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考》Nil壹

1、365天 “你只是死

　　高考最后一门考完的那一刻，整个明德中学高三楼彻底炸开了锅。

　　压抑了整整三年的压力瞬间松了劲，所有学生扔了笔、合了试卷，脸上全是解脱的笑。

　　陶也背着书包，直接蹦到几人中间，笑得眉眼弯弯：“哈哈哈，考完了！彻底解放！接下来就是快乐的暑假，熬夜、追剧、出去玩，谁也别管我！”

　　黎簇靠在走廊栏杆上，低头收着自己的文具，随口接话：“先别乐太早，对个答案。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们算出来多少？我总感觉我算错数了。”

　　唐潇然跟在她身边，性格软乎乎的，有点蔫蔫的：“徐老师考前特意叮嘱，考完千万别对答案，影响心态。不过我自己心里有数，好多题都模棱两可，我估计我只能考四百多分。”

　　“加一。”孟寻轻轻点头，语气平淡。

　　他考完就忘，根本记不清自己发挥得怎么样，反正高三这一年，大大小小的考试考麻了，好坏都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林樾站在孟寻身侧，全程没怎么说话，就安安静静听着几个人闲聊。他成绩一直稳居年级第一，高考对别人是渡劫，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普通考试，没什么紧张，也没什么激动。

　　周渡吊儿郎当地倚着墙，嗤笑一声：“你们能不能自信点？考都考完了，纠结分数有什么用？考多少都是考完了，先痛快玩两个月再说。”

　　陶也立马附和：“周渡说得对！纠结分数纯属给自己找罪受！今晚通宵聊天，明天我们六个人直接约着出去玩，逛街吃火锅，把这三年没玩的全都补回来！”

　　几个人就这么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从考试聊成绩，从成绩聊暑假计划，又聊毕业后想干什么，聊以后要不要考同一座城市的大学。

　　走廊里到处都是学生吵闹的声音，整栋楼热热闹闹的，全是少年少女解脱后的轻松。

　　没人着急走，大家都舍不得这最后一次高三集体放松的时刻。

　　一群人从傍晚硬生生唠到了深夜。

　　天色彻底黑透，学校里的学生走了大半，操场上、教学楼里都冷清了不少，只剩下他们六个还留在三楼走廊。

　　陶也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彻底扛不住了：“困了困了，实在熬不住了，不聊了，明天再说。明天咱们六个好好出去玩一天，谁迟到谁请客！”

　　“行。”黎簇点头，“明天准时集合。”

　　唐潇然也跟着点头：“那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几人正准备收拾东西离校，抬头无意间瞥了一眼学校正中央的超大电子显示屏。

　　那块屏幕挂了整整三年，每天雷打不动更新高考倒计时，从三位数硬生生熬到了零。

　　此刻屏幕上干干净净，清清楚楚显示着——高考倒计时：0天。

　　所有人看着这个数字，心里只剩轻松。

　　三年寒窗，终于结束了。

　　可下一秒，屏幕猛地闪了一下。

　　不是电路故障的短暂黑屏，是整片屏幕的底色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原本定格的0天疯狂跳动，数字飞速翻转，最后稳稳停住。

　　鲜红的大字，硬生生砸进所有人的眼里。

　　高考倒计时：365天。

　　所有人瞬间愣住。

　　热闹的走廊瞬间死寂。

　　陶也脸上的困意直接没了，瞪大了眼睛：“？？？什么情况？屏幕坏了？”

　　孟寻也皱起眉，盯着那块屏幕，满脸疑惑：“怎么回事？故障了吗？今天明明已经高考结束了，怎么会变回365天？”

　　周渡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站直身子，神色严肃了点：“不可能吧，学校的电子屏质量挺好的，从来没出过这种问题。”

　　黎簇皱着眉：“别是学校搞什么恶作剧？没必要吧，高考都考完了。”

　　林樾盯着猩红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别人只觉得是屏幕故障，可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对劲的感觉，说不上来的诡异。

