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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北京的家 桑也从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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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也从早上就坐不住。
他在高铁座位上扭来扭去,小脸贴着车窗看外面的田野,数电线杆。数到三十几就乱了,重新开始。桑延靠在旁边看手机,偶尔伸手把桑也快要撞到玻璃上的脑袋拨回来。
“妈妈会在车站等我们吗。”
“会。”
“她穿什么衣服。”
“不知道。”
“她会认不出我吗。”
桑延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才一个月没见她。”
桑也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长回来了一点,不再露耳朵了,软软地搭在额前。他摸了半天,抬头说:“我头发长回来了。”
“嗯。”
“妈妈看得出来吗。”
“看得出来。”
桑也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看窗外。过了一会儿又问:“爸爸,你上次来北京,妈妈带你去吃包子了吗。”
“没有。”
“那她为什么说你带橘子。”
桑延沉默了一秒。“她胡说的。”
桑也没再问。他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城市轮廓。高楼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密密麻麻的,比南芜多得多。桑也“哇”了一声,很小声的,像怕被谁听见。
到站的时候,桑延一手拎行李箱,一手牵着桑也。出站口人很多,桑也紧紧攥着桑延的手指,小短腿迈得很快,紧赶慢赶地跟着。他抬头在人缝里找,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陌生人的脸。
然后他看到了。
温以凡站在出站口最前面,穿了一件他没见过的深蓝色外套,头发齐肩,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没看手机,没做别的事,就站在那里,目光在出站的人流里搜寻。
桑也松开桑延的手,跑了过去。
他跑得不快,小短腿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温以凡看到他,蹲下来,张开手。桑也一头扎进她怀里,脸埋在她肩膀上,两只小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
温以凡抱着他,站起来。桑也的脚悬在空中,不肯下来。她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又有一点点陌生——淡淡的洗发水味,和南芜家里那瓶不一样。
“重了。”她说。
桑也搂得更紧了。
桑延拖着行李箱走过来。他停在两步之外,看着温以凡抱着桑也,没说话。温以凡抬头看他。
桑延瘦了一点。不明显,但风衣穿在他身上比上次松了些。下巴的线条更利落了,眉眼间那股劲儿没变,只是眼睛底下有一层很淡的青色。
“路上堵吗。”温以凡问。
“还行。”
“打车还是地铁。”
“地铁。他非要坐地铁。”
桑也终于从温以凡肩膀上抬起头,扭过脸对着桑延说:“地铁快。”
温以凡笑了一声,把桑也放下来。桑也落地之后没有松开她的手,一只手抓着温以凡,另一只手伸出去抓桑延。三个人并排走出车站,桑也在中间,两只手被父母拉着,走在人群里脚步欢快。
去地铁站的路上,桑也一直仰头看温以凡。温以凡低头看他,他就把脸转回去,装作在看路边的树。转了一会儿又仰头看,温以凡又低头,他又转回去。
桑延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上了地铁,桑也坐在温以凡旁边,桑延坐在对面。车厢里人不多,桑也趴在温以凡腿上,问她:“妈妈,你的房子大吗。”
“不大。但有你住的地方。”
“有积木吗。”
“没有。等你来了再买。”
桑也想了想。“那我自己带了几块。”他拍了拍自己的小书包。书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
出了地铁站,温以凡领着他们拐进小区。老小区,门口有个小花园,几棵老槐树,叶子落了满地。桑也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响,来回跑了几趟。
上楼的时候,楼道灯还是坏的。温以凡拿出手机照路,桑延拎着行李箱走在后面。桑也一手拉着温以凡,一手扶着扶手,一步一台阶往上爬。到五楼,温以凡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
桑也站在门口,往里看。房子不大,客厅一眼就能看完。一张沙发,一张茶几,靠墙一排书架,上面摆了几本书和几个文件夹。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长得很好。厨房很小,但收拾得干净。卧室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床和床头柜。
桑也脱了鞋走进去,东看看西看看。他跑到书架前面,踮着脚看上面的东西。然后他跑进卧室,又跑回来,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妈妈。”
“嗯。”
“你的家好小。”
温以凡愣了一下。桑延在旁边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嘴角动了一下。
桑也补充道:“比我们家小。”然后又补了一句,“但是很暖和。”
温以凡蹲下来。“你喜欢吗。”
桑也点头。他走到沙发前面,爬上去,盘腿坐好,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妈妈坐。”
