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茶叶 第十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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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天，下午下过一场雨。
雨不大，街道却湿了很久。小区门口的树叶被水洗得发亮，快递车停在路边，车轮旁积着一圈浅浅的水。
陈屿从物业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林骁正蹲在车后整理包裹。
看见他，林骁站起来。
“叔。”
“嗯。”
“有空没有？”
“怎么了？”
“没什么，想跟你说件事。”
他说着把一个小纸箱从车里拿出来，放在地上。里面装着几件还没送出去的快递。他蹲下去重新整理，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陈屿站在旁边等他。
过了一会儿，林骁说：“我下周要换片区了。”
“公司调的？”
“不是。”
他笑了一下。
“我自己申请的。”
陈屿没有问为什么。
林骁把一张快递单贴平，手指在边缘压了一圈。
“我觉得我在这边也做不了什么。”
“你已经做了很多。”
“没有。”
林骁摇头。
“我报警了，没用。那个包裹我想送，也没送出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什么都做了一半。”
陈屿看着他。
“那也做了。”
林骁抬头看他。
“什么？”
“一半也是做了。”
林骁愣了一下。
他像是没有想到陈屿会这么说，过了几秒才笑起来。
“叔，你安慰人的时候也这么说话？”
“我没安慰你。”
“我知道。”
林骁笑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整理东西。
街边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小片水花。路口的红灯亮着，几辆车停在斑马线前。
林骁忽然说：“我老家有个妹妹。”
陈屿没有接话。
“比907那个小不了多少。”
他说完，很快又补了一句：“我没说她们一样。就是……”
他没继续。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出来打工那年，她拉着我哭。我跟她说，等我赚了钱就回去。”
“后来呢？”
“后来就没回去。”
“为什么？”
“忙。”
他说得很轻。
“刚开始是真忙。后来赚到钱了，就觉得再等一等也没事。等多赚一点，再回去。”
陈屿看着他。
林骁低着头，手里还拿着一卷胶带。
“现在钱是比以前多了，她也不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你问过吗？”
“没有。”
“为什么？”
林骁笑了一下。
“怕她说没什么。”
陈屿没听懂。
林骁解释：“她要是真生气，还好一点。她要是说，没什么，哥，你忙你的。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打电话。”
“嗯。”
林骁点头。
“我知道。”
他说完，把胶带缠紧，咔的一声剪断。
“所以我今天才来找你。”
陈屿看他。
林骁从车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个给你。”
“什么？”
“茶叶。”
陈屿没有接。
林骁把信封递过来。
“老家的。也不是什么好茶，就是我爸妈自己留着喝的。我妈说带一点过来，别老喝外面的。”
陈屿这才伸手接过来。
信封里确实有一小包茶叶，外面没有包装，只用透明袋装着。茶叶卷得不太整齐，看上去像家里自己炒的。
“给我干什么？”
“你帮我给她。”
陈屿看着他。
“907？”
“嗯。”
“她不一定要。”
“我知道。”
林骁点头。
“她妹可能也喝不了。”
他想了一会儿，又说：
“但她能喝。”
陈屿没有说话。
林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塞进信封里。
“还有这个。”
“什么？”
“没写名字。”
陈屿看着他，没有打开。
林骁说：“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别给。”
“嗯。”
“真别勉强。”
“知道了。”
两个人站在路边，谁都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快递车旁边来了一个大叔，问林骁：“小林，我这件是不是你的车上？”
“什么单号？”
大叔报了一个号码。
林骁低头翻了一遍，很快找到。
“是这个。您稍等。”
他把快递递过去，又告诉对方怎么签收。那人道了谢，推着车离开。
林骁回头时，陈屿还站在那里。
“我要走了。”
“嗯。”
“下周可能就不在这边了。”
“知道了。”
“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陈屿看着他。
“换片区了。”
“微信还在。”
陈屿点头。
林骁把快递车门关上。
关到一半，他又停住。
“叔。”
“嗯？”
“你别觉得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陈屿没有说话。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帮到她，她就会好一点。后来发现不是。”
林骁靠着车门，想了想。
“有些事不是我们想帮，就能帮上的。”
他说完，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又笑了一下。
“我先走了。”
“嗯。”
快递车启动，慢慢开出小区。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拐过街角，最后消失在路口。
他低头看手里的信封。
茶叶并不重。
他拿在手里，能闻到一点很淡的茶香。
回到值班室以后，他把信封放在桌上。
老周还没来，值班室里只有空调的声音。
陈屿坐下来，拆开外面的纸袋。
里面是一小包茶叶，还有一张折成两折的纸。
他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叔，你帮她吧。
没有名字。
陈屿看了很久。
然后重新折好。
茶叶没有打开。
他把它们收进柜子里，和那个还没有处理的包裹放在一起。
柜门关上以后，他坐回监控前。
九楼的画面安静地亮着。
907门口没有人。
陈屿没有去放大。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打开备忘录。
里面的记录已经比最开始多了很多。
第一天，她没出来。
两瓶水。
妈妈三周没来。
中央C。
两个人。
他一直没有整理。
也没有删。
这一次，他在最下面添了一行。
第18天。
林骁走了。
他看了一会儿，又继续写。
他给我一包茶叶。
停顿之后，他在后面加了一句。
还有一句话。
陈屿没有把那句话写下来。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过了几分钟，他又打开柜门，把那包茶叶拿出来。
透明袋里的茶叶颜色深浅不一，有些碎叶，明显不是商店里统一包装的东西。
他想起林骁说的：
她妹可能喝不了。
但她能喝。
陈屿把茶叶放回去。
晚上七点，老周过来接班。
他进门的时候，正好闻到一点茶香。
“什么味儿？”
陈屿说：“茶。”
“你换茶了？”
“不是。”
老周看了一眼柜子。
“哪来的？”
“小林。”
“那孩子心细。”
老周把钥匙挂好，坐下来翻交接记录。
陈屿站在那里，忽然说：“周哥。”
“嗯？”
“你儿子在深圳？”
老周抬头。
“对啊。”
“做什么？”
老周说了个名字，陈屿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老周重复了一次。
陈屿点点头。
“哦。”
他没有再说。
老周也没在意，低头继续看记录。
夜色一点一点降下来。
大厅外的路灯亮了。
九楼的灯也亮了。
907的门还是关着。
陈屿坐在值班室里，偶尔抬头看一眼。
柜子里放着两样还没有送出去的东西。
一件是母亲寄来的包裹。
一包是林骁带来的茶叶。
它们都在等一个人。
而陈屿第一次没有觉得，自己一定要马上替它们找到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茶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