　　全程没有任何打雷断电，没有人为触碰，屏幕凭空重置倒计时，怎么看都不正常。

　　唐潇然有点害怕，轻轻拉了拉黎簇的袖子：“要不……我们赶紧走吧，看着有点吓人。”

　　几个人心里都有点发毛，不敢多待，收拾好东西立刻离开了学校。

　　所有人都自我安慰，就是学校设备出故障了，明天白天来看肯定就恢复正常了，根本没人往奇怪的地方想。

　　大家都以为，一觉醒来，就是自由自在的暑假。

　　可没人知道，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当晚所有人回家睡觉，睡得都格外沉。

　　没有闹钟，没有家长叫醒，所有人本该睡到自然醒。

　　但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所有人准时睁眼。

　　不是睡醒的放松，是那种高三一年，被生物钟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清醒。

　　陶也猛地睁开眼，脑子还是懵的。

　　她下意识抬手揉眼睛，视线扫过四周，瞬间彻底懵了。

　　眼前不是自己柔软的卧室天花板，而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教室天花板。

　　身前是堆满书本的课桌，耳边是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旁边是同学们小声的动静。

　　陶也整个人僵住：“？？？什么情况？我不是在家睡觉吗？我做梦还没醒？”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身上穿的赫然是明德中学的蓝白校服。

　　可诡异的是，校服胸口原本印着的名字，空空一片，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字迹。

　　不止是她，全班所有人身上的校服，名字全都消失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

　　“搞什么啊？我明明高考考完在家睡觉！”
　　“我是不是睡糊涂了？怎么回教室了？”
　　“今天不是暑假第一天吗？为什么要上早自习？”

　　此起彼伏的疑惑声响起，所有人都彻底慌了。

　　孟寻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眉头紧紧皱着。

　　他清清楚楚记得，昨晚高考结束，他和朋友们聊到深夜，然后回家睡觉。

　　怎么一觉醒来，直接回到高三教室了？

　　他侧头看向旁边的林樾。

　　少年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显然也完全摸不着头脑。

　　林樾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他，低声开口：“不是做梦。”

　　是真的。

　　他们真的回到高三课堂了。

　　周渡也彻底懵了，拍了拍桌子：“别告诉我高考白考了？我们重读了？谁干的？”

　　黎簇扶着额头，一脸无语：“我真服了，好不容易熬完三年，又来一遍？”

　　唐潇然胆子小，已经有点慌了，安安静静坐着，手足无措。

　　整个班级乱哄哄的，没人学习，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离谱的事。

　　大家陆续走出教室，在教学楼里闲逛，想看看别的班级是什么情况。

　　结果逛了整整一栋楼，所有教室全部空荡荡的。

　　整栋高三楼，只有他们一个班的人。

　　何归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空荡荡的楼层，声音发颤：“全学校就只有咱们这一个班吗？不可能吧？其他年级的人呢？高一高二的学生呢？老师呢？”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整所偌大的学校，只剩下他们这一个毕业班，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陈序脸色发白，彻底受不了了：“不管什么情况，我要回家！我不待在这鬼地方！”

　　他说完，直接转身朝着楼下跑，径直冲向学校大门。

　　所有人都看着他，没人拦。

　　大家心里其实都抱着一丝希望，说不定走出校门就能回家，就能回到正常的世界。

　　可下一秒。

　　刚踏出校门的陈序，身体猛地一僵。

　　没有任何外力，没有任何声音。

　　就那么直直地倒了下去。

　　一秒前还鲜活说话的人，一秒后彻底没了动静。

　　空气瞬间死寂。

　　所有人瞳孔骤缩，浑身冰凉。

　　何归离大门最近，看得最清楚，吓得直接大喊：“陈序！陈序死了！”

　　全班同学瞬间炸开，恐惧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死、死了？？”
　　“怎么回事？就走出校门而已，为什么会死？！”
　　“不是真的吧？我看错了？？”

　　所有人吓得不敢动，没人再敢靠近校门半步。

　　刚刚还吵闹混乱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没人敢相信，只是踏出学校大门一步，人就直接没了。

