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一次 周三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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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天有些阴。
出门前，苏晚把围巾叠好，放在妹妹腿上。
“冷不冷？”
苏念摇头。
她坐在轮椅里，手指抓着围巾的一角。
轮椅是张姐帮忙协调的，普通的折叠款，不大，推起来也不算费力。苏晚头一天晚上试过一次，从卧室推到客厅，又推回来，担心轮子卡住，还拿纸擦了两遍。
今天真正要出门，她反而没再检查。
她知道越检查越紧张。
两点不到，陈屿到了楼下。
他穿着那件提前洗好的白衬衫，外面套一件深色外套。
苏晚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穿这个？”
陈屿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
“挺好的。”
苏念从电梯里出来。
她没有看陈屿。
只是低着头，手一直放在腿上。
三个人往公交站走。
今天没有人说很多话。
苏晚推着轮椅，陈屿走在旁边，但没有离得太近。
到了路口，红灯刚亮。
他们停下来。
苏念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店铺。
一家面包店。
玻璃窗里面摆着一排刚出炉的面包，灯光很亮。
她只看了一会儿，就把目光收回来。
绿灯亮了。
苏晚推着她过去。
公交车来的时候，人不多。
陈屿先上车，在车门旁边站着，没有替她们找座位。
苏晚自己推着轮椅上去。
车厢里的乘客往旁边让了让。
“谢谢。”
苏晚说。
没人回答。
她把轮椅固定好，自己坐在旁边。
陈屿坐在后面。
车开出去以后，苏念一直看着窗外。
沿路有很多以前只在房间里听见过的声音。
公交进站。
车门开合。
有人打电话。
前面的小孩哭了两声，很快被妈妈哄住。
她没有把耳机戴上。
只是慢慢看着。
诊所就在两站以后。
下车的时候，苏念的手开始发抖。
苏晚察觉到了。
“到了。”
苏念没有回应。
陈屿站在下车的位置，先替她们挡了一下后面的人，等轮椅完全出来以后才往旁边让开。
从公交站到诊所，还有一小段路。
路边的店很多。
有人站在门口抽烟。
一个快递员推着车从他们旁边过去。
苏念的呼吸越来越浅。
她把手抓紧。
轮椅的扶手被捏得发出一点轻响。
陈屿看见了，但没有说。
只是走在前面。
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他推开玻璃门。
里面比外面安静很多。
电梯门正在往上走。
他们等了一会儿。
门打开。
陈屿先进去。
苏晚推着轮椅进去。
苏念始终低着头。
三楼到了。
走廊里有点窄。
墙边放着几张等候椅。
前台的人过来确认预约。
苏晚报了名字。
登记完以后，对方说：“稍等一下。”
她们坐下来。
陈屿坐在稍远的位置。
没有靠过去。
苏晚把水递给妹妹。
“喝一点？”
苏念摇头。
她的手还是在抖。
过了一会儿，里面有人出来。
是张姐之前联系的咨询师。
四十岁左右，看上去很普通，穿一件浅色衬衫。
她没有马上和苏念说很多话，只先和苏晚打了招呼。
“苏女士？”
“是。”
“第一次来？”
“嗯。”
咨询师看了一眼苏念。
“我们先进去坐一会儿，可以吗？”
苏晚没有替妹妹回答。
她低头看过去。
过了几秒，苏念点了一下头。
她双手扶住轮椅扶手。
苏晚刚准备推，陈屿已经站起来。
“我来吧。”
他接过轮椅。
动作很慢。
没有碰到苏念的手。
只是握住后面的把手，轻轻往前推。
到了门口，他停下来。
苏念抬起头。
这是今天第一次看他。
她看了两秒，又看向姐姐。
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像是有句话想说。
最终却没有说出来。
陈屿没有等。
他把门推开。
咨询师侧身让开。
苏晚跟着进去。
到了门口的时候，苏念忽然很轻地叫住她。
“姐，你累不累。”
声音很轻。
甚至有一点不稳。
苏晚站在那里。
她明显怔了一下。
过了几秒，才笑着摇头。
“不累。”
她伸手碰了一下妹妹的头发。
“你慢慢来。”
苏念没有再说话。
她跟着咨询师进去。
门没有完全关严。
陈屿站在门外。
苏晚也没有进去。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走廊里。
没有讲话。
里面偶尔传出来一点声音。
听不清。
也不需要听清。
陈屿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
外面的天还是阴的。
对面楼顶有几只鸟停在那里。
它们站得很近。
过了一会儿，一只飞走了。
剩下的没有动。
苏晚坐下来。
手里握着手机。
她没有看时间。
陈屿也没有。
大概半小时以后，门里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苏晚立刻抬起头。
陈屿却没有动。
门打开。
咨询师先出来。
“今天先到这里。”
苏晚站起来。
“怎么样？”
“第一次已经很好了。”
咨询师说得很平静。
“她今天愿意进来，本身就是很大的事情。后面不用急着要求她一次完成什么，先让她知道，这里可以是安全的。”
苏晚点头。
“下次呢？”
“如果她愿意，就再约。”
“好。”
咨询师又说了几句回去后的注意事项。
没有让她们记录什么，也没有要求今天回去必须复盘。
只是让她不要不停问妹妹“刚才说了什么”“有没有害怕”“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苏晚认真听完。
“知道了。”
咨询师点头。
门里面，苏念慢慢出来。
脸还是有些白。
她看见姐姐，先停了一下。
苏晚走过去，却没有立刻碰她。
“回家？”
苏念点了一下头。
陈屿站到旁边。
“我送你们下去。”
三个人坐电梯。
苏念这次没有站在最角落。
她靠着轮椅，手放松了一点。
一楼到了。
外面的光不算强。
她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没有回头。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街。
这一次，她看得比早上久。
他们还是坐公交回去。
车上人少了很多。
苏念靠着窗户。
苏晚坐在旁边。
陈屿坐在后面。
没有谁说今天是什么“第一步”。
也没有谁说以后一定会变好。
公交经过那家面包店。
玻璃窗里已经换成下午的灯。
苏念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脸转向窗外。
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四点半。
陈屿跟着她们走进楼门。
电梯上到九楼。
门一开，苏晚先出去。
苏念慢慢跟上。
走到907门口，她自己伸手拿钥匙。
钥匙在锁孔里晃了两次才插进去。
陈屿站在旁边。
没有帮忙。
门打开。
她进去以后，没有马上关门。
而是站在那里看了陈屿一眼。
很短。
然后门轻轻合上。
走廊只剩下苏晚和陈屿。
两个人一起下楼。
到了二楼，苏晚忽然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陈屿回头。
“陈屿。”
她点了一下头。
像是把这个名字在心里放了一遍。
“谢谢你，陈屿。”
“没事。”
走到一楼的时候，苏晚拿出手机。
“加个微信吧。”
“好。”
两个人站在门口，把联系方式加上。
苏晚的头像是一张很简单的画。
一棵画得不太对称的树。
陈屿的头像依旧是灰色的。
没有照片。
苏晚看了一眼，没有问。
她低头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是苏晚。”
陈屿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着那句话。
过了几秒，回复：
“知道。”
发出去以后，他觉得有点不妥。
又补了一句：
“我存好了。”
苏晚笑了笑。
“嗯。”
她把手机收起来。
两个人站在门口。
外面的车还在一辆辆过去。
有人拎着菜从街对面回来。
一个孩子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书包歪到一边。
这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陈屿看了一眼时间。
“我先走了。”
“好。”
他往外走。
走了几步，听见身后自动门合上的声音。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手机安静地放在口袋里。
里面多了一个名字。
苏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