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渐欲》金木子鱼

37、代替你的记忆 全场的

　　全场的人没有一个出声，虽说这也多少有点惊骇世俗，严格意义只是别人的事情。现在跟三年前甚至十年前都不太一样，没有人专门去触霉头。

　　林美波的碗里被夹放一块牛肉，是赵晴梅，林美波有些意外，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亲密到夹菜不用公筷的诡异感。赵晴梅不喜欢吃，她其实已经吃出来这玩意下了很多味精提鲜，也不怪林美波说她是大小姐口味，她是真的很挑剔。

　　“多吃点，你看你饿的。”赵晴梅说了一嘴，几乎把自己碗里所有的肉都给了林美波，林美波没动筷，只是有种无言的尴尬，对面的眼神太过于直接，她最后只能把这碗两人份的肉都吃了。

　　用完饭之后，林美波直接刷了二维码付款，随后拿了包就出店门。赵晴梅被落在后面，林美波起身的时候赵晴梅整个人都跟上去，怕被林美波抛下。她走得急切，身上的高跟鞋都差点把她脚扭了。

　　身后的声音带了几分委屈：“生气了？刚刚我那么说。”赵晴梅没有故意直接追上去，她只是跟在林美波身后说，明明这件事是她自己主动说的，现在却变成了林美波的不是，“我不知道你会生气，对不起……”

　　走在前面的林美波突然停下来，赵晴梅正当当挨了一下，整个人撞在她后背上。林美波转过身来，表情不知道是笑还是哭，更像是一种完全宠溺的无奈。

　　“下次别这样说就好了。”林美波很少知道，她的嘴唇实在也是漂亮的，赵晴梅最喜欢的就是亲吻她如珠宝般晶莹剔透的唇，她声调平平，竟然是温柔地回答道，“难为你了，这里不好吃吧？”

　　一顿晚饭下来，林美波当然看出来赵晴梅是迁就自己来的，处于高位的人久了，就算她在自己面前有多卑微，骨子里面的权欲还是没有改变一分一毫。

　　她下意识看的是椅子和桌子的油渍，喝了一口面汤下意识皱眉还喝水的样子，林美波当然知道赵晴梅怎么可能会真的吃得惯这里的菜，就算是拒绝，看起来也是优雅的，她的世界里面从来没有忍耐的一个词汇。

　　除非是对于比她权势更大的人，三个人的小团体在一起太久，久到林美波也忘记了赵晴梅本来就是娇惯的世家姊妹。似乎刚刚完全没有因为那个男生的冒犯感到生气，而是一种完全无视的态度——她怎么可能会怕？

　　如果换成林美波，或许就会变成先稳住那个男生，后面才拉黑。

　　赵晴梅肯定没怎么吃饱，林美波想着直接把她送回去之后，她再考虑干什么，结果赵晴梅拉着她的手不放，说是想再逛一会儿。

　　“为什么？”这是林美波发自内心的疑问，为什么？难道是真的想体会一下烟火，从来没见过这个地方，所以好奇到底是什么样子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赵晴梅眼神低垂，有些尴尬地回答：“我也想陪你一起逛街，你跟我多说一点话，不可以吗？”

　　这句不可以吗问得很狡猾，这本来就是一个很小的请求，换在两个人身上显得林美波颇有点不近人情，其实赵晴梅是什么心思她倒也清楚，无非就是因为三年前她跟安恩诺一直都是在这个地方散步聊天，那个时候她们还是学生，家里也没有多少钱。

　　黄琳娜更不用说，她自小就没有这个概念，根本想象不出居然会有人在这种地方娱乐。赵晴梅应当也是没有什么概念的，她们甚至都没有想过人居然能在这里吃一些对身体这么有害的垃圾食品，喝着味精加满的羊肉汤，顺带在便利店买一瓶橙汁。

　　是啊，少女有些憔悴的样子，她脸上的黑眼圈不是跟眼袋一样的瘀黑，而是有些单薄，面积又大一些的缺缺。林美波的手心很热，像是突然被握住了那双手，还没有这么烫过，烫得林美波直接甩开了手。

　　“你在看什么？”赵晴梅的声音穿刺进来，林美波眼睛发痛，她看着眼前还在等待自己回答的赵晴梅，第一次感到那么陌生，她点了点头，只是说那就一起去吧。

　　她竟然看到了三年前的安恩诺，她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喝着一听最便宜的罐装可乐。

　　“没什么。”

　　她这话说得轻巧，赵晴梅当然知道话里有话，她的性格想让她揪着对方质问，感性却是第一次选择难得糊涂。她笑了笑，那表情是温柔得能恰掉水：“我不认路，你要带我好好逛逛呢。”