　　孟寻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林樾。

　　林樾脸色也不好，紧紧盯着校门口的方向，一言不发。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隐隐明白。

　　他们不是做梦，不是穿越，不是恶作剧。

　　他们被困住了。

　　被困在了这所学校里。

　　整整一上午，全班人心惶惶，没人说话，没人打闹，所有人都坐在教室里，消化这件颠覆认知的事。

　　从最开始的不信、质疑、慌乱，到一点点被迫接受这个离谱又残酷的现实。

　　跑出去会死，出不去学校，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了。

　　大家慢慢冷静下来，麻木地接受了现状。

　　可就在早自习铃声响起的那一刻。

　　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推开。

　　陈序走了进来。

　　完好无损，脸色正常，甚至还带着一点茫然。

　　跟昨天、跟高考前一模一样，活生生站在所有人面前。

　　全班瞬间寂静。

　　孟寻瞳孔微震，下意识站起身，看着他，声音都带着难以置信：“你不是……死了吗？”

　　陈序冲出校门倒地死亡的画面，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历历在目。

　　绝对不可能看错。

　　陈序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啊？死了？什么死了？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一觉醒来就在教室了啊。”

　　他完全没有任何死亡的记忆，也没有冲出校门的记忆。

　　全班所有人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发凉。

　　就在这时，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系统音，响彻整栋教学楼，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系统提示：死亡≠结束】
　　【你只是死了，但你没有退学】
　　【高考倒计时：364天】

　　宣判了所有人的命运。

　　死了没用。

　　死亡不会解脱，只会重置一切，所有人继续留在高三，继续熬这无尽的轮回。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折腾了一上午，所有人心里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什么暑假，什么大学，什么自由，全都没了。

　　他们的高三，重新开始了，而且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一整天下来，学校没有老师，没有课程，没有作业，只有死寂的校园和心慌的众人。

　　熬到傍晚饭点，所有人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大家不敢乱跑，只能结伴往学校食堂走。

　　食堂正常开放，窗口全开，饭菜热气腾腾，和平时上学没有任何区别。

　　众人打了饭菜坐下，没什么胃口，勉强往嘴里塞。

　　周渡扒了两口饭，挑了挑眉，随口说道：“别说，味道还挺好的，跟以前食堂比，好吃不少。”

　　孟寻闻言，低头看着自己餐盘里寡淡的饭菜，满脸无语：“我请问好吃在哪了？你是饿疯了阈值变低了？”

　　黎簇咬着筷子，忍不住笑出声：“真的，周渡你别硬夸，普通水平，甚至有点咸。”

　　陶也没什么胃口，扒拉着米饭，闷闷的：“现在好不好吃根本不重要，我只想回家。”

　　唐潇然小声接话：“不知道我们到底要在这里待多久。”

　　几人坐在一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苦中作乐，勉强缓解心里的压抑。

　　吃完饭，众人走出食堂，抬头看向正前方的教学楼外墙。

　　墙上挂着六个巨大的红色标语，清清楚楚映入眼帘。

　　文明、友善、和谐、自由、平等、诚信。

　　六个词鲜红醒目，挂在墙面正中央，格外刺眼。

　　所有人下意识盯着标语看。

　　下一秒。

　　其中“自由”两个字，猛地开始疯狂闪烁。

　　红光忽明忽暗，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拼命挣扎。

　　其余五个词语一动不动，只有自由二字不停明暗交替。

　　所有人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心里莫名堵得慌。

　　闪烁持续了几十秒。

　　最后猛地一闪。

　　彻底熄灭。

　　黯淡无光，再也没有亮起。

　　墙面只剩下五个鲜红的词语，唯独少了本该存在的自由。

　　安安静静的校园里，没有人说话。

　　孟寻看着彻底暗下去的两个字，心里瞬间彻底明白。

　　这里有文明，有友善，有和谐，有平等，有诚信。

　　唯独没有自由。

　　林樾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墙面，低声淡淡开口：

　　“364天。”
　　“不是重置。”
　　“是轮回。”

　　他们的高考，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