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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余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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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村,冷冽的山风吹了许久,才渐渐吹散衣上那股浓重刺鼻的焦味。
庭柯走得越来越慢。昨夜还握得稳当的匕首,此时沉得坠手。她将其强塞回鞘中,刚抬头看了一眼蜿蜒的山路,眼前便是一阵发黑,脚下猝不及防地踩了个空。
没有预想中的跌落,沈知还伸手稳稳捞住了她的腰。
“还要继续走?”他的嗓音透着些无奈。
庭柯靠在他温热的臂弯里,闭了闭眼:“不走了。”
她答得干脆,沈知还半点没迟疑,俯身将她打横抱起。他的怀抱并不算温暖,庭柯却极其自然地往他怀里寻了个避风的舒服位置。
群山之上,仍有御剑破空的声响往来不绝。一艘庞大的仙盟飞舟撕开云层,舟底投下的阴影缓缓掠过山林。上头有人高声传令,要彻底封住地脉裂口,清查白砚留下的药庐。
庭柯被吵得皱起眉头,勉强睁开一线眼皮:“我差点把医案忘了.....”
“我去找吧。”沈知还的步子走得很稳。
“一定要找到”
“一定。”
听见这声低沉的应允,她还想再交代些什么,潮水般的困意却已彻底压了下来。沈知还垂眸看去时,她那只沾着灰迹的手仍死死攥着他胸前的衣襟,人已经沉沉睡着了。
庭柯醒来时,先听见几声极轻的叩门声。
“醒了没有?”郁长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没有。”沈知还的声音颇为冷淡。
“我在和小师妹说话呢。”
“她好不容易睡好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门外静了一会儿。庭柯在昏暗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懒洋洋的喊道“二师兄!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木门应声推开。郁长淮抱着一只沉甸甸的木匣跨过门槛,身后还跟着周小妹。
庭柯撑着床沿坐起来,发现自己已换了地方。屋内陈设简陋,窗外却能看见停在山坳间的仙盟飞舟,几名弟子正抬着封好的箱笼往舟上去。
“借了山下农户的屋子。”沈知还走过来,替她将散落的碎发挽到耳后,顺手往她背后垫了个软枕,“你睡了大半日。”
郁长淮将木匣往桌上重重一放:“再不醒,我就得先回宗了。”
庭柯没接他的话,目光径直望向摆在案上的一摞册子。
郁长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啧”了一声:“一睁眼就惦记这个。”他拿过纸册递到床头,“还是沈知还阴招多,我说他怎么那么好心,发现寒玉,头一个便来告诉我。”
地脉裂口附近已被仙盟封住,搜出的东西也暂存在那里。沈知还给郁长淮指了寒玉的位置,他急着取玉,抡锤砸开石壳,惊动了守在附近的执事。几人围住他盘问,沈知还便趁这工夫翻检了尚未封箱的证物,拓下几封信。
“留我在那里被骂了半日,他倒先回来了。”
“那难道不是地脉寒玉?”沈知还道。
郁长淮一顿,把桌上的木匣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寒玉是寒玉。害我也是害我,这是两回事。”
郁长淮嘴上抱怨着,却极为小心的揭开了桌上的木匣。
一股森然寒气霎时涌满屋子。
匣中卧着几块寒玉,断面嶙峋,玉色却深得惊人。窗外的天光落进去,仿佛沉入一泓不见底的幽潭,细密的银纹沿着玉心流转,竟有山川起伏之势。
她终于抬了头。郁长淮立刻得意地笑了:“见过吗?”
庭柯摇头。
“这就是地脉寒玉。”他将匣子转了个方向,叫她看那片银纹,“外头那些寻常寒玉沾些地气,便敢拿来冒充。这一块,是真正在地脉深处养出来的玉髓。昨夜地脉一动,把外头的石壳震裂了,否则再从旁边走上八百回,也未必找得见。”
“这玩意能炼什么?”
