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噤声 他无力争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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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朔一直待在房间里写作业，他想把作业全部写完，这样之后就不用再惦记了。写完语文写数学，写完数学写物理，物理写完，他又翻开地理作业。
手机正在充电，屏幕时不时亮起。向朔起身看了一眼，不用想也知道是杨永恒——这人一放假就爱没事找事来烦他。他干脆拔掉充电线，拿着手机坐回座位。瞥了眼地理作业，写了这么久，也该歇一会儿了。
他刷起朋友圈。杨永恒这次出门旅游了，往上滑，满屏都是他的笑脸，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玩得尽兴。继续往下翻，向朔看见一条陌生动态，点开是一张看不懂的单据。他再核对了下头像和昵称，才发现是莫宴泽发的。
这小子……居然还会发朋友圈？
向朔心里生出一点好奇。他点进莫宴泽的主页翻朋友圈，里面存了不少动态。他一条一条往下划，滑到一张一家人吃团圆饭的照片，点开一看，画面里少了一个人，他不由得轻轻“嗯？”了一声。
退出照片再看莫宴泽配的文案：
“一家团圆的饭，你不在，就不是团圆饭。”
向朔盯着这句文案看了许久，继续往下滑，翻到了莫宴泽最晚的一条，也是他发的第一条动态，只有一长段文字：
“我不喜欢这里，这里都是贪婪的味道。我不要为了他们的私欲去满足他们，我不会听话的。还有，我好想你。”
他看着这段长文案，瞅了一眼发布时间——“九月十一日”，是凌晨两点半左右发的。
“在干什么？”
“啊……啊？！”
向朔猛地一吓，慌乱间手机脱手，掉进书柜缝隙里。他慌慌张张看向母亲：“没干什么。”
母亲走进房间，看向向朔问道：“作业写完了？”
向朔连忙调整姿势，生怕被看出异样，含糊地回答：“呃……正在写地理。”
母亲没再多问，转身道：“我和你爸睡会。”
“哦……”
看着母亲带上门离开，听着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向朔长长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他从书柜缝隙拿出手机，重新看向那条动态，能感受到莫宴泽那时的低落。他退出主页，按灭手机屏幕，拿起笔，继续写完剩下的地理作业。
“唔——写完了。”
向朔伸了个懒腰，起身走了两步，久坐之后屁股隐隐发酸。他抬眼看向桌上闹钟，已经傍晚六点左右。他走出房间下楼，听到厨房有声音，看来父母刚开始做饭，想来是昨晚夜班，回来补觉，刚起床没多久。
他轻手轻脚走到厨房，只看见母亲一个人在忙。他往客厅扫了一眼，客厅空着，父母的房门关得严实，想来父亲还在睡觉。他稍稍放下心，走到客厅那套米白色沙发前坐下。
他已经很久没坐过沙发，几乎快要忘了这种感觉。每次回家，他都只会躲回自己房间——在这个家里，只有这间屋子是安全的，别处都让他不安。
他瞥见长桌上放着水果，拿起一个苹果，没洗就啃了一口，怪甜的。
“作业写完了？”
向朔被这声音惊得苹果脱手，差点摔在地上。还好他手忙脚乱接住了，不然免不了一顿数落。
“啊……写完了。”向朔拖长语调，回应刚走出房门的父亲。他瞬间坐立难安，心里只想起身逃回房间，可一旦这么做，一定会挨骂。
父亲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再次确认，走到沙发边坐下，挨着向朔：“都写完了？”
向朔不敢抬眼看他，视线死死钉在手里的苹果上。父亲就坐在身侧，距离不远不近，他低声应：“都写完了。”向朔的声音没有少年那样清亮，而是有些沉重。
“嗯，今天倒是舍得下来了。”
向朔沉默着没有应声。
“昨天我们没在家，你是不是心里偷着乐？”
听见这话，向朔清楚，父亲又在找他的麻烦，接下来免不了一通说教：“没有。”
“没有？怎么可能。只要我们在家，你就不肯下楼，你当我不知道？”
向朔依旧沉默，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手里咬了一口的苹果。
“哪次不是这样？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我是你爹，就算你不喜欢，也得认。”
“吃饭了！”
母亲的声音打断父亲的话。向朔稍稍松了口气，等父亲起身走向厨房，他把手里的苹果放下，跟在后面，刻意放慢脚步。
