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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匣取菱花久周旋(四)沧旻泠 再练练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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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熙冉看出,这妖最在乎的便是这把箜篌,攻击琴身,她必回救。
而一救,她的右手腕,便送到了自己面前。
蓝衣少女蹙起眉头,脱口而出呵斥道:“你拉我手做什么!”
一道红线自两手腕间散开,绕成圈后纪熙冉见状立刻收手弹跃开。
“咱两认识吗,我拉你的手干嘛?”
蓝衣少女见她嘴角挂着抹笑容,越看越觉在挑衅自己。
又朝她身后望去,方才还能看到点樱皓的影子,这会人早已不笑得去哪了,牙关登时咬紧怒道:“九川涌,融冷光!”
话音落下,纷飞的乌云在天空中发出雷鸣的怒号,接着染上如血般的红。大海被这惊雷怂动,哗啦啦地卷起巨浪,排山般朝纪熙冉压来。
倒悬的浪浩浩击着寥廓海天,狂飙大作的风割过二人的衣裳与发丝。
蓝衣少女微微侧身将箜篌护在怀中,呼吸声有些加重,汗滴从她额头浸出。
纪熙冉默默判断,方才这招“融冷光”应是她新掌握不久,需要调动极大灵力才换得来这瓢泼之威力。
又不由得在内心感叹,这妖若是修仙之人,怕也是一位少年天才了。
但她可不是来替仙门招生的,对作恶的妖更无手下留情的必要。
“怎么,现在晓得怕了,晚咯,求饶也没用了!”蓝衣少女见纪熙冉静立在原地不动,呵呵笑道,“你这样的还敢只身闯大海,再练练吧。”
纪熙冉点点头,反手将自己乱飞的两条发带打了个结,赞叹道:“好功力,多谢了。”
在蓝衣少女错愕的眼神中,她两手自胸前推出,双掌间不断汇聚起细小的水珠,一滴缠着一滴,接着五指并拢朝两边拉开,那水珠如游荡的浮云被硬生生摘下般任她调遣,呈现出一形状来。
蓝衣少女定睛一看,惊道:“那是我的……”
此刻她才反应过来,此人居然敢什么武器都不带便硬闯大海,原来是本命术诡谲!
当真是好一招借力打力!
纪熙冉替她讲完了没说出口的话:“镜影决,九川涌。”
她悬空一握,水绕剑形而成,电光闪耀其中,抬手一挥,迅雷霹雳作响。
蓝衣少女脑内顿时如听到什么音符般一闪,眼前这招十分熟悉,但却说不上来。
“要死了,早晓得母亲早上说的时候我好好听着就好了!”
她眸光一闪,心念又转道:不过凭什么要我记啊?她讲的那人我记不住,要反思也是那人反思。
悬天的浪已汇聚成一股强劲水龙扑向纪熙冉。
无边海域黑云下,岸边瑟瑟劲风中,唯此亭亭青色一抹。
她一手背到身后,一手竖剑刃而起,锋芒指天。
浪越来越近。
纪熙冉眼睛眯起,认真笑道:“我能不能来都已经来了,所以——”
手中的剑刃越来越长,若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直直攀登往九霄云端而去。
雷电在其中轰鸣,相互碰撞间发出的耀眼强光几近令蓝衣少女看不清纪熙冉的身躯。
“烦请你让路!”
随她一声喝下,浪来了!
纪熙冉劈过剑锋将力朝那浪直捣过去,硕大的浪被拦腰斩断,在空中扭曲散成阵阵雨滴,雷电穿梭在其中宛若发出的痛苦争鸣。
而在雷电即将触碰到她时,灵力瞬间汇往下身,步伐被催动连使渡太清来回穿梭。
雨滴在这攻势下,竟不知往哪边落,被来如自如的锋芒生生逼停。
接着,纪熙冉卓然落地,剑锋搭于后背。
一道金光劈天而下,“呲啦——”一声裂开大地。
她道:“好厉害的本命术。”
由于这雨是海里的浪而来,其间还夹杂着没来得及脱逃开的鱼虾之流,裹着一股腥臭袭来。
蓝衣少女见雨滴自天而降,旋即转身将箜篌护在身下,电光打下去登时窜出隆隆声响。
“但好可惜,再练练吧。”她笑着原话奉还。
只是这个笑,还没扬起到某个弧度,便因接连施展本命术脱力。纪熙冉朝后趔趄两步,心道这下总归结束了吧,大口喘着气蹲了下去。
啪嗒,啪嗒——
她缓缓抬头,与蓝衣少女怒气喷发的眼瞳对上。
浅灰的瞳孔倒映出大海的辽阔,紧接着,浪流翻涌而上成混沌景象。
她将黏在箜篌上的鱼虾一条条拨开,再将自己的衣裳整理干净,朝她望来,圆圆的眼睛中蕴着沸腾的怒火。
“你知道,我的箜篌,不能见水吗。”
她说得一字一顿,纪熙冉撑出胳膊从地上站起,哈了声,疑惑道:“我怎么知道?再说知道我也得这么做啊,更何况这雨不是你自己招来的吗?”
