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兴风作浪》青云拂手

6、三个男生 典礼结束后

　　典礼结束后，礼堂里的人流一下子涌向出口。舞台上的学生抱着乐器从侧门离开，工作人员开始拆话筒和灯架，各学院的旗帜也陆续收了起来。
　　“先去食堂？”敏问。
　　恬已经拿起包。澜却看见数理学院入口处的标识架歪在过道旁。顶部的银色莫比乌斯环卸下来了，剩余的金属框架还卡在一起。一个女生站在矮梯上拔横杆，下面只有一个人扶着，架子随她的动作直晃。
　　“你们先去吧。”澜说。
　　敏看了一眼：“有人在收呢。”
　　“人不够。”
　　话音刚落，框架忽然往外一斜。梯上的女生低呼一声，澜把包交给敏，快步走了过去。
　　“先下来吧。”她扶住梯脚，“这样拔，架子要倒。”
　　女生下来时额头都是汗：“接口卡死了。我去找钳子，能麻烦你扶一会儿吗？”
　　澜握住竖杆。横杆比看着沉，她正要换个位置，另一侧便有人伸手接住了它。
　　“先别拔。”那人抬头看了一眼，“上面还有扎带。”
　　澜循声望过去，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接住杆的男生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肩背挺拔。黑发有些微乱，露出宽阔的额头；眉毛浓，眉形利落，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他的鼻梁很挺，侧过脸时，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都清晰；转过来，却因为嘴角那点随时要笑的神情，显得亲切。他长得实在好看，澜刚才看过台上那么多盛装的人，这会儿却被一个扶架子的男生晃了下神。
　　“手往下一点。”他对澜说，“接口刚才夹过人。”
　　“这里？”
　　“对。”
　　澜换了位置。他等她扶稳，才松开一只手，去够上方的扎带。她发现他笑起来时右边嘴角抬得更高一点，便又迅速把目光移回了架子。
　　“梯子借我一下。”
　　一个穿深蓝色短袖的男生拖着矮梯过来。他个子不矮，身板结实，头发剪得很短，额头、鼻子和下巴都生得方正。脸颊被晒成健康的麦色，眉毛浓得几乎连表情一起动：刚看见歪斜的架子，眉头便拧起来；等看见有人站在下面扶，又立刻张嘴说话。他的相貌谈不上出众，却有张让人一眼便知道藏不住话的脸。
　　“谁搭的这个？”他把梯子搁稳，“只管装的时候好看，没想过拆的人得有几只手？”
　　他边说边接过澜手里最重的那段竖杆。澜腾出手，指了指上方：“气球缠在扎带上了，先别剪。”
　　“看见了。我上去解。”
　　“先戴手套。”
　　第三个男生从座位间走来，怀里抱着敞开的工具箱。
　　他个子也高，深色休闲服穿在身上十分合身，却仍显得清瘦。澜起初只注意到他脸色不好；走近了才看清，眉目清秀，看人时有种温和的专注；鼻梁秀挺，嘴形很好看，笑意很容易浮出来。脸颊瘦得有些凹，眼下的倦色也重，把原本明快的神采压住了。
　　他把手套递给短袖男生，又指向顶部：“那根绳子绷着。先抓住气球再剪，不然会弹下来。”
　　短袖男生接过手套：“你怎么一来就知道？”
　　“我刚才在后面看了半天。”
　　“那你看得还挺值。”
　　“你上去，我在下面拉住绳子。”他说话时笑了一下，语气里有一点轻快的揶揄，“保证不让气球打到你的脸。”
　　“我谢谢你啊。”
　　澜忍不住笑了。清瘦男生看起来像刚病愈，开口却并不沉闷。
　　短袖男生踩上梯子，解开缠在顶部的绳结。澜和白衬衫男生各扶一侧，清瘦男生扯住气球的系绳，让它们慢慢离开横杆。几只气球仍往澜脸上飘，白衬衫男生抬手替她拨开。
　　“碰到没有？”
　　“没有。”
　　她答得很快。他收回手，继续盯着架子；澜却又记起刚才那双望过来的眼睛。
　　扎带剪断，横杆还是纹丝不动。短袖男生握着金属杆晃了晃：“还有哪儿没松？”
　　澜绕到背面，摸到一截胶带。撕开后，里面露出一枚保险销。
　　“找到了。”
　　“我扶着。”白衬衫男生说，“你拔。”
　　澜将插销抽出来，横杆猛地向下一沉。几个人同时伸手，短袖男生在梯子上骂了一声，赶紧跳下来接住另一端。等金属杆终于平放到地上，负责布置的女生长出一口气。
　　“谢谢你们！后门仓库还有地方，拆下来的东西可以先放过去。”
　　四个人把框架、标牌和零件分开，几趟送进仓库。清瘦男生把不同位置的螺丝装进小袋，澜在登记表上核对数量。直到东西全部放好，短袖男生才揉着手腕说：“忙了半天，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我叫磊，数理基础实验班的。”
　　“澜。”她说，“我也是。”
　　“朗。”白衬衫男生说。
　　清瘦男生把最后一袋螺丝放下：“衡。也是数理实验班的。”
　　磊看看三个人：“全是同班的？今天这活算我们班第一次集体活动吧。”
　　“活动内容是拆学院标识。”澜说。
