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情感收录档案》白云楣

15、第12章 沈

　　沈糖和王□□只在接待记者来访期间说过几句话，她当然不能愚蠢地认为王□□这个大小姐只是单纯看自己不顺眼。

　　更可能的原因是王明阳授意。

　　想通了这一层，沈糖心底刚燃起的一点无名火瞬间熄灭。

　　跟棋子生气是最愚蠢的，她收敛了情绪，重新拉开房门。

　　王□□坐在沈糖床铺的对面，她的床上铺着粉色的山羊绒混贡缎套装，不知道手感是不是如呈现的那般云绒软糯。她手中捧着沈糖的那本《基础裁缝32技》，眼神落在书页上，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回来了？”王□□语气轻松，熟稔得像老朋友一般。面对满地的狼藉，她似乎并未感觉不适。

　　“嗯。”沈糖淡淡应了一声。

　　“去哪了？”王□□眼皮未动，保养得雪白的手翻过书页，纸张翻动的清脆声响格外清晰。

　　沈糖暗自喟叹一声，她真的很累很累。

　　白天，是董虎生，晚上，换成这个女人。王明阳啊王明阳，一点都不让她轻松会儿！

　　“吃多了，去散步。”

　　沈糖十分平静地弯下腰将被褥抱上床，开始整理床铺。

　　“去散步？为何这么晚回来？”

　　沈糖是下午五点下班。五点员工食堂准时开饭，留饭会一直持续到七点半。之所以会留这么晚，是在等六点五十男女院内巡逻的人换班。

　　而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吃得太多，时间长点有问题吗？”沈糖拍了几下枕头，脱下身上的羽绒服，坐在重新铺好床上。

　　沈糖盯着王□□，语气冷淡：“好看吗？”

　　王□□身上穿着一套奶白色真丝睡衣，倚墙而坐，后背垫着粉色软枕。她的脚搭在床沿，那里有一台正冒着热意的电暖气。

　　“很有趣，上面竟然还做了批注。”

　　王□□抬起眼皮，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当着沈糖的面，她合上书，随手丢落在地。

　　“不过，有个问题，你需要解释一下。”

　　王□□身体前倾，像一只探出洞穴的蛇一样，目光森然:“你的这些书，全部与缝纫有关。作为一个保育员，你不带教育类书籍，为什么？”

　　“缝纫不过是我的一点闲趣罢了，我家里有不少教育类书籍，你要是感兴趣，下次我可以捎几本给你。”

　　沈糖分明在撒谎，面上却波澜不惊，眼中也无半分怯意。她脱下鞋子，钻进被窝里。

　　“你要睡了？”王□□不解地问。

　　“嗯。”

　　“地上这么乱，你不收拾？”

　　“先乱着吧，让你的‘杰作’多留一晚。”

　　王□□冷哼一声：“这么早睡，心虚吗？”

　　沈糖在被窝里捏紧了拳头，她要睡觉！！

　　“我不信，经历董虎生的讲道后，你还能精神充沛生龙活虎。”沈糖冷冷地盯着王□□，“说起今天的培训，还真是奇妙。我望着教堂里的画像，莫名头晕发沉，像坠入梦境，又好似真的看见了神明。我本不信怪力乱神，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的眼神飘忽起来：“你看到了什么？”

　　“当然是神！”沈糖换上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态，“他还邀请我当他的神使呢！”

　　听见这话，王□□先是一脸疑惑，紧接着眼底涌上难以掩饰的恐慌。她闭上嘴巴，钻进被子，背对着沈糖，将自己裹成一个蛹。

　　不问了？王□□是单纯害怕鬼神还是心里真的有鬼？

　　沈糖没有精力去琢磨，她合上眼皮向后一躺，身体砸在单薄的床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这是入睡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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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糖在阿九的呼唤中醒来，除了阿九的声音，她还听到身体翻动和床铺吱呀的声音。

　　王□□不会还没睡吧？

　　似是在回应沈糖，对面的人再次翻身，晃动的声音更大了。

　　要等王□□陷入深度睡眠，沈糖才能行动。她无法和阿九交换消息，只能躺在床上假装熟睡。

　　偏偏阿九将人叫醒后再也无话，她还不知要假躺多久。

　　沈糖胡乱地想着，片刻后，意识朦胧，又和周公约会去了。

　　两次入睡，都比王□□快。

　　可沈糖这次并未深眠，两小时后，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睁开双眼。

　　心中一直装着事，因此睡眠很短。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未完成，此外，她不知道阿九昨晚有没有将药送到1917手中。

