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睡了一千年》微微凉凉凉

29、沈青的剑 顾沉渊走后

　　顾沉渊走后的第九天，太虚剑宗外门下了一场薄雾。
　　清晨的演武坪角落，沈青已经练完了第三遍剑。他收了式，站在那儿，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那一剑撩出去，弧度比昨天稳了，手腕也没像以前那样僵着。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每次剑尖撩到半空，肩膀都会卡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似的，怎么练都不顺。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又抬起剑，试着撩了一次。这回卡得更明显了，剑势走到一半，力道就散了，剑尖在半空中画了个难看的弧线，软绵绵地垂了下来。沈青皱着眉，把剑收回鞘里，心里隐隐有些焦躁。他的水脉图已经画了一百多张，对水流走势烂熟于心，按理说剑法也该水到渠成，可偏偏这最后半步，怎么也迈不过去。
　　方小安蹲在旁边的石阶上啃馒头，见他站着不动，凑过来问：“沈青师兄，怎么了？”
　　沈青把剑插回腰间，拿起搁在石阶上的水囊喝了一口：“没什么，练不通。”
　　方小安咽下嘴里的馒头，用袖子抹了抹嘴：“是不是觉得剑路不顺？你刚才那一剑，撩到一半的时候停了半拍。”
　　沈青转头看他，有些意外：“你看出来了？”
　　方小安笑了笑，比划了一下：“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我最近天天练草茎，虽然自己的剑法不行，但看别人练，多少能看出点门道。你刚才那一剑，起手很稳，但往上撩的时候犹豫了。”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我总觉得，这个‘歪’的弧度不对。水脉的走势是顺着地势拐的，剑也应该顺着骨节走。可我每次撩到那个位置，肩膀就卡住了，像使不上劲。”
　　方小安咬着馒头想了想：“要不你去找云九师兄？他可是顾长老的亲传弟子，又是从外门升上去的，肯定懂这个。”
　　沈青犹豫了一下。他是个外门弟子，平时只知道闷头画图练剑，跟内门的人没什么交集。但眼下确实练到了死胡同，他咬了咬牙，点头道：“好，我去碰碰运气。”
　　中午时分，沈青在演武坪找到了正在练剑的云九。云九听完他的来意，也没推辞，让他当场练了一遍。看罢，云九皱起眉头，他隐约看出了点问题，但毕竟修为有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说：“你这剑路是对的，就是身上僵。走，跟我去后山客卿院，那儿宽敞，我陪你拆解拆解。”
　　两人在后山院里练了一下午，云九把师父平时敲打他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讲，沈青还是有半步卡着过不去。云九挠了挠头，也没了辙。
　　正发愁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陆行舟负着手，一身墨青袍服，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原本是来吃晚饭的，见院里有外门弟子练剑，便停下了脚步。
　　云九赶紧行礼：“师兄。”
　　沈青更是吓了一跳，慌忙收剑，行了个大礼：“弟子沈青，拜见宗主。”
　　陆行舟走进院子，看了一眼沈青，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剑：“练不通？”
　　沈青紧张得手心冒汗，低着头答：“回宗主，弟子卡在最后一寸，怎么也撩不出去。”
　　陆行舟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院子中间：“练一遍，本座看看。”
　　沈青深吸了一口气，顶着巨大的压力，起手式摆正，一剑撩出。到了那个卡顿的地方，肩膀不自觉地僵住，剑尖在半空中颤了颤。
　　陆行舟看完，平静地开口：“你左脚太稳了。”
　　沈青一愣。
　　“顾长老教你画水脉图，水是活的。你的剑在跟着水脉走，但你的脚还钉在原地。水在动，你不动，剑势当然卡。”陆行舟看着他，“左脚再往前半步。重心压在前脚掌上，再撩一次。”
　　沈青愣住了。他回想起顾长老当初点拨他的话——“山根不动，水脉才稳”。他把心思全放在了剑的走势上，却忘了脚下的根基也得跟着变。
　　他深吸一口气，左脚往前挪了半步，重心压上去，手肘放松，手腕一送，一剑撩出。这一次，那种卡顿的感觉奇迹般地消失了。剑势顺着骨节，歪得极其自然，力道顺畅地倾泻而出。
　　陆行舟看着他，没说话。
　　沈青收剑，喘着气，握剑的手有点抖。他激动得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多谢宗主点拨。”
　　“去练吧。练顺了为止。”陆行舟说完，转身走向石桌。
　　沈青不敢多留，再次行礼后，拉着云九快步退出了院子。出了院门，他还觉得刚才像做梦一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夜里，方小安见沈青回来，赶紧迎上去。沈青左脚往前迈了半步，重心压在前脚掌上，一剑撩出。方小安眼睛一亮：“稳了！”
　　沈青收回剑，笑了。他平时很少笑，这会儿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开心。
　　当天晚饭时，云九端着碗，一边吃一边说：“师兄，您今天点拨沈青那一下，真绝。他现在整个人都通透了。”
　　陆行舟“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云九想了想，又说：“刚才灵网卡震了一下，师父回私信了。”
　　陆行舟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说了什么？”
　　云九拿出灵网卡，念出声来：“他问，外门那个画水脉的弟子，剑练得怎么样了。”
　　陆行舟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怎么回的？”
　　云九说：“弟子回，师兄亲自点拨了，练通了。”
　　陆行舟垂下眼，夹了一筷子菜。两人安静地吃着饭，陆行舟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他连这个都记着。”
　　云九没听清：“师兄，您说什么？”
　　陆行舟端起碗，把剩下的一口饭吃完，说：“没什么。明天让他来演武坪，再练给我看一遍。”
　　云九眼睛一亮：“是！那弟子明天带他来。”
　　夜里，云九回到自己屋里，摸出灵网卡给师父回信。
　　【师父，师兄让沈青明天去演武坪练剑。】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回了一行字。
　　【嗯。让他练。练不好罚抄剑经。】
　　云九看着这几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仿佛能隔着灵网卡，看到师父懒洋洋躺在床上打字的模样。他把灵网卡塞回枕下，闭上眼睛。
　　太虚剑宗的夜，依旧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