温以凡坐过去。桑也从书包里掏东西——一块蓝色积木,一块红色积木,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画。他把画展开,上面画了三个人,手拉着手,站在一片蓝色底下。和上次那张不一样的是,这张最上面多了一个太阳,黄色的,涂得很用力。
“这个给你。贴在这里。”桑也把画递给温以凡。
温以凡接过来。她站起来,找了一圈,最后把画贴在了冰箱门上,用桑延之前寄来的那袋桂花糕的夹子夹住。桑也跑过去看,满意地点头。
桑延一直站在旁边。他看过卧室,看过厨房,看过窗户和门锁。然后他走到阳台上,往外看了一眼。楼下能看到小区门口和那条种满银杏的路。
温以凡走到他旁边。
“看什么。”
“没什么。”
温以凡没追问。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楼下有个快递员在往快递柜里塞东西,几个老人在花园里晒太阳。很普通的小区,很普通的一天。
“明天带桑也去看幼儿园。”温以凡说。
桑延“嗯”了一声。
“你也要去。”
“行。”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把晾衣架上温以凡的一条毛巾吹得鼓起来。桑延侧头看她。温以凡的侧脸在下午的阳光里,线条柔和,眼底有淡淡的倦色,但嘴角是松的。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
“我没事。”
温以凡转过头看他。“桑延。”
“嗯。”
“你面试那家公司,后来给你回复了吗。”
桑延看着她。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他看着她的动作,沉默了几秒。
“给了。下周一发offer。”
温以凡点头。
“你来吗。”她问。
桑延没立刻回答。他看向楼下,那个快递员已经走了,快递柜前排了两个人。花园里,一个小孩在追鸽子,跑得歪歪扭扭。
“桑也的幼儿园,明天看了再说。”
温以凡看着他。她没再问。她转身走回客厅。桑也正趴在茶几上画画,用温以凡随手找出来的圆珠笔,在超市小票背面画。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三个人。
温以凡在沙发上坐下来。桑延跟着走进来,在单人椅上坐下。桑也画完,举起来给他们看。三颗圆脑袋,身体是几条线,手拉着手,站在一片蓝色底下。
“爸爸,妈妈,我。”他指着三个脑袋。
桑延伸手把那张小票拿过来,看了看。他折好,放进了外套口袋里。桑也看着他,没问为什么。
晚上,桑也洗完澡,穿着温以凡提前买好的小睡衣,在卧室床上蹦了两下。温以凡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
桑也拉着她的手。“妈妈,你晚上不要走。”
“不走。妈妈就在隔壁。”
“你上次说去上班就很久没回来。”
温以凡握着他的手。“这次不走。明天早上你醒来,妈妈就在。”
桑也点头。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手还握着温以凡的手指,松松的,没用力。温以凡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轻轻抽出手,把被子掖好,关了床头灯。
她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桑延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看到她出来,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
温以凡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坐垫的距离。
“睡了。”她说。
“嗯。”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扫进来,在墙上划了一道又暗下去。温以凡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看天花板。
“你今天来的时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她说。
桑延沉默了几秒。
“你那栋楼,单元门锁是坏的。”
温以凡转头看他。
“五楼,没有防盗门。楼道灯也不亮。你一个人住,加班到半夜回来,不安全。”
温以凡看着他。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眼睛里的东西很深,沉沉的。
“这边治安还行。”
“我知道。但我不放心。”
温以凡没说话。
桑延把手机从沙发上拿起来,翻到邮箱页面。那封面试邀请还在。他看了一眼,把屏幕转向温以凡。她看到邮件最下面有一行字,是方先生今天刚回复的。
“欢迎加入。入职时间可以商量,但希望你尽快。”
温以凡看完,视线从屏幕移到桑延脸上。
“你明天看完幼儿园再定。”她说。
桑延把手机收起来。
“行。”
他站起来,把沙发上的靠垫整了整,指了指单人椅。“我睡这。”
温以凡看着他。“卧室有沙发床。”
“不用。桑也认床,半夜醒了看到你会安心。我睡这。”
温以凡站起来。她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他。桑延已经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正在解衬衫袖口。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
“早点睡。”他说。
温以凡点头。她推开卧室门,走进去。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桑也在床上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了一下,摸到空的,眉头皱了一下,又睡过去了。
客厅里,桑延在沙发上躺下来。沙发短,他的脚悬在外面一截。他把外套盖在身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冰箱门上那张画上——三颗圆脑袋,手拉着手。
他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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