻常的家常相聚,却没有想到,刚踏进这个家门,扑面而来的,就是这样直白的试探。

      【沈砚内心】
      原来,那些不安不是我的臆想。
      他们看向我的目光,从来不是单纯看待一个未来的儿媳,而是在估量我手里拥有的一切。

      她看向身旁的陆时衍。
      陆时衍脸上带着几分为难,低声开口打圆场:“姑姑,别说这些,先吃饭吧。”

      可他的阻拦,力度很轻,并没有真正制止亲戚们的言语。他只是象征性地劝阻,并不强硬地维护她。

      【陆时衍内心】
      意料之中。家里的亲戚本性就是如此。
      我不能当众撕破脸,那样会让家里人下不来台,也会暴露我的算计。只能适度打圆场,点到为止。

      亲戚们的议论还在断断续续。有人念叨家里的难处,有人提起弟弟读书的开销,有人隐晦地说起,以后结婚,女方家里该如何出力。

      饭菜端上桌,一桌简单的农家菜,气氛却格外压抑。沈砚握着筷子,食不知味。周遭一道道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仿佛在等待她给出答复。

      屋外寒风呼啸,吹得破旧的窗户吱呀作响。

      沈砚坐在拥挤的屋子里,方才在路途上的满心憧憬,正在一点点冷却。她终于真切地看见,陆时衍口中的家庭,究竟是怎样一副模样。

      爱意还在心底残存,可那根埋藏许久的刺,此刻被狠狠扎破。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场回乡,根本不是简单的探亲。这是一场无声的审视,一场对她家底的公开试探。

      第十八章一语生隙,深情作盾

      夜色笼罩山坳里的小村庄,四下静得很,只有远处几声零星的犬吠。晚饭草草收场,一众亲戚三三两两告辞离开,喧闹的院子渐渐冷清下来。陆家的屋子房间不多,陆母早早就收拾出靠里一间小屋给沈砚暂住,陆时衍则要睡隔壁的房间。

      陆时衍送沈砚走到小屋门口,昏黄的灯泡悬在房顶,光线朦胧。方才饭桌上亲戚们那些直白的问话,一遍遍在沈砚脑海里回放,心口沉甸甸的,堵得她喘不上气。一路上压着的情绪,再也憋不住。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陆时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刚刚吃饭的时候,你亲戚说的那些话……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这么说,是不是?”

      陆时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瞬又染上一层无奈。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大概猜到他们会问东问西。我已经提醒过他们,不要说太过分的话。”

      “仅仅只是问一问吗?”沈砚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们一上来就在打听我的家底,句句都在说要我帮衬你们家。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掂量我能带过来多少东西。时衍,这种感觉很难受。”

      一路隐忍的不安,此刻尽数摊开。她一直不愿意去证实的猜想,踏进这个家门之后,全部变成眼前真实的景象。

      陆时衍上前半步,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眉眼浮起一层受伤的神色。
      “沈砚,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山里的亲戚,都是直性子,说话没有分寸,他们没有坏心思,只是随口唠家常。”

      【陆时衍内心】
      她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不能承认家里是刻意打探。要把一切归结为乡下人不懂说话。再搬出我的苦难,唤起她的心疼,把矛盾转化成我夹在她和家人之间的为难。

      “你也清楚家里的条件。一家人苦了一辈子,全部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他们心里盼着我过得好一点,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他的声音轻而沉重,“我从小到大,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我一直拼命读书,拼命兼职,就是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我以为,你是懂我的。”

      他没有正面回应亲戚试探家底这件事,转而说起自己多年的艰辛。那些日夜兼职的辛苦,身上扛着的家庭重担,一桩桩一件件,慢慢道来。熟悉的、令人心疼的隐忍模样,再一次浮现在他脸上。

      沈砚望着他眼底的疲惫,心里那股盛上来的火气,一点点软下去。

      【沈砚内心】
      是啊,他本身没有错。他生在这个家里,很多事情由不得他。他已经尽力去劝阻亲戚了。
      是不是是我太敏感,把几句闲谈想得太重?

      可饭桌上那些话语带来的寒意,依旧没有散去。她轻轻摇头:“我懂你不容易。但他们口中的帮扶,好像默认我理所应当拿出我的房子、存款,去替你们家承担所有压力。”

      陆时衍垂下眼睫,耳尖泛红,神色里满是无力。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一直跟你说,我想要靠自己给你一个家。只是我现在能力不够,家里人着急,才会口无遮拦。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抬起眼,目光恳切:“如果我只是贪图你的钱财,我根本不会这样熬日子。我大可以什么都不做,等着你来接济我。可我一直在找兼职,拼命读书。沈砚,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不信吗?”

      深情的话语像一层柔软的盾,挡下了沈砚的质疑。

      沈砚沉默了。
      她舍不得否定这份自己投入许久的感情。那些湖畔散步的黄昏,雨夜共撑一把伞的心动,他体贴温柔的种种画面,全都涌上心头。她不愿意相信,自己倾心爱着的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算计。

      心底两种想法激烈拉扯。一边是亲眼所见、赤裸裸的现实,一边是她舍不得放下的爱恋。巨大的疲惫席卷了她。

      “我只是……心里很乱。”沈砚低声说道。

      “我知道。”陆时衍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先好好休息一晚。别想太多,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我会跟我爸妈还有亲戚好好说一说,以后不会再让你听见这些为难的话。”

      他的姿态温柔,仿佛是站在她这一边,会替她挡住家里的压力。

      沈砚没有再继续争辩,轻轻点了点头,推开小屋的木门走了进去。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将两人隔开。

      屋内陈设简单,被褥带着淡淡的皂角气息。沈砚坐在床沿,窗外山风穿过院子里的树枝,沙沙作响。她没有开灯,任由黑暗裹住自己,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方才的争执。

      她还是没有完全放下疑虑,只是暂时被他的深情说辞绊住,没有办法狠下心,一刀斩断这段感情。

      门外,陆时衍并没有立刻回房间。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脸上那副忧伤无奈的神情缓缓褪去。他拿出手机,走到院子角落信号稍好的地方,拨通母亲的电话。

      “刚刚吵过了,她心里很介意亲戚说的那些话。”陆时衍低声开口。

      电话那头陆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我们不过随口提两句,她就受不了?”

      “不能急。”陆时衍的语气冷静,“今天已经吓到她了。接下来几天,所有人都收一收,不要再提钱财、房子。好好招待她,让她看见咱们家朴实的一面。要是逼得太紧,她直接动身回去,一切就前功尽弃。”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管住嘴。”

      挂断电话,陆时衍抬眼望向沈砚所在的小屋。窗纸上映出一道淡淡的人影。

      【陆时衍内心】
      裂痕已经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但她舍不得放手。
      只要我稳住这份深情的人设,还有挽回的余地。剩下的几日,要格外小心,不能再露出破绽。

      山风掠过荒凉的院落。
      小屋之内,沈砚一夜难眠。爱意与怀疑,在心底来回撕扯。
      院落之中,陆时衍静静立在沉沉夜色里,盘算着剩下几日的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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