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渐欲》金木子鱼

10、两条濒死的鱼 也许是林美

　　也许是林美波今年过的日子太过于安生，人就是这样，短期内只要不再有让她胆战心惊的事情，反而对眼前这个对自己施加暴力的人开始下意识美化她。

　　黄琳娜不打她的时候，还是很疼爱她的，林美波这样想。这段时间太快乐了，以至于让她忘记了在那里的时候，黄琳娜会直接对他动手。

　　不是棍子，不是修眉刀，不是其他的东西。那双手很漂亮，很白，白得像刚装修完好的墙壁，透着一层灰白的压抑。

　　安恩诺的出现让黄琳娜内心警铃大作，林美波王顾左右而言他，赵晴梅如此反常的反应，都印证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人不简单，在林美波的人生里面，这个人不简单。

　　原来是三年前那个小玩意，安恩诺那双眼睛，比起三年前的坚定，现如今更露出那种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毁灭的决心，她疯了？如果不是这种滔天的恨意，又怎么能支撑她活到现在？

　　可是黄琳娜不在乎。

　　她只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林美波，林美波的全部，林美波的人生，她的所有情绪，无论是快乐，痛苦，恶心，压抑，甚至于情感，都是她的。

　　安恩诺想要做什么，她都不在乎，黄琳娜只在乎一件事。

　　那就是林美波不能被这个人影响。

　　这个同性恋，当初肯定也是她带坏了林美波，林美波这个可怜的人，大概率也只能一辈子在她的世界里面，她多么庸俗，长得又不是一等一的漂亮，离了她黄琳娜，她林美波能活下来吗？

　　久违的清醒，黄琳娜看到了林美波眼底的深意，她在摇摆，她在心疼，她在不舍什么？

　　林美波意识到自己在那两人面前表现得过于失态，特别是赵晴梅，她眼里的不安已经快要透出来了。黄琳娜看着安恩诺往外走的背影，分外不安，她想要到一个只有她跟林美波的环境，现在，立刻。

　　“现在走。”没有思考的时间，黄琳娜拉住了林美波的手臂，直接往外头走去，甚至都没有给赵晴梅一个眼神，她心头紧张到快要咳出来了，黄琳娜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确定林美波就在自己身边。

　　她不会走，她的身体也不会离开自己，她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钻心的发痒，安恩诺远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镇定自若，跟赵晴梅说的那段话已经彻底消耗了她的勇气，她的身体远比她的心灵诚实。

　　林美波喊她的那句话，她听到了，她当然听到了。就算是幻听，她的心里也克制不住想要哭泣的心灵，这三年来的思念，化成一阵阵恨意也太过于浅薄。

　　增生的疤痕像一条条虫子一样，安恩诺的眼中，这些痕迹都幻化成了可怕的肉虫子，扭动着肥硕的身子，油乎乎地爬上她的身心，她想要立刻呕吐，却只能干呕。

　　“娜娜……”林美波有些不确定，她闻到了黄琳娜生气的味道，只能试探用比较亲密的称呼来抚慰现在黄琳娜的紧张。四座车的空间在这个时候显得多么狭小，小得林美波无处可逃，她早就无处可逃，或许是她的丝丝私心，让她不想彻底逃走。

　　黄琳娜的嘴唇在抖。

　　“你骗我。”黄琳娜欺身，她的表情凛然不可欺的确定。是啊，她认定的事情，所有人都不能改变，林美波早就知道了。

　　赵晴梅插在她们之间的契机很凑巧，是因为赵家跟黄家第一次有了合作关系，黄琳娜才堪堪知道原来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少女如丝绸瀑布一样的头发让林美波有些自卑，赵晴梅刚转进她们班里，说是打算换科目学习，她们这些有钱人哪有什么换科目学习，不过就是打算换班就换了，还用挑日子吗？

　　“这是美波啊！”林美波感觉莫名其妙，赵晴梅她的确认识，是全校公认的漂亮美人，只是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她就认出了自己？黄琳娜抬眸，目光扫过她俩之间，眼底的不爽快要溢出来了。

