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渐欲》金木子鱼

45、一万颗星星 老太君

　　老太君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的事情已经在黄家传开了，黄立在港城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说是老太君已经进医院了。这位女君主从掌权开始到现在已经四十个年头，就算现在是名义上黄琳娜当主家，她仍然还是那个太上皇。

　　男人夹了一口虾饺，都漏了馅儿，黄立蹙眉，转身对助理问的是：“消息是真的吗？”也不怪他会问这么一嘴，他年轻的时候还是老太君当家，对外放假消息也不是没有过，只是现在已经年纪在这里了，总不能又要做什么吧？他在这十几年当狗还是当得很有水平的，就算他再怎么不服气黄琳娜，老太君的人情他怎么不会还？

　　中环的灯光射下来，内透的景色竟是让黄立有些失神。他推开菜单，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确定了一些事情之后，连夜推了几个之前谈下来的会议，起身回本家。

　　病房里面的药水味太浓郁，夹杂着病弱之人的气息。老太君就算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看起来颇有点君主落幕的味道。黄琳娜被人喊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她今天打了镇静，本来已经吃了几片药物，再加上估计是要过量中毒了，结果还没睡熟几个小时，整个人就被提起来了。

　　如果是以前她的性格可能会生气，听说是老太君要求的，她什么话都没说，宽大的病号服在她身上晃悠悠，她是瘦了啊，也是，这快要七个月的凌迟，就算是胖子都要变瘦了，何况黄琳娜本身就很瘦。

　　她之前在家里穿睡衣的时候都空了一片，是三个人严格意义里面最小的那个，无论是身高还是年岁——没错，黄琳娜的身份证改大了一岁，这个事情只有老太君知道。

　　嘀嗒嘀嗒的声音穿进墙壁，黄琳娜扶着吊瓶走进病房，她的病房在四楼，老太君是作为急诊进来的，病房安排在三楼。老太君脸上还插着呼吸机，多少还是不够体面了，病人总归是脾气不好的，她指着黄琳娜，黄琳娜看到病床上的老太君，这是她第一次乖巧走到她身边。

　　除了五岁之前她在老太君膝下承欢逗自己奶奶笑之外，这是她难得这么乖巧的时候。

　　她的手有些单薄了，黄琳娜垂眸，她调整了一个位置，方便老太君能摸她的头。表情倒是什么都没变化，就连当时没被通知的时候过来的分家的人，第一次看到老太君这副样子都吓了一跳，黄琳娜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没有开心，老太君走了之后她就是真正意义的君主了。没有难过，至少连表情的变动都没有，她只是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这个时候她也只是老太君的孙女，仅此而已。

　　“你确定最早的航班是五点的？”在港城国际机场有些端不住表情的黄立发了个脾气，他隐隐约约觉得今天要发生点什么。已经喝了一罐咖啡，还是从便利店里面买的，真苦，还是那种加了香精的苦涩。

　　他整个人在F口转着，最后甚至看起了外航。

　　黄琳娜的瞳孔甚至都没有任何起伏，老太君整个人都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了，她隐隐约约已经看到这个孙女的表情，不忍心偏过头，她终究还是赌输了。成也选择她，可是苦果居然让她这个人吃上了。

　　老太君手根本止不住地发抖，是生理性的。黄琳娜握住她的手，似乎在拍打着什么。所有人都没料到这个时候这位小君王会开口道：“老太君，我都会做到的。”

　　“我没有怪您，奶奶。”

　　这话全场哑然，心电率噌地一下上来，护士台的按铃疯狂响着。黄琳娜被医护人员直接拉开，老太君甚至还没给一个反应，就送进抢救室了。

　　黄立赶到的时候，抢救室的灯早就灭了。他看到了在旁边还穿着病号服的黄琳娜，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特别是这个女人望着抢救室的灯，转眼又直勾勾盯着自己，那眼神太恐怖了，明明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而已啊！