“好……好……”
少女一甩头发,两手放回弦上,先拨后扣,泠泠琴音清越如凤鸣,后化为一线,尖锐的哨声穿云裂石。
纪熙冉连忙捂住耳朵,但仍是被这音震到。
“凤鸣动九川,海涌入月下。”
茫茫大海随着她的话音发出汹涌之声,接着横流的碧波咆哮着被撕扯开来。
蓝衣少女的身体逐渐轻盈,整个人朝海面上腾空而去。
纪熙冉忽感觉腿上绵软无力,未待她反应过来,整个人随蓝衣少女而去。
她瞳孔陡然放大,剧烈扭动身躯,试图摆脱这不明浮力,却像是溺水之人徒作挣扎。
“九川涌,月下海。”
纪熙冉猛然抬头,月下海乃结海楼所处之地,苍茫无垠三千里,这妖竟可以此为名,难不成是海底古妖级别鲛人?
结海楼居然根本没有上报此事!
纪熙冉快速思考相关记载,还是说,就像母亲曾放过昙女那样,结海楼劈海楼主其实根本没有肃清古妖?
若真是这样,纪熙冉没注意到嘴唇被咬出血,口腔中登时漫开淡淡的铁锈味。
她停止挣扎,迅速思考怎么通知阁内……必须长老级别救援,凭这妖在有水之地的本事,怕是一位长老还不够。
纪熙冉环顾周身,发现随身带着的信号弹已被打湿,无法使用。
她暗骂一声,即刻收摄心神,一边注视蓝衣少女的动静,一边巡视四周是否还有可以帮忙的东西。
可惜四下空茫。
纪熙冉思忖,凭此刻的灵力瞬移逃脱不是问题,只是岛上的樱皓该如何是好。
便在这片刻间,滔滔大海已被撕裂成两半,海浪成参天之势朝两旁疯长而去,涌动的水流将天空一齐覆盖,上下皆是一片迷蒙苍茫。
蓝衣少女指尖在琴弦上错落起伏,纪熙冉忽然注意到她周围似有红色水沫。
再定睛一看,原是她的十指在巨大的威压下被飓风和弦割断,血液渗出将其尽数染红。
垂落的几缕发丝搭在琴头的凤凰口中,其余的随风飏起,与周身迅猛的海浪一同翻飞。
她的蓝衣也融在其中,整个人宛若一曲玉石崩裂的《十面埋伏》。
沧海悬挂之势已然成型,蓝衣少女最后一手拨出,铺天盖地的浪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抬眸望去,四周遍是大海的深沉之色。
纪熙冉深吸口气,右手重新凝起剑形,既然走不了,不如迎头而上。
“镜影决,渡太清。”
纪熙冉朝上跃起,接着身体狠狠撞在一道威压,顿时嘴角溢出鲜血。
“镜影决,寒川引。”
她抓紧这来之不易的高度差,在一个浪头打来时在其上覆盖住冰层,得以有一立足之地。
接着如法炮制,连连在滚滚的海波中施展,顺道用手中凝成的电浪形剑将飞来的鱼虾劈开。
蓝衣少女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近,手下动作也愈发狠厉。
还不等纪熙冉落到冰上,便被另一道浪给拍走。
她只好在落入水中的第一瞬间便放松身体浮起,接着划出一道冰棱借力打力,将自己重新甩起。
终于,她离蓝衣少女仅有三步之遥。
纪熙冉飞身跃起,瞳孔中倒映出蓝衣少女的惊慌与愠色,她十指紧扣,几乎是同时之间,两道本命术同时发出——
“镜影决,寒川引,百丈冰凝!”
“九川涌,月下海!”
磅礴的冰霜喷发而出,以万啼千啭之势将飞奔而来的浪头裹住。随着周遭气温的骤降,高亢激昂的水势被爬满冰霜,堪堪悬在纪熙冉身体周遭不过几寸。
但蓝衣少女的本命术也在不断突破,冰冻内部又发出回肠轰鸣,低沉若虎啸龙吟。
二人面上、胳膊皆渗出隐隐血丝,手臂上青筋暴起,但是谁也不肯先卸力。
纪熙冉指尖被寒气拔地寸寸发疼,蓝衣少女每次拨弦宛若针尖刺心。冰的静止与水的流动之力在两人对峙间推搡、膨胀。
终于,二人的灵力被消耗殆尽,发出最终的一道轰鸣!