　　“也不错。”磊指着自己发红的掌心，“至少我以后看见它，会比别人多一点感情。”
　　朗笑起来。他的笑容比刚才扶架子时放松得多，澜能看见他整齐的牙齿，和左边脸颊很浅的一点笑纹。她忽然明白，自己回去大概会忍不住跟敏和恬提起这个人。
　　他们走出仓库，礼堂侧门外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磊看了一眼另外三人：“既然都是一个班的，你们为什么选这里？”
　　“觉得有挑战。”澜说，“既然考进来了，就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学好。”
　　“我比你想得实际。”磊说，“这是学校最牛的专业之一，数学、物理都学，往后做研究也好，转其他方向也好，选择多。才十八岁，我可不想现在就把路定死。”
　　朗说：“我确实喜欢数学和物理。这里正好能一起学。”
　　“你这理由也太简单了。”磊说。
　　“喜欢还不够？”
　　“够。”磊转向衡，“你呢？”
　　“我觉得这个专业最值得学。”衡说，“基础课安排得好，想学的东西大多都在里面。”
　　磊打量他一眼：“你们一个比一个像开学典礼上的发言人。”
　　“你的理由也可以上去讲。”澜说。
　　“我上去第一句就说学校最牛，估计比璋的掌声还大。”
　　“璋是你们班的？”澜问。
　　“我们宿舍的。”磊指了指朗，“我、他，还有今天的新生代表。”
　　澜有些意外：“你们跟璋住一起？”
　　“住了两天。”朗说，“人很好相处。”
　　“他今天讲得也很好。”澜说。
　　“是讲得好。”磊承认，“就是他在台上说完‘选择最难的道路’，我一想到晚上回去，他可能还要接着学习，就觉得自己玩手机都得避开他。”
　　“他又不会管你。”朗说。
　　“他不用管。他往书桌前一坐，我就觉得手机里的视频没意思了。”
　　“那你也去看书。”衡说。
　　磊转头看他：“你不会跟他一样吧？”
　　衡笑了笑，没有回答。
　　“完了。”磊对澜说，“我今天又认识了一个影响我休息的人。”
　　澜笑出声。四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在侧门外分开。朗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她想起敏和恬，说要先回去找室友。
　　“那开课见。”朗朝她挥了挥手。
　　磊很快追上他，搭着他的肩说话。朗被他说笑了，抬手把他推开。衡与他们道别，独自转向另一条路，深色的身影没多久便混进了来往的人群。
　　三个人的名字，澜都记住了。磊那张表情鲜活的脸和衡眼下淡淡的倦色，也都还在她脑海里。可一路走回宿舍，她想得最多的，仍是朗站在金属架另一侧，抬起眼睛提醒她小心夹手的那一刻。
　　澜回到宿舍，敏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拆一盒甜点，见澜进门，抬头问：“学生会真的把你扣下了？”
　　“没有，帮忙拆了一会儿学院的标识架。”
　　“一个人？”
　　“还有三个男生，都是我们班的。”
　　敏拆包装的动作慢了一点。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新同学怎么样。”
　　澜换好鞋，在沙发上坐下：“一个特别能说，和谁都像认识了很久，人挺有意思；另一个看着很普通，脸色不太好，不过脑子快，说话也挺好玩，做事很周到。”
　　恬拿起一块甜点：“还有一个。”
　　敏也看着她。
　　澜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长得特别好看。”
　　敏手里的塑料叉没有落下去。
　　“多好看？”
　　“很高，穿白衬衫，眉眼很深，鼻梁也很挺。不是冷着脸的类型，性格挺温和。搬东西的时候一直站在重的那一边，别人讲话时也认真听。”
　　她原本只想简单说一句，真正开口以后才发现自己记住的细节似乎有些多。
　　敏把甜点放回盒子。
　　“他是不是和那个特别能说的住一个宿舍？”
　　“对。”
　　“那个话多的是不是叫磊？”
　　澜终于察觉到什么：“你认识他们？”
　　敏没有回答。
　　她盯着澜看了两秒，问：“长得特别好看的那个，是不是叫朗？”
　　“是。”
　　敏靠回沙发。
　　“那是我老公。”
　　客厅安静了一瞬。
　　恬问：“你结婚了？”
　　“暂时没有。”敏说，“称呼可以提前。”
　　澜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他是你男朋友？”
　　“从小一起长大的，正牌男朋友。”敏拿起叉子，又补充，“不是我单方面宣布的。”
　　然后她马上安排：“那明天我们三个约上他们三个，正式见一面吧。”
　　她组这个局有宣布领地的意思，澜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