　　他的君主，真的要换人了。

　　“出院手续，现在办了。”管家听到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后退了一步，老太君已经走了，她的确要被放出来了，只是一下子那么清明的样子，甚至还怀疑之前的吃药电击治疗都是假的。

　　太阳刚刚爬上来，现在还没有到盛夏阶段，天气多少还是有点凉意的。安恩诺在便利店买了个冷饭团，店员问要不要加热，她看着后面的咖啡机，说给我来个咖啡吧，要美式的。

　　推开有些重的玻璃门，安恩诺一下子就看到眼前在等着自己的人，穿着一身黑在这刚刚醒来的早晨好不惹眼。她下意识皱眉，想要转身就走。

　　潮湿的分子还在往她身上钻，安恩诺整个人被扯住，她表情烦躁，无论是之前工作的原因还是她本人的喜好，都还没有这么容易挂脸过。她眨了眨眼，有些呛声问道：“林良钰，你想干嘛？”

　　不是您，也不是局长，是直接直呼姓名。

　　林良钰有些挂不住，自从安恩诺实际上辞职开始，她基本已经没有什么能拦住这个女人，当初因为作风问题被人将了一军的时候，家里人已经不满了，好说歹说才让林良钰稍微放下了一些，可是当安恩诺真的走了的时候，她整个人又都开始不甘心。

　　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林良钰的手机响了起来，起初摁掉了，之后又打了好几次。安恩诺已经转身走了，她只能赶上对方，一边慢慢追跑着，一边把电话接上。

　　电话里面说了什么，林良钰停下脚步，她意识到了什么，直接挂断拉上安恩诺。安恩诺表情很不好看，说的话也很刻薄：“需要我赔什么吗？”

　　打算把消息告知安恩诺的林良钰被这句话呛了，她有些挂不住脸，安恩诺看不出她表情下想说的挽留的话，她本来就觉得大家都是各取所需，可能她安恩诺占的便宜更大，如果需要如数奉还，她现在也已经可以做到了。

　　“她们都过得那么好，你还不能离开我！”这话在空旷的地方响起来，林良钰说这话的时候，安恩诺表情甚至带了些怜悯，她喝了口手中的美式，只留了一句话。

　　“我已经达成目的了，谢谢林局长。”

　　起初还只是经常收到礼物，因为是外卖送来的东西，安恩诺只能放在家里，她一直都还在之前住的地方生活，早已经很久没有再去林良钰那里了，说实话，当初被打骨折的事情说不准不是黄琳娜的手笔，想弄林良钰的人那么多，她怎么能保证自己就一定清白。

　　“你拿回去，我用不上。”起初还是饭店里面送来的补品，安恩诺吃不得这些东西，她就适合吃点简单的东西，不然浑身发痒，已经至少跟了一年，林良钰也从来没有观察过记住这件事。

　　虽说安恩诺没有花粉过敏，她还是没有觉得这算什么，对于她来说，少女能用十个小时来为她的真心才是真心，之前林良钰甚至送过她一个尚美巴黎，一开始她不是很识货，闹了很大的笑话。

　　“您好，我这边下个单，您顺带帮我寄吧。”快递小哥拿着戒指盒，他下意识问了一句报价单，报出来的价格太过天文数字，他有些挂不住，还问了总部，后面不得已下了个一万的报价单。

　　电话响起，果然是林良钰，安恩诺看着响了几声的手机，最后还是没有接听。

　　——“小安，你当初在迎宾馆说的话，一点都不作数了吗？”

　　安恩诺看着信息，她知道林良钰在点她什么，无非就是有些事情不是感情左右的，当初她实在没有办法选的这条路，就此要被背负枷锁一辈子，是她贪心不足。

　　她有什么需要留恋的东西吗？

　　——“别生气了，东西都收到了吗？你为什么打算给我退回来戒指，我送的东西就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小安，你喊我良钰好吗，不想要你连名带姓了，我们好陌生。”

　　安恩诺把消息免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