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三个月 三个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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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的早上，陈屿正式进入白班。
新的值班表已经贴了好几天。
他的名字不再写在申请栏里，而是在白班人员那一格，和老周挨着。
第一天他来得比以前早了一点。
其实没有必要。
七点半交接，他七点二十就到了。
门卫室的门刚打开，里面还带着昨晚留下来的冷气。桌面擦过，干干净净，老周已经把椅子摆好，正在低头看报纸。
“来这么早？”
“醒了。”
老周抬起头。
“夜里还睡得着？”
“还行。”
老周把手里的报纸折了一下。
“那就行。”
他没有问陈屿是不是习惯。
这句话问了也没什么用。
白天和晚上到底不一样，第一天下来就知道了。
七点半以后，小区门口的人一直没有断过。
上班的，送孩子的，买菜的，搬东西的。
有人把车停错地方，过来问能不能挪一下。
有人忘了带门禁卡，站在门口打电话。
还有一个老人拿着一串钥匙，站在玻璃门外研究了半天，最后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楼。
陈屿一开始总会下意识等半秒。
等那个画面在监控里变得清楚。
后来才发现，白天根本来不及。
人直接站在你面前。
你只能看着他。
“几号楼？”
“九栋。”
“手机号报一下。”
“好。”
做完登记，他把车牌写下来。
事情过去得很快。
没有哪一件值得专门记住。
十点多的时候，老周出去巡楼。
陈屿一个人坐在门卫室里，门开着。
风吹进来，把桌上的值班记录翻起一角。
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正好落在桌脚附近。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
以前夜里从这里抬头，只能看见一块块蓝白色的监控画面。
现在门外是真实的天。
没有边框。
也没有时间戳。
中午以前，苏晚推着轮椅经过门口。
她穿着浅灰色外套，头发还是低低地扎着。
苏念坐在轮椅里，围着一条很薄的围巾。
陈屿起身。
“要出去？”
苏晚点了点头。
“嗯。”
她们现在偶尔会出来。
时间不长。
有时候只是去楼下走一圈，有时候去附近买东西。
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苏晚本来只是准备推着妹妹去街口。
经过门卫室的时候，苏念忽然抬起了头。
她看着外面。
不是很久。
只是停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陈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门外的树正在掉叶子。
天空很高。
云不多。
苏晚没有催她。
只是站在旁边等。
过了一会儿，苏念才把视线收回来。
苏晚对陈屿点了一下头。
“走了。”
“好。”
轮椅慢慢经过门口。
陈屿看着她们走远。
没有再站着。
他坐回去，把刚才被风吹乱的记录整理好。
下午的时候，值班室里来了几个住户。
其中一个是住在五楼的小姑娘，抱着一个纸箱，站在门口问：
“叔叔，帮我拿一下这个可以吗？”
陈屿接过来。
箱子里全是书。
“放哪里？”
“电动车旁边。”
他帮忙搬过去。
“谢谢叔叔。”
“不客气。”
女孩骑车走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沾了一点纸箱上的灰。
这种事情以前也有。
只是以前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总隔着屏幕看别人处理。
现在自己也在画面里。
傍晚下班的时候，老周把门卫室的钥匙放进抽屉。
“第一天怎么样？”
“挺忙。”
“习惯了就好。”
陈屿点头。
出了小区，他没有直接回家。
沿着原来的路往前走。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在白天离开这里时，觉得太阳太亮。
现在已经不再有这种感觉。
街边有人摆水果。
公交车停在红灯前。
一栋旧楼的窗户反着下午最后一点光。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这一次，他把相机拿出来。
没有急着拍。
只是透过取景框看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放下了。
继续往家走。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快黑了。
桌子上放着他几个月前买的那卷胶卷。
已经装在相机里很久。
他其实拍过几张。
但最后一卷里剩下的照片不多了。
陈屿把相机放到桌上。
去洗手。
回来以后，他站在窗边。
窗户没有完全关严。
对面的楼就在不远处。
傍晚的光正好落在那里。
没有什么特别。
只是屋顶被照亮了一块。
天色比屋顶暗。
楼顶边缘很清楚。
陈屿站了一会儿。
然后把相机举起来。
他没有调整太久。
只是稍微往左一点。
再往上一点。
按下快门。
“咔。”
声音很轻。
他没有继续拍。
放下相机以后，他还站在窗边。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看了一眼刚才取景的位置。
对面的楼顶已经开始变暗。
刚才那点光正在一点点退下去。
他低头摸了一下相机。
没有把胶卷拿出来。
也没有急着知道刚才那一张拍得怎么样。
相机重新放回桌上。
镜头朝着窗。
他去烧水。
水开以后，屋里有了声音。
他拿出茶叶，泡了一杯。
放了三粒枸杞。
端到窗边的时候，外面已经彻底暗下来。
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对面那栋楼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刚才那里有过一会儿光。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手机放在旁边，没有消息。
陈屿也没有去看。
那台相机安静地放在桌面上。
里面已经有了一张新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