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心细 陈屿到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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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到岗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
大厅里刚换过一批灯，物业的人站在门口收工具，地面留着一圈还没干透的水。他从侧门进去，和门口的人点了下头，径直往值班室走。
老周正在里面吃饭。
“今天这么早？”
“有点事。”
陈屿把包放下。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问是什么事，只把桌上的遥控器往旁边推了一点。
监控已经打开了。
九楼的画面里，907门口没人。
陈屿坐下来，先看了一遍大厅和东门，随后把画面调到前一天。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他找到下午的时间。
林骁出现在画面里。
他推着那辆送快递的小车，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几个纸箱。到了907门口，他把其中一个放下，抬手看了一眼门牌，然后站在那里。
十七分钟。
陈屿看着时间一点点往前走。
林骁没有敲门。
有一次，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像是准备拨电话，最后又把手机收了回去。之后他弯腰把纸箱往门边挪了一点，给旁边的住户让出路。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他侧身避开。
十七分钟以后，他把快递拿起来，离开。
陈屿按了暂停。
老周从饭盒里夹了一口菜，问：“看什么呢？”
“没什么。”
“是不是小林？”
“嗯。”
“那孩子心细。”
陈屿转过头。
“什么意思？”
老周笑了一下。“就是心细。送个快递都比别人轻。前几天楼上有个老太太睡着了，门口有东西挡着，他愣是没敲门，先给物业打电话。后来发现人家只是把鞋放在门外。”
陈屿没有说话。
老周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说：“907那姑娘最近不太对劲。你也看出来了吧？”
陈屿没有回答。
老周也没等他回答。
“以前小林最后一单，经常不是907。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把那边放最后。估计也是怕打扰人家。”
陈屿低头看屏幕。
“他以前认识她？”
“不知道。”
“他们聊过？”
“不知道。”
“那怎么知道她不喜欢白天有人敲门？”
老周抬头看他。
“你问题还挺多。”
陈屿愣了一下。
老周笑起来，把饭盒盖上。
“我哪知道。他送得久了，慢慢就知道了呗。人和东西一样，用久了，总能摸出点脾气。”
陈屿没有接。
他继续把昨天的录像看完。
林骁离开以后，907一直没有动静。
六点半。
七点。
八点。
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十点多的时候，门口多了一袋外卖。
又过了一个小时，袋子被拿进去了。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那天晚上值班的时候，陈屿第一次在搜索框里认真打下一个人的名字。
苏晚。
他没有查到多少东西。
公开的信息很少。
没有社交账号，没有作品网站，只有一份曾经出现在某个出版社页面上的插画师名单，名字挂在很下面的位置，陈屿点进去，页面已经打不开了。
他退出来。
又搜索：
社交恐惧症。
看了一会儿。
广场恐惧症。
然后是长期不出门。
结果很多。
他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想找什么。
屏幕上有人描述害怕人群，害怕离开熟悉环境，有人说自己只有在某些时间才敢出门，也有人说他们宁愿把东西放在门口，也不愿意和陌生人面对面。
陈屿一条一条看过去。
其中一条写着：
有些人会对特定的时间段产生安全感。
他停在那里。
凌晨。
三点。
门缝下的一道光。
这些东西在他的脑子里短暂地碰到了一起。
他把页面往下翻。
评论区很长。
有人说，外人很难理解。
有人说，多陪着就好了。
有人说，不要逼。
陈屿看了很久，最后关掉网页。
然后他又重新打开搜索框。
手指停在键盘上。
这次他输入的不是病名。
而是：
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被囚禁。
输入以后，他没有按回车。
那几个字停在屏幕上，看起来很陌生。
陈屿盯了一会儿，按了删除。
一个字一个字消失。
最后只剩下空白的搜索框。
他重新输入。
这次按了回车。
网页一条条跳出来。
门窗。
行动限制。
控制。
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陈屿看到“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时，停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搜索有点可笑。
907的人有没有被关起来，他其实已经看到了答案。
每天门都会开。
外卖有人拿。
快递有人收。
她甚至还会在某个时间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没有人锁着她。
没有人守着她。
从监控里看，什么都正常。
可是正常和安全，从来不是一回事。
陈屿把页面关掉。
值班室外有人经过，门玻璃上掠过一道影子，很快消失。
他低头看手机。
搜索记录已经留在那里。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删。
过了几分钟，他又点进去看了一遍。
这次没有看内容。
只是看那几个字。
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被囚禁。
他突然觉得这几个字放在自己的手机里，比刚才那个快递地址还刺眼。
陈屿把手机扣在桌上。
等了很久，他才重新把监控打开。
九楼的画面里，907门口还是空的。
他看着那扇门，第一次产生一个念头。
如果一个人真的被困住了，站在门外的人，到底应该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没有袖手旁观？
这个问题他没有想明白。
也没有继续想。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心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