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十六章 莫回头 阿椒狠狠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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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椒不记得若水驮着她走了几个时辰，只觉得起先凉薄的日光照得久了也添了几分火辣辣的热，倘若还是先前小辣椒的模样，兴许早就要掉层皮了。
传闻中的隐蛇窟是在一处偏僻的荒野中，若水一路穿行，仍在树林里打转。林子较先前繁茂了很多，嫩绿的叶编织成无边的静谧，阿椒嗅出了几丝陌生的气味，发现他们早已远离了齐家的村子。
“呐，照我说呢，随便找个树枝，回去就说这是击败蛇的秘密武器，炫耀一番，不也就皆大欢喜了？”阿椒打了个呵气。
“不行。”若水咬着起了一层干皮的嘴唇，明显是渴了，却还是一副倔驴样儿，“这次要能一击杀蛇，他们就不会再笑话我，也不会再笑话娘。”
阿椒叹息着耸了耸肩，其实若水的心情她并非不懂，孤儿寡母在村中本就是孤苦伶仃、备受冷眼的角色，想必幼时的若水也因此受了不少欺负。但这般莽撞逞强终究不是个办法，总得寻得个安身立命的活计才是真的，阿椒心中琢磨了一番，又道：
“若水，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若水脸红了，一看便知道心里早有打算，但就是不敢说，怕人笑话。
“说嘛说嘛……”阿椒讪讪地笑，感觉自己就像是诱拐好娃娃的邪恶老太。
“我……我想当大侠！”
“噗——！”
阿椒憋得满脸通红，在若水肩上乐得打滚，乐得若水两只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才缓缓端坐起来，敛了笑，满面严肃。
“做大侠……是想练就一身好功夫后，回到村里找那些欺负你们的人报仇吗？”
“我……”若水神色不同以往，“不是。”
“为啥？”阿椒心中讶异。
“虽然他们很凶，但是……上次娘病的时候大家都来帮忙了，我……感谢……”
阿椒咬住嘴唇，心里忽然一阵温柔的牵痛，只觉得再也无法笑得自然，轻声道：“你……真是善良。”
“阿椒不这样想吗？”若水偏过脑袋。
“我啊……”阿椒仰头，声音有几分埋入云里的不真切，“也许会怀恨在心吧。”
“不会！”若水忽然道，“阿椒绝不会这样。”
阿椒轻轻笑了笑，无可无不可，又道：“你日后一定是个替天行道受人敬仰的大侠。”
“真的？”若水听得脸红，抬起手去抓头发。
“嗯。”阿椒自余光看他，想这少年真是个水般纯净善良的人，只是一眼，就能从那清澈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肮脏，总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
“阿、阿椒……”若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嗫嚅着开口。
“怎么？”
“若、若我真成了大侠，我、我们一起去闯荡江湖吧！”
闯荡江湖……
阿椒心下一滞，忽然偏过头去，睫毛挡住眼底迷茫的火光，像是再度陷入那悠远的回忆之中。良久，她动了动嘴唇，刚要张口，若水却脸色陡然一变，生怕她说出什么一般连忙道：
“嘿！我、我开玩笑的。”
“哦……”
阿椒在心底长长松了一口气，却又在这之后觉得若有所失。
阳春四月，春风却不如前几日来得柔和，如同抖起了寒光的锥剑一般，冷冷打在二人身上。
似是不经意沾染了寒气，阿椒身子莫名一抖，后背是说不出的空和紧。
仿佛有一双冷冽而垂涎的眼睛在某个角落悄然睁开了，阿椒深深吸了口气，猛然回身，却见身后空无一物，生机万千，榕树抖擞着新长出来的叶子眯着眼晒太阳，方才那一瞬袭来的冷意早已凭空消失了。
幻觉吗？
谁知心中的疑虑还未来得及消散，二人的身后，竟顿时响起一个娇柔入骨的声音：
“若水，若水……”
仅是听，筋骨便已有三分酥软，仿佛浸了蜜的糖，甜上加甜，然这声音却是粘稠的，一出口似乎就已抛出了繁茂的触手，深深扒在肩上，钻进耳朵，细细碎碎地念。
阿椒猛地想起村中听来的怪谈，瞬间不寒而栗，从头到脚打了个抖。
美人蛇！
“若水，若水……”那声音还在继续。
“别回头！”阿椒失声大呼，紧攥着若水的衣衫，冷汗滴答滑过脖颈。
若水哪里想得了那么多，听有人唤他，便不暇思索地回过头去，疑道：“你叫我吗？”
阿椒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翻无数个白眼也没用了，只好硬着头皮回身，边转边在若水耳边悄声叱道：
“笨蛋！她是美人蛇！”
