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荀】兰若照阿瞒》扇瑾

14、第十四章：荀若动身离洛阳 荀若动身离

　　荀若动身离去那日，天还没亮透。

　　荀若醒得早，窗外还是灰蒙蒙的，院中那棵老槐的枝丫在晨色里黑黢黢的，像墨笔随手勾的几笔枯线。他起身穿了衣裳，让侍女打来温水洁面，又对着铜镜把头发束好。镜中那张脸，还是那个模样，白得像雪，唇色浅淡，眉目温润，安静温柔。他看了片刻，正了正发冠，转身出了屋子。

　　前厅里，荀绲已经在等着了。随行的书童和车夫也都到了，包袱捆好了堆在廊下。荀绲见荀若进来，说：“用些饭再走。”

　　荀若在案前坐下，端了碗，喝了几口粥。粥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停在胸口。他吃得不快，每一口都细嚼慢咽。荀绲坐在对面，也没说话，只偶尔看他一眼。父子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用了早饭。

　　出了前厅，天已经蒙蒙亮了。车夫把马车赶到门前，书童把包袱搬上车。荀若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荀府的门匾。那块匾额挂了这些年，字迹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亮。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急，从巷子那头传过来，在清晨的石板路上踏得清脆。荀若转过头，看见巷口跑过来一个少年。深色直裾，袖口挽着，跑得有些喘。他跑到荀府门前，停住了，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来，看着荀若。

　　是曹操。

　　他额上沁着一层薄汗，鬓角的碎发被汗沾在脸上，一绺一绺的。显然是一路跑来的。他手里什么也没拿，就空着两只手，站在那儿，喘匀了气，才开口：“我说了要送。”

　　曹操走上前几步，站在马车旁，仰着脸看荀若。晨光从东边的屋顶上照过来，落在他脸上，照得那几道早已淡去的旧痕都看不清了。他比春末时高了些，肩背也宽了些。

　　“你走之后，我的字还要描不？”曹操问。

　　荀若说：“得描，书架那一格里的竹简我之前交给你了，你继续照着描。”

　　曹操点了点头。他低下头，拿脚尖蹭了蹭地上的石板缝，蹭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你去颍川多久？”

　　“月余。”

　　“月余。”曹操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他沉默了一瞬，忽然说，“荀若，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荀若看着他。

　　曹操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又拿脚尖蹭了蹭石板缝。他站在那里，肩背绷得紧紧的，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荀若看着他这副样子，想起春天他第一次来荀府时，也是这样站在门口。

　　“你说。”荀若说。

　　曹操抬起头来。他的眼睛亮亮的，里头有东西在翻涌，可他说出口的却是一句平平淡淡的话：“你回来了，继续教我？”

　　荀若看着他。曹操站在晨光里，明明是矮他半个头，可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小树，稳稳的。荀若他低下头，把袖口理了理，然后抬起头来。

　　“得看你表现。”他说。

　　“好！你走的时候，我保证会认真读书！”曹操笑了，和以往一样，还是露出两颗小虎牙。

　　荀若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遮住了外面的光。他坐在车里，听见荀绲和曹操说了几句话，听不太清。然后是车夫吆喝了一声，马车动了，车轮碾在石板路上，发出辘辘的声响。

　　荀若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后看了一眼。曹操还站在荀府门前，晨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拖到门槛里。他见荀若掀帘，就使劲儿挥手，然后看着马车一点点走远。

　　荀若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车轮辘辘地响着，洛阳的街巷从帘外一寸寸地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