这一问,打开了郁长淮的话匣子。“多了。炼剑,取它的玉髓淬刃,寒气能直透护身灵障;炼炉,嵌进炉膛,最能镇住烈火。若是舍得整块用,炼一方镇山印也使得——”他说到这里,又低头看了看玉,嫌弃地皱起眉,“不成,镇山印太糟蹋。这么好的玉髓,拿去砸人,亏了。”
庭柯伸出手,尚未碰到,便被他眼疾手快地将匣子挪开。
“看就看,别上手啊。你现在这点灵力,寒毒冻进骨头里,有你哭的。”
庭柯翻了个白眼:“你说了半天,原来还没想好用他练什么。”
“你懂什么?绝顶的好东西才值得挑。而且我搞来这么多,肯定要好好盘算一下。”郁长淮重新盖上匣子,仍有些舍不得,盖到一半又瞧了一眼,这才扣紧锁扣,“总之,我得赶紧回宗。外头那些破炉子,经不起我折腾。”
庭柯听着他的絮叨,目光却越过木匣,落向站在一旁的周小妹。
经历了这一场滔天山火与死里逃生,小姑娘身上那层属于孩童的怯懦与青涩,不知不觉间褪去了不少。她安静地立在桌边,听他们说话,垂着的眉眼间透出一股远超年岁的沉静。
郁长淮看她如此,也偏头睨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着的周小妹:“这丫头今日陪我在那洞里扒拉石头,见着死人骨头也没哭鼻子,她胆子大手脚也麻利,我炼器房正好缺个看火拉风箱的,她无亲无故,留在三宝村也是等死,不如跟我回见春峰混口饭吃。”
小姑娘垂着眼睫,听见这话才抬起脸看向庭柯,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姐姐若不嫌弃,我想跟二师兄去山上。”
她没有像寻常农家孩子那样哭哭啼啼,只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眼神干净又顺从。庭柯想起她体内那道极佳的灵根,心下虽仍有疑虑,却仍旧温声道:“见春峰规矩不多,你跟着二师兄,比留在山下强。只是他脾气急,往后他若是凶你,你便来找我。”
“哎,谁凶了?”郁长淮不满地撇了撇嘴。
庭柯忍不住笑了,精神也松下来了几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几页拓本。
其中没有她要找的医案,只有几封旧信和药材单子。信中写着施术时遇上的难处,夹着几处用药批注,其中的有些注脚,写着曹先生。
她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在页角拓下的一枚印记上。
上头写着“归字号”,不知道是哪家的商号。
“你先带周小妹回去,我要先去找一找这个归字号”庭柯合上纸册,掀开被子便要去寻鞋。
“去什么去?”郁长淮一把按住桌角,气笑了,“你这身子,才睡了半天就想漫无目的的去找?天大地大,你去哪儿捞一个小商号?”
庭柯穿鞋的动作一顿。
“前日山里传了信,大师兄马上就要回宗了,郁长淮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程家专门负责各地渡口生意,灵凡两界皆有涉及,大师兄又是程家的少主。这‘归字号’是个什么路数、背后的东家是谁,你直接回宗问他,就算他不知道,也总归能帮你查出来。”
庭柯听到大师兄回来了,一下子来了精神,病气仿佛也少了大半。她蹬了鞋子就去拉郁长淮:“快走快走。我们现在就回去。”
两日后,太清城,仙盟内。
偏殿内门窗紧闭,长明灯的火苗在阴冷的穿堂风里微微晃动。
执刑长老捧着刚呈上来的结案文书,眉头紧皱:“叙白,雁回岭死的那三十四人,皆是助纣为虐的恶徒。白砚穷凶极恶,你就是直接报个‘邪修反扑、玉石俱焚’,也绝不会有人多问半句。你何苦非要在卷宗上写什么‘个人失察,致使封阵走火’?”
殿中青石地上,闻叙白褪去了外袍,只着一件素白中衣,端端正正地跪着。
“事有始末,不可欺瞒。”他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听不出半分波澜,“火起之时,我本该在场,未能阻止,便是失职。”
“那么明显的困杀,是谁布的阵、谁放的火,你若是能吐半个字,这失察的罪名也落不到你头上!”长老将案卷往桌上一拍,恨铁不成钢道,“你已是元婴,别说仙盟,就算是灵界也无人敢质疑你,何必为了替外人遮掩,硬揽这三记打神鞭?”
闻叙白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身前冰冷的石砖上。
“叙白无话可说。”闻叙白叩首,“请长老行刑。”
长老盯了他良久,终究重重叹了口气,拂袖退开半步:“执鞭。”
破空声骤然撕裂死寂。
第一鞭落下,浸过寒潭玄水的乌金长鞭重重抽在脊背上,素白的中衣应声裂开一道血口,震得阶下青砖都漫开一圈细碎的霜纹。
闻叙白肩背猛地一绷,却并未吭声。
紧接着是第二鞭、第三鞭。
三鞭落定,鲜血顺着脊骨蜿蜒而下,迅速浸透了身上的衣料。打神鞭可直击神魂,闻叙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白的吓人。
执刑弟子收了鞭,低声请示是否传医修。
“不必。”
闻叙白缓了片刻,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他拾起外袍披上,衣料贴住背后的伤口,系衣带的手略停了一瞬。
“白砚虽无灵根,却修习魔道邪术,不老不死,不以寻常凡人论处。将其押入镇魂狱,鞭魂百年。”
他系紧衣带,抬眼看向执事。
“刑期之内,他那些术法从何处学来必须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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