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情感收录档案》白云楣

16、第13章 沈

　　沈糖无法不沮丧，倘若1917在女院，她要如何在众多的楼宇里快速定位她的位置并顺利潜入呢？

　　捏紧手中的药袋，趁着阿九不在，沈糖决定再查一遍。

　　这一次，沈糖看得很慢很仔细。她慢慢挪步，双脚踏在地面上悄无声息。

　　她逐一检视完眼前的木架，刚转过身子去往另一侧柜架时，寂静的小祈祷堂里，骤然响起一声清晰的咚响。

　　突如其来的声音拉紧了沈糖的神经，她僵着身体，屏住呼吸，微微移动身体重心。

　　咚！

　　果不其然，又响了一下。

　　脚下的地砖像跷跷板一样。

　　沈糖立刻侧身退到一旁，手电光束落在那块松动的地砖上。她蹲下身，伸出手敲了敲，清亮空泛，底下分明是空的。为作对比，她又叩了叩临近的地砖，声音沉闷厚实。

　　真的有暗室！所谓“被关在教堂里”，原来是这个意思。

　　“阿九，”沈糖心情更加沉重，她将声音压得很低，“找到了。”

　　石板很重，没有阿九，仅凭沈糖一个人，很难搬动。

　　阿九一点一点挪开石板，再小心翼翼地将石板放到一旁。纵使阿九万般小心，挪动石块时依旧免不了磕碰，那声音在暗夜中格外清晰。

　　石板下是一个仅能容纳一人上下的洞口。

　　出乎沈糖意料，砖下洞口并非一片漆黑，借着洞内暗黄色的光，沈糖目测深度约莫三米。

　　“我先下去，您留在这里。”

　　耳麦里传来阿九清晰的声音，沈糖抬头瞅了阿九一眼。

　　“情况不对，立刻离开。”阿九说完，翻身跳了下去。

　　下面会有什么呢？沈糖的神经绷紧，她盯着洞口，关注阿九的情况，还时不时抬头，查看周围的异常。

　　阿九并未让她等待很久，等阿九确认下面一切安全后，沈糖叼着药袋，沿着固定在墙壁上的攀梯，缓慢地下行。

　　洞内的空气有点浑浊，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味道，潮湿的土味，生锈的铁味，有点酸，还有点……腐烂的气息。

　　是的，腐烂……这是她下来以后，脑海里最先浮现的两个字。

　　下面的空间并不像电影电视剧中那般复杂，整个空间沈糖一览无余。

　　深色的石墙上有些斑驳，墙壁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长条细圆棍，有些棍子很干燥，呈现出木头的原色，有些很湿，颜色更深。棍子有长有短，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一端呈现出渐变的黑色。

　　这些棍子旁摆放着一张老旧的书桌，桌子上放着一只不太明亮的手电筒，昏黄的光束静静照亮这间不大的地下室。

　　沈糖的目光一一掠过这些东西，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室内的一个角落里。

　　地上铺了一张破草席，上面蜷缩着一个小女孩。

　　阿九蹲在小女孩身边，高大的金属身体将小女孩衬得很瘦弱，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左右移动，仔细观察小女孩的反应。

　　“1917！1917？”

　　沈糖快步冲了上去，蹲在阿九旁边：“她怎么了？”

　　1917明明是看着阿九的，可她眸光涣散，落不到任何东西上。面对阿九这幅木乃伊装扮，她更是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确定。”

　　沈糖将药举到1917的面前，企图吸引她的注意：“药，给你送来了。”

　　1917仍旧呆呆地，沈糖将退烧药从袋子里拿出来，展示给1917看：“你看，这是你要的退烧药。”

　　药盒上，阿九写下服用方法、用量与适用病症的文字说明，还配上了卡通简笔画。就算不识字，只看简笔画，也能清楚药该怎么使用。

　　“哦，对了，还顺便买了消炎的药，一起给你带来了！”

　　沈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盒药，双手平举到1917眼前，想让她看清楚。

　　这些药都是那夜阿九从警局调查完，回来的路上买的。沈糖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阿九不直接从福利院的药房偷一点出来。

　　谁能想到，偌大的一个福利院，对外宣称救助了3138个孩子的福利院，竟然连一个医疗点都没有。

　　这个曾经让1917眼睛发光的承诺，此刻对她没有任何的意义。

　　“你想要将药给谁？”沈糖不死心，她想要为1917做点什么，“我可以帮忙。”

