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重复梦 奇怪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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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朔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凭着直觉向前摸索。那些印在黑墙上的画面在不停切换，他每迈出一步，脚下的积水便会泛起一圈圈涟漪，层层叠叠地荡开，又归于平静。他边走边看，试图在这片虚无中寻觅一丝不一样的光芒，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而那些画面也在不断消散，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滴答……滴答……滴……”
空旷的黑暗中，突兀地响起了滴水声。向朔心头莫名升起一阵恐惧，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没有。他什么都没看到。
“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哪？怎么这么黑？”
“水声……哪来的？”
“好压抑……不能待在这里。”
向朔心神不宁，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刚飘出去又迅速折返回耳朵里。这是最渗人的场景，这也意味着，除了他自己，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继续凭着感觉往前走，这是他潜意识里的求生法则——只有这样才不会迷路，才不会坠入更陌生的深渊。
没有尽头，一望无际。这里简直就是深渊，是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草……这他妈到底是哪？”
“我到底怎么搁在这的？！”
极度的黑暗激发了人类本能的恐惧与不安，向朔终于有些自暴自弃了。
“滴答……滴答滴……滴……答……”
水声在黑暗中幽幽回荡，催促着他逃离。可向朔没有这么做，他索性一屁股坐在了积水里，却惊讶地发现，地上的水并没有浸湿他的裤子。
他弯腰伸手捧起面前的水，又任由它从指缝间流走。
手是干的。
“好神奇……手居然是干的？”
向朔喃喃自语:“这里的水，居然不会弄湿衣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望着眼前无尽的积水，心中满是荒谬。这简直就是一个神奇的“异空间”。
向朔单手撑着下巴，眼睛死死盯着水面。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在想，如果这里是自己潜意识的投射，就不会有那些无比清晰的回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自己在做梦。
人在极度劳累、情绪无法释放时，大脑便会超载，用这种荒诞的梦境来宣泄身体的疲惫与内心的重压。
想通这一点，向朔偏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从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哈……看来最近的确是太累了……”
他索性瘫倒在积水的地面上，仰头望着眼前连成一片的漆黑。
“什么嘛……”他小声抱怨了一句。
“滴答……滴答……滴……”
水滴声依旧在耳边回荡。向朔躺在地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和莫宴泽吵架的时候。
莫宴泽把他拉走，对他说那些话……是想安慰自己吗？
可是，他不想告诉别人，不想把那些痛苦再翻来覆去地咀嚼；他不要什么居高临下的安慰，他想要的，只是一点点他们从未给过自己的、纯粹的温柔……
提一个小小的要求，真的有那么难吗？
对向朔来说，难如登天。
想着想着，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沉沉地睡了过去。
“向朔，向朔！”
向朔猛地睁开眼，抬起头，才发现莫宴泽正在叫他。
莫宴泽见他醒了，便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原来已经上课了。
向朔居然睡了这么久。以前他都是睡到下午休铃响就会自然醒，这次却因为一个奇怪的梦，睡得这么沉。
他抬手捏了捏酸痛的鼻梁，心里一阵恍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四十五分钟的课转瞬即逝，下课铃声刚好响起。
向朔无精打采地坐在位置上，脑子里还在反复盘算着那个梦。那到底有什么寓意？和自己有什么关联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奇怪了……
他无意间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前桌莫宴泽的身上。莫宴泽正弯着腰，低着头盯着桌面，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在干嘛呢？
等等，不对，自己干嘛要关注他？
太奇怪了……不能再想了。
向朔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留意莫宴泽，这完全不符合他平时的习性。他立刻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在书本上。
就在这时，杨永恒一个健步凑到向朔的位置旁：“嗨！伙计，干嘛呢？”
向朔其实不太想搭理他，但出于礼貌，还是回了一句：“发呆。”
“发呆？那你这也太无聊了吧。”
“习以为常了。”
“哎呦，说实话，我真的很希望你这性子能改一改。你平时跟我们说话，从来不超过五句啊！”杨永恒说着，伸出五根手指，直直地摆到向朔面前。