冰柱与海浪炸开,白色的冰碴与蓝色的水沫齐飞,形成一道翻涌的冲击波,两人同时被气浪震飞出去,“扑通——!”跌落水中。
而在入海的最后一刻,纪熙冉的剑刃终于刺入蓝衣少女心脏。
悬挂的海失去了调遣,以高空坠落之势砸下。
纪熙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蓝衣少女游去,努力伸手朝前够去。
证据……证据……
她伸手去抓,却是一捧海水入手。
坏了。
加三才分,要证据。
海水灌入口鼻中,力气随洋流游走。纪熙冉万千的念头化成了一串上浮的气泡。
好像没把她杀掉……
因为海里入目尽是蓝。
从泛着白的浅蓝成了明亮的天蓝,而后化为无尽的靛蓝。
忽然靛蓝从中溢出透明,依稀瞧去,还有淡淡嫩粉,花瓣如鱼群般啄过她的脸畔。
好像蝶豆花泡水后加柠檬汁,她想。
不过,海底哪来的花?
纪熙冉被风挠到面颊,下意识勾勾手指,忽然感觉有人在拿刀划自己的喉咙。
胃部的胀痛一下接着一下撞击着神经,她猛咳几声,凭本能朝外翻出两圈后睁开双眼。
“纪仙师,你还好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她转过头,又剧烈地呕吐出几口海水,每一次痉挛都让胃部抽痛,视线模糊了很久,才慢慢聚焦。
只见是樱皓,她关切地望过来,衣裳的颜色比刚见时深了许多,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纪熙冉愣愣地看着樱皓,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
“海底花……是你啊……”
纪熙冉从小在山上长大,见过最大的水不过是江河湖,第一次溺水便溺到海里,堪比仗剑拦银河了。
“别过多说话,容易出现咽喉水肿。”
纪熙冉弱弱地点点头,两手发力将半身支起,问道:“那个蓝衣女妖呢?”
“你讲谁?”
后方传来声冷笑,纪熙冉猛然回头,只见那蓝衣少女正裹着件披风坐在她后边。
“你怎么还活着!”
纪熙冉瞬间把别讲话的嘱咐抛之脑后,伸手便要够个石块贝壳来当武器了,此刻是半点灵力也无,但也不能让樱皓受伤。
“她也是我救的。”
纪熙冉惶然道:“她不是来抓你的吗,你救她干什么?”
疑问刚出,她又问:“你的意思是,你同时救起了我们两个?”
樱皓身量娇小,又在岛上流落几天,却能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捞起两个及笄女子,并拖到岸上。
纪熙冉眼睛涨得发痛,严重怀疑是不是顺道影响了自己的听觉。
“是啊是啊。”樱皓抬起胳膊,衣服沾上水后紧紧贴在她的臂膀上,勾勒出健硕的肌肉。
“我在村里经常挑水,有时候还要下海捞鱼,救你们都不算难事。”
纪熙冉嘴上下翕动,话卡在喉咙发不出声,只觉眼前少女如一株四季兰,花开深山亦在溪谷,鲜活明媚。
一旁的蓝衣少女哼出声笑,接过樱皓的话道:“我哪是什么妖啊,落水之前才看到你那块玉牌,刚刚是误会罢了。但这可不代表我就原谅你了,把我的泣露搞得那么恶心,我还气着呢。”
“你的玉牌呢?”
纪熙冉回想,自己确认过她腰间空无一物,又可踏浪而来,才将是结海楼门生的可能性排除。
蓝衣少女将手摸进腰间荷包,抽出一块乳白色的羊脂玉牌,上刻雁回波浪纹,竖古琴一架,这正是结海楼的流徽牌。
纪熙冉头晕地厉害,这玉牌更是当头一棒,将她敲得欲哭无泪。
“你干嘛不挂腰上啊……不对,你也是来救樱皓的吗,为什么一开始不讲?”
“你脑子坏掉了呀,我的泣露那么大,腰间挂个这玩意磕到怎么办呀。”
玉牌不仅是门派的象征,也是个人实力的象征,实力越强,玉也就越温润清凉,所以仙门门生无有不重视自个玉牌的。
听蓝衣少女这口气,这玉牌竟如路边野草般,纪熙冉不由得问道:“所以请教阁下高名?”
“结海楼,云之月。”
樱皓又默默举手解释:“我说看见妖了,但后面想起来,但那位穿的是天水碧,不是羽扇豆蓝。而且天水碧看起来不像是我们村的技艺,应该是别的地方的。我们村因为靠着海,所以天水碧专门往靠近海的颜色多加了料,一时紧张,我记错了。”
她讲的话,纪熙冉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她学贯三界、漏了海边,这说的是什么和什么?
刚想再问,便听有焦急的脚步声从远处赶来,不等她回头查看,顿觉周身海水的冰冷被人用温暖的气息隔开,自己被谁紧紧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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