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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他身边的人   林栀的 ...

  •   林栀的目光落在那个女孩身上。 女孩长得很漂亮,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的灵气。她极其自然地把水递到江屿手边,又侧过身,将文件摊开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
      "江先生,"林栀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她甚至扯出了一个完美的、属于成年人的社交微笑。
      江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那个女孩,语气冷淡到了极点:"江晚,我说过,在外面不要叫我屿哥。"
      女孩——江晚,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在这种场合纠正称呼。但她很快恢复了自然,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习惯了嘛。"
      她转过头,看向林栀,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随后礼貌地笑了笑:"你好,我是江屿的表妹,也是他工作室的合伙人。刚才听他说起你,原来你就是林栀姐姐呀。"
      表妹。合伙人。
      林栀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理智告诉她,这很正常,他们本就是表兄妹,三年前在机场被拍到的照片,或许也只是一场误会。
      可情感从来不讲理智。
      三年前,她就是在那个机场,亲眼看到江屿身边跟着这个女孩。他替她提着行李,她靠在他肩上笑得灿烂。那一刻的画面,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在她心里整整三年,溃烂成疤。
      如今,这根针又被亲手拔出来,带着血肉模糊的痛楚,再次扎进同一个地方。
      "原来是江小姐。"林栀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疏离,"失陪了。"
      她没有再看江屿一眼,转身朝着展厅出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没有传来他的声音。
      没有解释,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一句"林栀"。
      林栀的脚步没有停,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雪中不肯弯折的树。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心口那块结了痂的伤口就被重新撕裂一次。
      原来,他回来了。带着他的画,带着他的表妹,带着他身边那个"名正言顺"的位置。
      而她,只是他画展上,一个需要被"看看"的旧日幻影。
      林栀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江屿的目光瞬间就跟了上去,穿过整个展厅攒动的人头,死死锁在她挺直的背影上。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骤然收紧,瓶身在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变形声,那只抬到一半、想喊住她的手,被江晚不动声色地按了回去。
      哥,江晚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你现在追出去,说什么都说不清,只会把她吓得更远。江屿的下颌绷成一条冷硬的线,喉结上下滚了一滚,那只手终究还是缓缓垂了下去。他只是盯着那道消失在天门口的背影,很久,很久,久到江晚都替他攥紧了手心。
      而洗手间里,林栀对着镜子,想用一支口红把脸上的血色补回来。可她握着口红的右手抖得根本画不出一条完整的唇线,红色的膏体在镜前拖出一道歪斜的痕。她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个妆花了一半、眼眶通红的自己,终于无声地弯下腰,把脸埋进冰凉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她逃出了展厅,却逃不出这面照得见真心的镜子。
      江晚似乎察觉到了空气里骤然凝固的东西,极快地转了话题,笑着向林栀伸出手,再次报上自己是表妹兼工作室合伙人。林栀机械地回握,触到对方指尖一片凉,是常年握平板和胶带的手。
      寒暄里,江晚顺口提了一句工作室的名字:晴栀。
      林栀的心跳漏了半拍。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江晚已经自自然然地接了下去,像是那两个字在她口中说过上千遍,平常得如同说今天天气不错。
      其实这三年,我哥很少接外面的商单,江晚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替谁辩解,他只画过一个人,画完就锁进保险柜,连我都只见过一次——话到一半,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闭嘴,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
      林栀站在原地,血液一寸寸凉下去。原来这三年,他不是没有她,而是把她藏进了暗无天日的保险柜里。
      后来她才知道,江晚这次回国并不是巧合。她转身去拿外套时,曾对着身后的助理叹了口气,半句话飘进了风里:他要是再这么熬下去,人就要废了。
      林栀没有听完那句话。她朝两人点点头,转身走向洗手间。江屿下意识地迈出半步,被江晚死死按住了肩膀。
      隔间门反锁,她顺着冰凉的瓷砖一点点滑坐到地上,看着镜子里那个被人称作天才青年画家的自己,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她哭得毫无形象,把脸埋进臂弯,任由温热浸透衣袖。她以为他早把她从人生里剔了出去,却原来,他把她画成了生命里唯一的底色。
      不知过了多久,她洗了脸,补好妆,推门出去。走廊尽头,苏糖靠在墙边等她,手里还捏着一支录音笔——显然是刚替她挡下一群闻风而来的记者。看到她那圈没遮住的微红眼眶,苏糖什么都没问,只是挽住她的手臂,用身体把喧嚣隔在外面,低声说:车在楼下,先回家。
      回程的车里,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从车窗滑过去,被雨抹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苏糖开着车,从上车起就没说话,直到三环堵死、车流彻底停下,才终于开口。
      苏糖的眼睛还盯着前方尾灯的红河:这三年你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一天画十几个小时,把每一张风景都画成一个撑伞的背影——你管这叫没在躲?
      林栀望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很久,才说:我在往前走。
      往前走和躲着,是两回事。苏糖的声音突然哑了,我今天在走廊上看见他了。他站在那儿,手抬起来要追你,被人按回去。他那个眼神,林栀,我这三年见过太多次了——你喝醉了半夜打电话,喊的也是那个名字。
      前面的车流动了,喇叭声在后面催成一片。苏糖没有踩油门,只是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着,却还硬撑着那种一贯的、凶巴巴的温柔:你要是还想跑,我送你回家,我闭嘴。你要是有一点点想听他说完,我明天就去帮你把闭幕那天的记者会全推掉。你选。
      林栀低头看着手心那张折了两折的展签复印件,纸边已经被汗浸软了。她张了张嘴,第一次没有说出那句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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