向朔看着杨永恒那五指大张、仿佛连数都数不清的手掌，忍不住吐槽：“你这数数方式，怎么这么清楚？”
“这有什么好数的？！”杨永恒一五一十地数落起来:“你除了‘哦’、‘嗯’、‘好’，稍微多说点的时候，也就是回答问题。你这样是交不到朋友的，你知道吗？”
向朔听着他又开始长篇大论地“说教”，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哦。”
“哦？”杨永恒瞪大了眼睛，自己说了这么多，换来的居然只有一个字。
他刚想开口继续念叨，向朔嫌他太吵，索性半真半假地哄道：“行了，我不是有你这个兄弟嘛。”
听到这话，杨永恒瞬间乐开了花，刚才那副语重心长的大人模样荡然无存，语气立刻变成了小学生般的雀跃：“哎呦，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看着杨永恒那开心到快要溢出来的表情，向朔无奈地摆了摆手：“去去去，别打扰我。”
“好嘞！”
杨永恒爽快地应了一声，一个跨步，瞬间消失在了向朔的视线里。
下午的时光总是漫长，向朔在教室里枯坐了一上午，感觉屁股都要和椅子长在一起了。他独自走出教室，来到走廊上透气。
走廊上的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发梢，在空中肆意乱舞。他双臂扒在围墙上，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夹杂着的草木清香，眼皮微微下垂。他半眯着眼睛，望向操场上玩耍的人群。那些攒动的黑色脑袋，像蚂蚁一样在他眼前晃悠，莫名让他生出几分反感。
陈迹遥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走了过来，打断了向朔看风景的兴致。他漫步走到向朔身旁，肖宇也紧随其后，与他俩并肩而立。陈迹遥的语气里带着老乡间特有的调侃：“哟，舍得出来了？”
“嗯。”向朔依旧惜字如金。
就这一声“嗯”，陈迹遥立刻听出了不对劲，确认似地问：“咋了？”
向朔看着眼前的一切，听着陈迹遥的发问，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他和莫宴泽闹吵架了，说些假话敷衍过去倒还行，但说多了难免会露馅。他只能假装没事，闷声回道：“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好。”
陈迹遥和肖宇还是第一次听到向朔亲口说出“心情不好”这四个字。两人对视了一眼，肖宇忍不住追问：“心情不好？为什么？”
“嗯……不知道。”向朔思索了片刻，又习惯性地给出了那个万能的敷衍回答。
“怪不得，从中午开始就见你一直摆着个脸。”陈迹遥叹了口气。
肖宇这人虽然不太擅长安慰人，但讲起大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挪了挪脚步，站到向朔左边，语气十分温和地开导：“哎呀，开心点嘛。没必要什么事是一直追究的，烦心事揪太久，人很容易扛不住，情绪压久了，身体也会不舒服的。”
听着肖宇这番“科普”，陈迹遥愣了一下——他都不知道大脑还有这种讲究？但他还是十分配合地附和着点了点头：“是啊，身体会不吃消的。”
向朔听着两人的开导，只觉得耳边的嘈杂声似乎变小了些。他心里确实感到了一丝欣慰，但也仅仅只有一点点。下一秒，他又恢复了以往那副“人机”般的冷漠模样，声音沙哑而冷清：“谢谢。”
“谢谢？”
肖宇和陈迹遥本以为向朔会说很多话，还以为这次开导成功了，没想到对方还是一副无所谓、不在乎的样子。两人再次对视了一眼，识趣地没再说什么。
“铛，铛，铛铛——铛……”
上课铃再次响起，这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英语课。
铃声一停，向朔立马转身回到教室。走回座位时，他无意间瞥见莫宴泽的神色，那模样落在他眼里，像毫不掩饰的厌烦。他沉默地坐回原位。
果然，他开始讨厌我了。
这只是他一眼之下生出的念头，没有证据，可向朔心里已经笃定。他向来如此，总觉得再亲近的人，到最后都会慢慢远离，生出嫌弃。
这样才好，这才是该属于他的平凡。
晚上回到宿舍，向朔的状态依然低迷。一整天的时间，他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回中午发生的事上。他深知自己总是这样，过于敏感，又太在意别人的情绪，这对他来说并非好事。
他整个人瘫在床上，后颈陷进枕头里，指尖无意识攥着床单边角，目光空落落地盯着天花板。明天、后天、大后天……往后那么多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莫宴泽。一想到明天教室里面对面的场面，就觉得尴尬得无处落脚。要是能一直不用见到他就好了。
嗯？自己为什么要躲他？发生了那种事，明明是他该躲才对。可是……自己也有过分的地方。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带着满脑子的纷乱思绪，深夜，向朔终于沉沉睡去。
“这里是刚才的地方。”
向朔发现自己又来到了一片黑漆漆的空间。这里没有任何画面，只有水滴声在硕大的空间里幽幽回荡。他有些无奈地抱怨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连做梦都要经历两次同样的场景。
他走在积水的地上，只能靠着感觉摸索前行。走累了就停下来歇息，然后继续迈步。
黑色，若是黑到了极致，就不再仅仅是一种颜色了，而是化作了一种压迫的恐惧。如同宇宙间深不见底的黑洞，要将人吞噬。
向朔走着走着，恍惚间发现，在这一片纯粹的黑暗中，竟然出现了其他的颜色——白色。
他眯起眼睛，脖子微微前倾，努力想要确认那是不是幻觉。
“看来，黑色里不止有黑色。”
向朔先是小心翼翼地小步挪动，接着开始慢跑，最后索性朝着那束白色狂奔而去。地面上的积水被他踩得“啪、啪”作响，一步一声。
他离那个白点，越来越近了。
边跑边喘着粗气，开心的抱怨:“总算，能离开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重复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