　　现在刚好是夜市人不多的时间段，基本大家都还在家里，要等到十点之后才可能会热闹起来。市区里面大部分地方八点就已经结束夜生活了，只有类似于这种城中村才能营业到晚间时候，也算是一种别样的风景。

　　其实说白了这地方并没有什么好逛的，精品店甚至都是几年前的款式，林美波不感兴趣，当初在这个地方看着姓氏名牌，安恩诺说自己的姓应该是比较难找的，林美波甩了甩那头漂亮的长发说——

　　“我帮你找，找了送给你呀！”

　　又到了这儿，精品店倒是没换，赵晴梅拉开门帘，店内的空间很小，甚至都不能两个人并排走着。这就是最经典的少女时代最爱逛的精品店，以前还热门一些，现在早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店长在收银台刷着短视频，林美波看着墙上的小发卡，她从墙上拿了一个把玩看了看，竟然是背后的铁子已经生锈了。

　　姓名牌子还在，里面还有“安”的牌子，赵晴梅当然也看到了，她从墙上摘了自己的姓氏，第一次问林美波：“会给我买的吗？”

　　这只是一个五块钱的名牌，比起赵晴梅身上哪一个东西，都显得可笑的廉价。她们早不是三年前那抱着梦幻天地的少年，赵晴梅就像是一个蒙蔽自己内心的可怜人，她误会了里面的意义，也错过了最幸福的时间。

　　亡羊补牢。

　　或许人就是这样一叶障目，你说她不知道这件事的意义？但人想得太多，越思考，越痛苦，如果能用这一点东西慰藉自己，为什么不选择将计就计呢？

　　“好。”

　　算来一梦浮生，林美波竟然是惊天地同意了这一场幻梦，到底是真的因为自己内心的执念，还是真的因为太苦了，所以一点甜也要幻化出来。

　　她第一次小心翼翼从框里拿出来“赵”的名牌，亲手放在了赵晴梅的手上，她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很普通，甚至开胶的蝴蝶发式，把它戴在了赵晴梅刘海上。

　　“一共是十二。”老板还是那个老板，只是认不出林美波了，赵晴梅紧握着林美波的手，心里有种恶意的窃喜，仿佛一点点抹去了别人的痕迹，但真的能抹去吗？赵晴梅也知道这不可能，一旦记忆之间互相模糊，那个人的专属权还作数吗？

　　两个人都老大不小了，挤在这种两元店里，赵晴梅有些害羞，她试着拉住林美波的手，从店里走出去的时候，周边甚至还有电瓶车跑动的声音，她躲在林美波怀里，眼神里面祈求对方不要抛下她。

　　“……”是绝对的缄默，林美波推开的手僵住了，她轻轻放下，像是难得一种仁慈，她一次又一次让眼前这个杀人凶手侵入自己的世界里面，她还沾沾自喜。

　　她笑起来很像小松鼠，林美波这样想。能看到眼神里面闪着的都是自己，还能看到赵晴梅眼角下面的皱纹，是泪痕，或许不是。这个在她眼前只有装傻卖痴，或许只有刁难刻薄的女人，她也会有想要的东西吗？也会有得不到的东西吗？

　　身旁的房子多少有点低矮，灯光下照出来的都是一股发臭的气息。赵晴梅整个人还是缩在林美波怀里，无数的电瓶车和叫卖的声音在旁边，她紧紧抓住眼前这个人，就怕在这环境里面，两个人就这样散掉了。

　　“想吃饭，我饿了。”这话很失礼，但是赵晴梅就这样说出来了。虽然不是因为刚刚吃得没有多少，她更多是出于一种奇怪的心态想说这句话，林美波顿了顿，拉开了她的怀抱，有些疑惑，“刚刚没用好，你想吃什么？”

　　赵晴梅想不出一个回答。

　　林美波看了一圈，她确实没看到适合赵晴梅吃的，竟然是真的从晚间超市里面买了点东西，说要回去做，赵晴梅得意极了，不过是她第一次跟林美波来到超市买菜，她什么都懂，做饭这种事，之前赵家也逼过她系统性学过法餐和中式淮扬菜，这种家常菜她也会做，不过基本都是撒娇让林美波做给她吃。

　　太惯着了。

　　厨房的油烟机开了，林美波炒了几个简单的，赵晴梅就在沙发上靠着刷手机，不过她这人手上不安分习惯了，在茶几上翻了一个东西出来看，是一个名牌，赵晴梅的嘴角僵住了，表情很难看，林美波还在厨房里面做饭。

　　安字。

　　赵晴梅不动声色把这个名牌重新放回去，她看着在厨房里面做饭的林美波，换上的是另一个表情，竟然是压制住了嫉妒，换成的是一种宠爱的微笑，她没有生气，对于林美波也没有任何质问和怀疑。

　　有些东西，竟然分不清，那就一直分不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