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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初入丰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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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柯在宗门里硬生生熬了三月有余,便每日催着程崎阳动身去北海,口口声声念叨着“人命关天”。
其实她如今已是炼气大圆满,算是又从阎王那里抢来了百年寿命,倒真不至于连这几日也等不得。说到底还是贪玩。再加上北海是程氏的地界,她便更加无所畏惧。
雁回岭,三宝村,白砚与惠儿,甚至是闻叙白,她应该都忘了。
照山宗居灵界几大宗门之首,传承数千年,在仙盟议事时也颇有分量。庭柯身边的同门更是个个不凡,大师兄是北海程氏的嫡长子,三师姐是出了名的天才,四师弟家中富甲一方,就连平日最不着调的郁长淮,也出自炼器名门。
几人都比庭柯年长百余岁,看着她从小长大,难免纵容。她如今身子好了,修为也有了进益,整日在峰上闹着要出去,程崎阳起初还劝她静心巩固个一年半载,后来被缠得脑袋发昏,只得将此事提上日程。
上回出门匆忙,一切从俭。这次有程崎阳同行,庭柯还没走到山门,便先看见了程家的飞舟。
那艘飞舟泊在峰外,遮去了半面山色。楼阁沿舟脊层层铺开,檐角悬着银铃。舟体乌黑,应是上好的乌金木,两侧另有护航的小舟,程氏的旗幡垂在云中,好大的一番阵仗。
庭柯靠近时,舷梯早已接上山坪,连落脚的毡毯都铺好了。
庭柯站在阶上呆看了半晌,一时间忘记了登船。一直到程崎阳来拉她才恍然回神。
“大师兄”庭柯张着嘴巴,呆呆的说道“你可真有钱啊。”
程崎阳见他如此颇有些无奈,“我不喜张扬,但是北海路远,你御剑虽有精进,也经不起这般折腾。这船虽然有点张扬,但是胜在舒服,你睡上月余也就到了。”
庭柯一路左顾右盼,只是可惜了郁长淮,平日里最爱凑热闹,这次却被师尊勒令在宗内修炼。
刚上船便见一名年轻女子正在核对随行名册。衣着与其他程氏子弟相仿,袖口却束得利落,腰间佩着一柄旧剑。见众人过来,她合上册子,迎前两步。
“大公子,庭柯师妹。”
程崎阳指了指这女子介绍道
“这是程霜,也是照山宗弟子。我叫她随我们一同回北海,你路上若有不便,只管找她。”
程霜出自程氏旁支,灵根资质颇好,走的却是体修的路子,如今已有筑基中期修为。程崎阳想着她与庭柯同是女子,应该能说得上话,便将人安排了过来。
“她虽出自旁系,但是也算出挑。”程崎阳对着庭柯温声说道,“别看她佩着剑,真动起手来,拳头更厉害。”
说完,又向程霜正色道:“我这师妹爱玩,你多照应些。”
程霜应了一声,转脸朝庭柯笑着拱了拱手。
她肤色偏深,眉眼生得开阔,肩背比寻常女修厚实些,虽然也是姓程,但是却衣着朴素。
“程霜师姐。”庭柯回了一礼,“我平日鲜少参加宗门集会,还不知师姐师承何处。”
照山宗诸峰各有长老坐镇,收徒授业,门下弟子也大多随师父住于各处。虽同属一宗,若没有差事往来,隔着几座山头,几年不曾照面也是常事。
“我是石涧峰怀山道人门内弟子。”
程霜笑着指了指船尾,漏出一口大白牙。
“我就住那边。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她说话做事颇为爽利,初见的拘束感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飞舟一路向北,行得极稳。庭柯起初还日日登上最高一层望景,后来见窗外总是连绵的山,便将心思转到了沿途的城镇上。
舟上虽一应俱全,庭柯毕竟是头一回北行,看什么都新奇。程崎阳便安排飞舟在沿途几座大城停泊,让她下船看看热闹。
庭柯最爱在不同城镇寻些当地吃食。沈知还与程崎阳早已辟谷,她便拉着程霜一道。她常常眼大肚皮小,买的时候样样都想试一试,实则吃不了几口。好在程霜胃口极好,无论庭柯买多少,都能替她吃完。
再往北,集市上卖皮货的渐渐多了。整张兽皮挂在檐下,比铺门还高。庭柯仰头看得稀奇,索性也买了顶灵狐毛的帽子。帽沿蓬松,一戴上便遮去半张脸,她只能抬着下巴对镜自照,逗得程霜在旁弯腰发笑。
行船时,有些人闲得无聊,便拿云间飞过的灵禽赌剑,专削鸟翼,谁削得齐整、又能让鸟多挣扎片刻,便算谁赢。断羽沾着血落在甲板上,几个人还在凭羽上的剑痕争论输赢。