“来，最后一道菜。”母亲端着刚出锅的汤放到餐桌上，顺手摆好碗筷，才落座。
向朔最后坐下，望着面前的瓷碗，一下子想起上次失手打碎碗的事。他小声问：“妈，有……有没有铁碗？”
“你要用铁碗吃饭？”
“……嗯。”
“我找找看。”
母亲起身翻出一个铁碗递给他。向朔双手接过来，母亲又问：“好好的，怎么要用铁碗？”
“还能为什么，怕又把碗摔碎了呗。”
父亲抢先开口。向朔听得出里面的嘲讽，只能装作不在意：“嗯。”手却紧紧攥住铁碗的边沿。
“那也行。”
母亲重新坐好。向朔起身盛饭，只舀了半勺，走回位置坐下。等父母都动了筷子，他才跟着夹菜。
没几分钟，向朔就吃完了。他刚放下碗，父亲的声音就拦住了他。
“这就吃完了？”
“嗯。”
“男孩子要壮实一点，看你瘦得皮包骨，我们亏待过你吗？”
向朔被问得手足无措：“……没、没有。”
“没有就多吃点，至少给我吃上两碗！”
被父亲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他只能拿起铁碗再去盛饭，舀了满满两勺。
坐回位置，望着碗里新增的米饭，向朔胃里一阵翻涌，有点想吐。他压下轻微的不适感，继续往嘴里塞饭，一口一口嚼着。余光瞥见父亲正盯着他，他只能强装镇定，夹菜往下咽。原本就不舒服的胃，渐渐疼得更厉害了。
“这才对，多吃点。”父亲说。
屋外夜色慢慢沉下来，家家户户陆续亮起灯。老人和精力旺盛的孩子出门散步、嬉闹，远处广场上，几个少年正在打球，欢呼声一阵阵飘过来。
向朔看向碗里才吃掉一半的米饭，心里一点点发凉。他实在咽不下了，胃里翻涌得厉害，想吐。
“吃不完了？”父亲问。
“……没有，吃得下。”向朔硬撑着，当着父亲的面继续夹菜、扒饭。
“那就吃完。”
“嗯。”
他用力把米饭嚼碎咽下，一口接着一口。快要扛不住了，恶心的感觉越来越重。
不行，不能吐出来，一定要忍住，不然一定会挨骂。
好不容易快要吃完，他才猛然想起，饭后还要洗碗。他现在连撑着吃完饭都费劲，一想到这点，心里又是一紧。
“你九月份的工资发了？”母亲一边吃饭一边问。
“还没发。”父亲答。
向朔听着二人对话，心里清楚，这个时候聊钱准没好事，稍不留神，自己就会变成出气筒。可饭还没吃完，他只能硬着头皮听着。
“怎么总拖着？”杨琳霞皱着眉问向临。
“我怎么知道。”向临夹着菜，漫不经心地回。
“老衡急着找我们还钱。”
“怎么？他不是不急用钱吗？”
“老衡家里老人查出肠胃癌，要做手术，催我们赶紧还钱。”
“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什么叫偏偏这个时候，人家过几天就要手术了。”
“说了，我没钱。”
“那不行，欠人家都两年了。”
“那我能怎么办，我没钱！”向临耐不住性子，朝着杨琳霞吼起来。
“我也没钱！你吼什么？！”杨琳霞也拔高声音。
“你一直在这儿念叨，我说了没钱，没钱！”向临吼道。
“我知道你没钱，那你吼什么？！”
“我好好跟你说话，是你一直在追着说！”
“那你就闭嘴啊！！”向临猛地把手里筷子往桌上一掼，塑料筷子应声断成两截，滚落到地面。
向朔被怒吼和摔筷子的声响吓得猛地一抖，刚夹起来的菜掉回盘子里。他连忙收回手，一动也不敢动。
父母吵架的场面他早已见怪不怪，可每一次，他都困在里面无处可逃。留在这儿，容易被迁怒；现在起身离开，等他们吵完，一样会挨骂。选或者不选，结局都不会好。
他不安地把手放在腿上，低着头，不敢抬头，不敢动弹，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抠着。听着激烈的争吵，本就难受的胃一阵阵翻涌，他在心里反复默念：
不要来找我，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小声点，求你们小声点！好难受，我好想吐，好恶心……不能吐，千万不能吐，我没事，我没事……
今天是国庆放假第一天。别人的国庆满是欢喜，和亲友围在一起说笑闲谈，安安稳稳，没有争吵。可并不是所有人的假期，都是轻松美好的。
向朔盯着地面。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微微倾斜。两道影子在他身侧来回晃动，互相指向彼此，听着耳边争执不休的父母，一楼的空间里，到处灌满他们争吵的声响。他好想离开，只想独自待着。目光落在大门的方向，心底翻涌着一个念头——他想抛下这些争吵，不顾一切跑出去。
可这只是一个念头，他什么都不敢做。
逃跑的想法在心里一闪而过，最终还是被恐惧压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噤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