“蛇？”若水一愣，遥手指向前方，“可她没有蛇尾巴啊……”
阿椒听罢，也跟着皱了眉，抬眼望去，身子又是一滞。
前方，一青衫女子正满目含笑地看过来，艾绿儒裙，石青斗篷，眸若水波，明净清澈，略有妖意却又未见媚态，清丽的容貌与那甜到骨髓里的声音大相径庭，一时让阿椒心觉云里雾里，紧皱着眉毛，不敢卸下一身警惕。
“你是谁？”阿椒大吼。
“奴家姬霜。”女子款款一礼。
“姬霜？”阿椒眉头拧紧，“你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做什么？”
“阿椒……”若水偏头看她，“我看这姑娘不像是坏人……”
阿椒狠狠刨了若水一眼，想他俩如今可是一条绳儿上的蚂蚱，怎么这家伙那么快就见利忘义重色轻友胳膊肘儿往外撇呢？难道像这种娇小可怜楚楚动人的，正是现在少年最喜欢的类型吗？这么说来……她在大夫前可再不能活像个猴子似的乱窜了，文静……必须要文静！
“阿椒……”若水见她一副若有所思，两只拳头放在胸前做鼓舞状，心里头有些茫然。
“闭嘴！”阿椒一把打飞他的脸，手指牢牢点住眼前的女子，叱道：“说啊！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姬霜似是被这二人的反应给逗笑了，脸颊顿添两抹绯红，柔声道：“这林子又大又密，奴家不慎迷了路，一个人孤苦伶仃好是害怕，可巧碰见二位也在这森林里打转，便自作主意地跟来了，还望姑娘和这位小哥哥不要见怪。”
阿椒听罢只觉骨头都酥了一地，“这么说……你是在找回家的路喽！”
“正是。”
“你真的不是什么美人蛇？”
姬霜掩面一笑，“姑娘看奴家像么？”
阿椒无言以对，若水却悄声对她说：“阿椒，我们送这位姑娘回家去吧……”
看看这幅明显被勾了魂的嘴脸！
阿椒一肚子邪火，嘴巴气得鼓鼓的，又一脚踹过去：“还用你说，我是那样没良心的人吗？”
若水乐了：“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少废话。”阿椒白他，又看向姬霜，严肃道：“虽然我答应要送你回家，但你要清楚，接下来的路上我是老大，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懂不懂？”
“懂。”姬霜一脸欢喜地跟过来。
“别离太近，退后五尺、啊不一丈！”
姬霜莞尔，竟真的退后一丈，阿椒偏头见她谦顺有理，心中的疑惑反而更深了。
方才在她身上嗅到的妖气并不是幻觉，然这妖气极清极淡，烟雾似地缭绕四周，以阿椒百年的修行根本无法看出真身。想这女子定比自己厉害许多的狠角色，她可不能跟笨蛋若水一样凡事不长心眼儿，把谁都当好人，稍有不慎，被吃了都没地儿喊冤。
就陪她走一段，看她耍什么花招，阿椒如是想着。
“喂……”阿椒回头，“你这样在林子里乱跑，你的夫君一定很着急吧。”
话音落地，姬霜脸色却陡然黯淡下来，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阿椒隐约看到她眼角有星光闪烁，不禁心间一怔，嘴里含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夫君病了……”姬霜淡淡，“奴家到这林子来，是为了采药。”
“是、是么……”阿椒飞速别过眼，心中尚存的那一丝疑惑也瞬间熄灭了，“那……采到药了么？”
“尚未。”姬霜甜浸的音色多了几分沙哑，“但我想……应该快了。”
“什么药？我们帮你找！”若水也跟着插话，却被阿椒一巴掌打到脸上，耳边听她忿忿道：
“看你的路！不许和她说话！”
“哦……”
“你家在哪儿？离这里很远么？”阿椒瞪了若水，又偏过头问姬霜。
姬霜似是在低头回忆着什么，眯起眼睛，似是不太确定，遥手指向西边的方向，“我想……应该是在那边吧。”
“听见没有？西边西边！“阿椒不知何时跳到了若水的头顶，抓着他的几根头发当缰绳似的驱
赶，活似趾高气扬的将军，只不过是小一号的。
不过又行进了几里地，林中的那一片盎然春意却已消失不见了，荒野丛生，一片萧瑟，寒气甚至较方才更重了些，仿佛有结界将所有生机悉数隔绝。枯枝败叶飘飘摇摇地随风漫飞，发出瑟瑟的声响，听来不由得顿觉胆寒。
“那个鸡什么的，还没到吗！”阿椒打了个寒颤，有些不耐。
“快了……”
寒风骤起，拂过姬霜漆黑如夜的长发，只一瞬，那苍白清丽的脸竟蓦地暗了下来，隐藏在长发后的眼睛掠过一抹诡异的红光，直直落向前方毫无知觉的二人。
“不过在那之前，奴家必须先把药采了才是。”
“药？找到了吗？”阿椒眼睛一亮，扯着若水的头发让他转身。
哪知笑意未褪，身后却凌空袭来一掌寒风。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十六章 莫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