庭柯看得恼火,正要去找大师兄,一只灵禽已带着血跌落船头,断翅尚在扑腾,追来的剑光转瞬便至。
程霜伸手截住飞剑。剑身在她掌中嗡嗡震颤,她握住两端,双手一折,便将剑生生掰断。
甲板上顿时静了。
庭柯看得眼睛都亮了。此后与程霜越发亲近,连沈知还也得往后站。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山势却渐渐舒展,视野也开阔起来。飞舟掠过大片林地,循着一条大河前行。河面宽阔,泛着冷亮的天光,一直伸向远处的平原。
半月后,飞舟越过最后一道山岭,北海最大的城市,丰都城,骤然展现在眼前。
林海至此退开,露出一片辽阔的黑土平原。青黑巨石垒成的城墙横亘在河畔,城外几条商道汇向高大的城门,满载木料、矿石的车队接连驶入,扬起的尘土被长风卷向旷野。
沿着河岸,巨舟缓缓降下,宽阔的舟影一片片掠过水面,将粼粼日光压入暗处。
庭柯站在舷边,原本还说着话,渐渐便没了声音。
程氏旗幡在此时升起,被长风吹得猎猎作响。
脚下城墙上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数座高塔依次亮起,引着他们穿过护城大阵。城中景象霎时清晰,满城的人声、车马声,混着迎接程氏飞舟的号角声,一齐涌了上来。
庭柯原以为自己也算见过世面。此刻放眼望去,长街穿过重重楼阁,一直延伸到天际的烟云里,竟望不见城的另一端。程氏这艘曾让她惊叹不已的巨舟,汇入往来的舟船之间,也有了宽裕的停泊之处。
北海诸城之中,丰都最为繁盛。各地商船在此汇聚,珍宝灵材都在此装卸转运,尤其是来自人界的金银货物,皆是从此进入到灵界各处。而这份繁华,又与北海境内的沧浪渡分不开。
两千年前,三界尚未分立,世人共居于同一片大地。后来各方混战,山川破碎,灵脉受损,天道出手,将魔修所在之地沉入地渊,将灵气最为充裕的几处封入独立天地称为灵界,,余下的大地便成了如今的人界。
界域虽分,灵根却未必随出身而定。凡人夫妇也可能生出天资卓绝的孩子;修仙世家的子弟虽然生来便有灵根,资质却仍分高下。只是同样一副根骨,生在不同人家,往往有不同的命数。
灵界人虽少但是灵气充裕,资源丰富,即使如三宝村那种地方也能因为灵气滋养,生出些下品杂灵根,虽然不能修炼,但是只要有灵根,便总归命能长些。
若是世家子弟则自幼便有师长教导,丹药、功法一应俱全。凡人家的孩子若想拜入仙门,却要等五十年一次的宗门大选。届时各宗前往人界择取有灵根、愿意修行的人,带回灵界参加试炼。错过一回,便是要再等五十年,当年的少年或许已生了白发。
凡灵两界平日虽然也能往来,但须符合沧浪渡受管制的引渡条律。有资格的修士凭身份通行,普通凡人则须符合各类要求,经查验通过,发放许可,才能通过沧浪渡口进入灵界。
这唯一的通路,世代掌握在北海程氏手中。
两界往来的船货养活了沿途城镇,也养出了程氏的富贵。
程氏在北海躬耕几千年,底蕴丰厚,这里的店铺商号大多和程家沾亲带故,即使不是族中产业,只要在北海经验,都绕不过程氏。
归字号便在其中,这是一个经营两界钱财兑换的钱柜,门面不大,生意也一般。如今已经勤勉经历了三代人。因此在程崎阳眼里,实在没什么值得留意。
庭柯向来懒得过问凡界的事,可白砚那几句话始终盘桓在心头,叫她对自己的身世起了疑。一路上,她拉着程霜问了不少,总算听明白了个大概。
“那魔界呢?”她想起闻叙白说过的“堕魔”,心里又犯起嘀咕。
“里头的人,兴许早死光了。”程霜摇了摇头,“这几百年,倒是听说有人走火入魔,为躲仙盟刑罚逃进地渊。进去的有,出来的却没听说过。”
两人跟在程崎阳身后闲聊,无人注意沈知还握剑的手指陡然发白。
丰都城平日入城须查验身份,手续颇为繁琐。沾了程崎阳的光,庭柯一行连盘问也免了,长驱直入。不过半刻,她便已站在城中最繁华的大道上。
她原还惦记着归字号,走了没几步,便被满街灯火晃花了眼。程崎阳早已包下城中视野最好的望月楼,见她一路张望,便劝她明日再去寻那家商号。
“望月楼的厨子,原是凡界的御厨。你若不尝尝,可算白来了。”
灵界修士大多不必日日进食,修为不足的,也有辟谷丹可用,肯在灶台前下功夫的人便少。可免了饥饿,未必就戒得掉口腹之欲,因此各家酒楼常从凡界拜请名厨。一纸准许长居灵界的文书,便能让伺候过帝王的手艺人远赴千里,重新系上围裙,为最普通的食客洗手作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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