　　1917表情木然，无悲无喜。这些东西，唤不醒她。

　　只不过不到一天的时间，她是怎么从好好的，意识清晰的，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阿九站起身，电子眼泛起淡淡的蓝光，如同在思考一样快速闪烁。他扫视一圈，视野锁定在靠墙的课桌上。

　　他走过去，仔细翻找。

　　课桌自带的桌洞里躺着一板掏空了药片的铝塑药板，阿九将它取出来，翻转到印有文字的背面仔细辨认。

　　“1917，你还认识我吗？”

　　沈糖徒劳地重复，1917僵滞坐着，不言不语。

　　“不用问了。”阿九打断沈糖，语气毫无波澜，“她被喂了药。”

　　药？沈糖心神一凛。

　　“什么药？”

　　“一种强效中枢镇静剂，主要用来安神助眠，大量服用会抑制大脑感知神经，记忆会出现断层。具体的表现就像她这样。”

　　“所以，她现在这个样子，是被喂食了过量的药物？她做了什么，让他们这样……”

　　沈糖说不下去了，她闭上颤抖的嘴，手中的药盒被她攥得变形。

　　她的记忆里，全是1917警惕，小心翼翼，喜悦的样子。

　　心中的火焰越烧越旺。

　　“有办法恢复她的神志吗？”

　　“这个药的药效可以持续二十四至三十六小时，没有针对性快速解药，只能依靠代谢缓慢排出。”

　　沈糖冷笑，连目光都淬了冰。

　　她若是想1917永远免受摧残，就必须将人救出来。不是将人带出这间地下室，是救出来，离开这座教堂，彻底远离阳光福利院。

　　而这恰恰是最难的，沈糖不能出去，她的任务没有完成，甚至她自身的行动都越来越受限。

　　想到任务，沈糖的脸色越来越沉，阿九留意着她的神情，突兀地问：“您想带她走？”

　　“可以吗？”沈糖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她期待地望着他。

　　“您打算让我动手？”阿九语气带着不认同，却依旧遵从沈糖的指令，“如果您执意如此，我会执行您的命令。”

　　阿九的承诺让沈糖放松下来，她也不觉得这里的空间狭小了。

　　“可惜啊，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的姓名，她的父母，她家的住址，一切与她有关的信息，沈糖都不清楚。在1917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她的爸爸妈妈一定找疯了吧！

　　这样想着，沈糖的眼前浮现出一对面容模糊的父母和他们难过又焦急的身影。

　　“那今晚就这样安排，你将人送出去，我去档案室，咱们分头行动。”

　　“不行！”阿九斩钉截铁地拒绝，“您的安全优先级最高，我必须确保在遇到危险时，您能全身而退。今夜的行动，您已经很冒险了。”

　　阿九的劝阻，沈糖并未放在心上。她双臂环胸，来回踱步，思考她潜入档案室的过程，和可能面临的风险。

　　“我建议您取消接下来的任何计划，您该回去。”

　　“我回去？”沈糖急喘一声，“那档案呢，谁来查？”

　　“我查档案。”

　　沈糖指着1917，问：“你去查档案，那她呢？”

　　他们只有两个人，以目前的情况看，她的计划是最合适的。

　　“这个女孩的事我建议您先放一放。”阿九低头，缠满绷带的脸对着1917，“我们不清楚她的家庭住址，她现在意识还不清醒，如果将她安顿在外面随便一处地方，也无法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阿九说得对，沈糖不应该忽略眼下的情况，她烦躁地抓抓头发。

　　“她已经被喂了药，表明这里的人并非要她的命，我认为，可以将她暂时留在这里。”

　　人虽暂时无碍，精神却垮了。沈糖无法判断两种情况哪个更残忍，片刻犹豫后，她下定决断：“走吧，去查档案。”

　　阿九的态度始终不改，他不赞成沈糖去档案室。

　　一旦沈糖的身份暴露，或者被王明阳他们抓住什么马脚，那她接下来要面临的，就不是言语试探这么简单。

　　沈糖心知肚明，可她煎熬啊，眼下她没有能力立刻把1917带离这个囚笼，只能拼命去寻些有用的事来做，她总得做点什么。

　　她开始耍赖：“我连校长的办公室都去过了，档案室怎么能落下呢？让我去看一眼档案室吧！看了之后，我就回去。不过就一眼，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阿九听后只冷冷回答：“您是主人，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行。”

　　“我保证，看一眼就回去睡觉，不会让王□□发现的。”

　　临走前，沈糖将退烧药塞进1917的衣服里，仔细藏好。这是她要的东西，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沈糖都应该履行诺言。

　　希望1917醒来后能马上察觉到它，赶在这里的人发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