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有晴》祁瑶瑶

49、七点半的早餐 清晨七

　　清晨七点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林栀是被香味唤醒的。不是闹钟，不是手机震动，而是厨房里传来的、极轻的锅铲碰触声，和煎蛋在热油里滋滋作响的声响。
　　她揉了揉眼睛，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厨房门口。
　　江屿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穿着她买的那件浅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那块旧电子表还在，表盘在晨光里泛着微光。他正低头看着锅里的煎蛋，神情专注，像在画一幅极重要的画。
　　林栀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
　　她记得，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起，他每天七点半都会给她带早餐。后来他出国，这个习惯也没断——她收到过无数张没有署名的早餐照片，煎蛋、牛奶、全麦面包，角度不同，光线不同，但时间永远是七点半。
　　她从未问过他为什么。直到重逢后，苏糖喝醉了，红着眼说：“他在国外，每天早上七点半，都会起来做早餐，做完拍照，然后删掉。他说，怕你看见会难过，又怕自己忘了。”
　　林栀的眼眶忽然发热。
　　江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耳尖微微泛红。
　　“吵到你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林栀摇摇头，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然后缓缓放松。
　　“没有，”她轻声说，“就是觉得，七点半的早餐，终于不是照片了。”
　　江屿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覆上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他的指腹还沾着一点油星，却小心翼翼地，没有蹭到她的皮肤。
　　“以后，”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都是真的。”
　　林栀笑了，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煎蛋的香气，像一种安稳的、属于家的味道。
　　早餐后，江屿收拾厨房，林栀靠在流理台边看他。他洗碗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苏糖说，”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画展的布置，她帮你盯着。”
　　“嗯，”林栀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腕的旧表上，“她最近和陆野忙得很，还能抽空帮我，真是仗义。”
　　江屿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栀栀，”他说，“画展那天，你……别走太远。”
　　林栀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她看着他，眼底浮起笑意，却没有点破。
　　“好，”她轻声说，“我不走远。”
　　江屿松了口气，抬手蹭了蹭她的脸颊，指腹的铅笔灰蹭在她脸上，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迹。
　　“那就好。”他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林栀知道，他在筹备什么。但她不急着问。有些惊喜，值得用一整天的等待去换。
　　早餐桌上，林栀忽然问，那些没有署名的早餐照片，他到底拍了多少张。江屿把牛奶推给她，想了想说，没数过，只记得相册满了就删、删了又拍，后来手机坏了送去修，师傅都认识他了，说又是那个七点半的小子。她低头喝牛奶，热气糊住了眼睛，只装作是被烫到了。
　　苏糖和陆野是踩着点来蹭早餐的。一进门苏糖就夸张地捂住眼睛，说一大早就看见不该看的，可手指缝张得比谁都大。陆野在餐桌边坐下，不动声色地把江屿悄悄攥在手心的那只小绒盒，尽收眼底，回头在阳台给他发了条消息：盒子挺好看，就是别又搞砸了。江屿回了一个字：滚。
　　那天夜里，林栀其实醒过一次。她摸黑走到客厅，看见画室门缝底下还亮着，他趴在桌上，不知是在改那张准备放进画本的戒指草图，还是真的睡着了。她没有推门，只是把门缝又轻轻合窄了一点——有些惊喜她说要等，那就真的等到天亮，让这一天，完完整整地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