　　沈糖考虑再三，还是蹑手蹑脚下了床，来到王□□的床边，沉默地注视着她。

　　王□□呼吸平稳，未感知到她的存在。

　　就这样站着看了一会儿，确认王□□睡着之后，沈糖拿上自己的羽绒服。

　　她要悄无声息溜出门。

　　老旧的宿舍门咯吱一声轻响，沈糖心头一紧，紧盯床上的王□□，预备着对方但凡有什么动作，她就迅速回到床上。

　　王□□没有任何反应，是真的睡熟了。沈糖轻轻呼出一口气，轻手轻脚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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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气温和白日有个十五六度的温差。此刻正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

　　太冷了，沈糖缩在路灯照不到的一个角落里，目光呆滞。

　　阿九并没有让她等太久，当她看到阿九手里的东西时，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她没来？”沈糖问。

　　“是的。”阿九将药递给沈糖，“巡逻的人说，她被关在教堂里了。”

　　“被关？为什么？”

　　“不知道。”

　　突兀地，沈糖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决定先去教堂，找1917。

　　“您这么晚出来，是要查档案吗？”

　　“对。”沈糖点头。

　　“现在是两点零五分，距离您上班不到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您确定要全部用来查档案吗？”

　　“是。”沈糖斩钉截铁地说。

　　“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我不建议您这样做。”阿九来到沈糖身前，蓝色的电子眼对上她的目光，“王□□现在和您住在一起，您整宿不在，她会怀疑您。”

　　“她已经怀疑了。”

　　“现在，她还仅仅保持一种猎犬的警觉，只是一种本能。您的消失，会让他死死咬住这个机会，不松口。”

　　阿九说得很对，可沈糖有自己的决定。

　　“我人都已经出来了，你让我就这样回去吗？”沈糖避开与阿九的对视，摆出一副耍赖的模样，“先去看看1917吧，我不放心她。”

　　阿九静静注视着沈糖，不为所动。

　　沈糖撇了他一眼，妥协说：“看完就回去。”

　　阿九没有再劝，他转过身，屈腿蹲下，说：“我背您，这样快。”

　　阿九的请求出乎沈糖的预料，想想也是，她在外面晃悠的时间越长，处境就越危险。

　　现在并不是矫情的时候。

　　沈糖不得不跳上阿九的背，两腿夹紧机器人的身体。趴在阿九的金属背上，并不舒服，很硬。

　　“抓紧。”

　　阿九说完，背着沈糖如同一列火车头，在夜色下，快到只剩下一个残影。

　　冷风如刀锋一般从脸颊划过，气流呼啦啦大量灌进嘴里，令她几乎无法呼吸。沈糖将头埋在臂弯里，她的两只胳膊死死搂着机器人的脖子。幸亏是机器人，倘若换成人，恐怕早已喘不上气。

　　得益于阿九的速度，很快，他们两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教堂的后门。

　　阿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铁丝的一头弯弯曲曲，他将弯曲的铁丝插进锁孔里，不过几下，锁开了。

　　阿九闪身进入，沈糖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无人，也挤进门内。

　　这座教堂并不大，从后门进入，最先抵达一间小型祈祷堂。一道隔墙将这间小祈祷堂与前方的主礼拜堂完全分隔开来。

　　阿九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他打开左眼的探照灯，回到小礼拜堂。

　　“没有人。”

　　“她身形比较小，会不会藏起来了？”沈糖说出自己的猜测。

　　“唯一能藏身的地方只有读经台，读经台下面是一个可以藏进儿童的柜子。那个柜子我看了，是空的。”

　　教堂里空无一人，巡逻的人又说将人关在这里，是将人转移了吗？

　　沈糖不确定，又很不甘心：“你去前面，我在这里，咱们俩仔细查一遍，边边角角都不要落下。”

　　鉴于白天沈糖在这里被精神入侵，她本能地将最危险的地方留给阿九。

　　神的画像对人会产生影响，那机器人呢？沈糖认为阿九不会被精神入侵，他本质上是一个高效率程序的集合体，剥离钢铁的身体，他就只剩下一堆代码了。

　　程序嘛，一定是按照设计好的规则运行，经过未被录入的互动是不会改变行径的。可沈糖不同，她是碳基生物，她有意识，会动摇，会被诱惑，会被精神入侵。

　　人类啊，还是太过脆弱了。

　　“别看神像。”沈糖终是担忧地嘱咐道。

　　阿九将一个小型手电筒递给沈糖，毕恭毕敬地说：“是。”

　　沈糖的搜查进行得很快。

　　堂内靠墙摆着几组实木置物架，各类礼拜器具被整齐地收纳在架子上。

　　手中的手电筒转了一圈，藏没藏人一览无余。

　　人会在哪呢？沈糖走到最近的一组五层架子前，举着手电筒，明亮的光一一掠过架子上每一件物品。

　　她重点检查那些不起眼的物品，比如可以旋转的瓶子啊，排列整齐的书本啊，或是可以按动的墙面等。

　　沈糖这里摸摸那里敲敲，一圈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现。

　　人不在教堂，又能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