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老周的电话 下午快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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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快六点的时候，雨又下起来了。
不大。
门卫室的玻璃上很快落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外面的路灯还没开，车经过的时候，水光从地面上一闪而过。
陈屿坐在里面整理当天的登记。
最近白班的事情多了，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时间。
以前这个时候，他通常刚醒。
现在却要开始准备交班。
桌上的值班表压着一张申请表。
白班那一栏空出来的位置旁边，写着他的名字。
字不大。
就是正常填表时会写下的那种字。
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老周从外面回来时，肩膀上还带着一点雨水。
他把伞靠在门边。
“今天怎么还没走？”
陈屿说：“等你。”
老周看了他一眼。
“有事？”
“没有。”
老周笑了一下。
“没事还等我。”
他坐下来，把湿掉的袖口往上挽了一点。
陈屿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那个用了很多年的旧智能机，屏幕上的字依旧开得很大。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没有打开。
“前几天你问我他电话。”
陈屿抬头。
“嗯。”
“我回去以后，想了好久。”
老周说得很慢。
“我老婆问我，今天怎么了。我也没说。”
陈屿安静地听着。
外面的雨声细细地落在遮雨棚上。
过了很久，老周才把手机拿起来。
“我给他打了。”
陈屿看着他。
“什么时候？”
“昨晚上。”
“他说什么？”
老周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按亮屏幕。
通话记录还在最上面。
一个深圳的号码。
通话时间四分多钟。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说什么。”
老周笑了笑。
“电话接通以后，我第一句话还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停住。
“然后我就觉得……”
他想了想。
“每次都是这句。”
陈屿没说话。
老周把手机放回桌面。
“我就跟他说，我想你了。”
门卫室里安静下来。
连雨声好像都轻了一点。
“他说什么？”
“没马上说。”
老周看着窗外。
“过了几秒，问我，爸，你怎么了。”
他笑了一声。
“我说没怎么，就是想你了。”
“然后呢？”
“他说……”
老周顿了顿。
“爸，我下个月回来。”
他说完以后，脸上的笑还在。
眼睛却有一点红。
他低头揉了一下眼角。
“你看，挺简单的。”
陈屿嗯了一声。
“以前我总觉得，等他有空了自然会回来。后来又想，问一下就行了。”
老周看着自己的手机。
“可问什么时候回来，和告诉他我想他了，好像还是不一样。”
陈屿没有回答。
老周把手机装回口袋。
“有些话，得说。”
他说。
“我以前总觉得不说也一样。”
“其实不一样。”
门外有车开进来。
保安抬杆。
车灯从玻璃门上扫过去。
老周站起来，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
“小陈。”
“嗯？”
“你那个白班，定了？”
“还没。”
“名字不是都写了吗？”
陈屿看了一眼桌上的申请表。
“写了。”
“那就等着。”
“嗯。”
老周点点头。
“总会轮到你的。”
他说完走了。
陈屿坐在原地。
桌上的电话记录还留在脑子里。
四分多钟。
深圳。
下个月回来。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
很久以前，他问老周要过一次儿子的号码。
老周当时没发。
现在却自己想起来了。
一串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陈屿盯着看了一会儿。
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没有按。
他又看了一遍。
把手机锁屏。
过了一会儿重新打开。
还是那个号码。
没有删除。
也没有拨出去。
门外有人来取快递。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站起来帮忙找件。
“9栋的，叫什么名字？”
住户报了姓名。
陈屿低头翻架子。
找到了。
递过去。
“谢谢啊。”
“没事。”
人走以后，他重新坐下。
手机屏幕暗着。
他没有再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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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雨停了。
地上湿漉漉的，车轮经过的时候，会在灯下面带出一条很细的水痕。
陈屿下班回家。
路过小区门口时，他下意识往上看。
907的窗户没有开灯。
其他楼层亮着很多灯。
有一户人家的阳台上挂着刚洗好的衣服，风一吹，衣角轻轻晃。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公交站时，他还是拿出了手机。
那个号码还在。
他没有名字。
只是十二个数字。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锁了屏。
这次没有再打开。
第二天早上，白班值班表重新贴了一张。
他的名字还在申请栏里。
正式排班没有下来。
老周在旁边看见，说：“别急。”
陈屿点头。
“嗯。”
老周拿起报纸。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笑了一下。
陈屿问：“怎么了？”
“没事。”
“嗯。”
老周翻开报纸。
“就是觉得，昨天那通电话，打得挺好。”
陈屿没有说话。
他低头把手里的杯子洗干净。
杯底还有一点水。
他倒掉。
放回原来的位置。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不是那个人的消息。
是物业群里的工作通知。
他关掉屏幕。
把手机放回去。
那串号码还在。
没有拨。
也没有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