　　林美波想要脱开对方的视线，赵晴梅却握住了她的手，太超过了！黄琳娜在旁边啧了一声，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赵晴梅在看的是黄琳娜。

　　是下水道老鼠的眼神。

　　她赌对了，想要眼前这个人，就必须这么做。这双手真小巧，她轻轻一扭，可能都会碎掉了吧。

　　车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恐怖起来，林美波想要拉开车门，黄琳娜早就上锁了，林美波慌不择路，竟是被黄琳娜械解了动作，整个人被她压在身下。

　　“你骗我。”黄琳娜重复了这句话第二遍，安恩诺是同性恋，那她们是不是已经做了所有同性恋都会做的事情？黄琳娜心里嗬嗬喘气，怒意直冲脑上。

　　好难受，林美波整个人被压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面，她想说点什么，撞见黄琳娜如此不信任的眼神，泄洪一般地放下力气。

　　“你又跟那个同性恋在一起？亲了吗？有做什么？为什么背着我见面？你又偷偷做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已经跟你说任何事情都不许瞒着我，你又在做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下，林美波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就被眼前这个女人吻住了。两个人之间的亲吻根本不是眷恋的，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暴力，她要征服眼前这个人，而不是去爱这个人。

　　林美波咬着双唇不让黄琳娜吻进来多一些分寸，她们之间竭尽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两颗心之间还是如此荒凉得让彼此发笑。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没有太大的体形差，本应是林美波压制住黄琳娜，她却次次心甘情愿被眼前这个人控制。

　　是真的离不开她吧？还是你就是爱上了她？像被害者爱上侵害者这种烂俗桥段一样，你林美波也变成这种庸才。

　　是略微带着铁锈味道的吻，林美波想要别过脸，太痛了，黄琳娜的气息太过于强势，以至于流出了丝丝奇怪的脆弱。林美波根本不敢看眼前这个人的样子，是陌生的，又是带有吸引力的。

　　终于，熟悉的疼痛传到林美波身体上，黄琳娜发狠一般抓住她的头发，攥得生疼，林美波脸上的肉都扭曲成一团，看起来好不可怜。

　　“我告诉你不要去跟别人待在一起！”黄琳娜几乎是用尽全力去拽拉对方的头发，硬着头皮的疼痛简直跟上刑差不多，她甚至还把林美波的头发一整个往后扯，让对方被迫用抬着下巴的样子看着她。

　　“亲过了吗？”黄琳娜问的第一个问题，林美波没有反应。还没开口的瞬间，林美波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我再问一遍，亲过了吗？”

　　林美波哀求般地开口说：“没有。”这句话并没有让黄琳娜受用，她跟其他人不一样，打安恩诺的时候她也会用棍子，只是面对林美波的时候，她并不愿意。

　　真是上位者可笑至极的仁慈。

　　“还看不看！”林美波只觉得头脑眩晕，她很怕黄琳娜发狠的时候那副恐怖的样子，赵晴梅知道吗？她身上的痕迹都是眼前这个女人发狠弄的，换句话说，她跟安恩诺又有什么区别？

　　她怎么能这么想？安恩诺什么都没有做错，是她恶心透顶，这一切是她罪有应得。

　　“不看，我不是同性恋。”林美波根本不敢让自己掉下来太多泪水，黄琳娜看到她的泪水会兴奋到眩晕，后面会发生什么她根本不愿意去想起来。她用尽力气轻轻说：“我不是，我不会看。”

　　林美波从喉咙里面似乎闻到了血的味道，她仰着头，黄琳娜的样子在她眼里已经有些模糊，到底是什么表情？她看不清了。

　　好痛，忍忍就过去了吧。她早该习惯这种疼痛是爱，恩赐也是爱的日子，是这段时间太温柔，林美波甚至都忘记眼前这个人是爱将欲其我生，恨将欲我死的人了。

　　“你要记得，是你自己做的蠢事，我是在改正你，让你不要跟安恩诺那种恶心的同性恋一样去做错事！”黄琳娜脑袋发晕，眼前的林美波比以往更添了几分浓郁的味道，她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又拉住林美波的脸吻了下去。

　　她俩就像是被捕捞上来缺氧的两条鱼，现在黏腻地互相依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