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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你生病了吗 ...

  •   一直到凌晨一点,她都没有回来。
      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几颗星星挂在无尽夜色里,一顿一顿的闪着光,像残破的路灯,有光,却不暖。
      陈璐昇一直坐在阳台,视线停在医院的正门口,三天前,他因为严重的食物中毒倒在那里,两天前,他在那里接到了母亲跳楼的电话。
      第一次和阮元愿见面时她说的那个跳楼的人,正是他的母亲。
      凌晨六点,阮元愿的身影出现在陈璐昇的视线里。
      陈璐昇皱眉:“在医院呆了一晚上。”他回想起昨天阮元愿忽然不见,直到下午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医院的消毒水味,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晚上,她也是晚上要去医院。
      如果是她家里人住院,为什么她一个孩子需要每天晚上过去。没有人陪护吗?
      阮元愿背着包,眸子里浸满了疲惫,一夜没合眼的她,现在脑子昏昏沉沉的。
      周遭的空气冷的入骨,十月中旬,北方的天已经冷的不行,尤其是早晨。
      阮元愿怕冷,每次降温她都如临大敌。
      她搓着手,嘴里嘟囔:“今年秋天为什么这么冷,这才不到十一月,冻死了。”
      本来头就疼。冷风一吹头更疼了。
      苏瑾晚上睡的不安稳,时常被噩梦搅醒,一醒就哭着喊她的丈夫,喊她早逝的女儿。
      她哭的撕心裂肺,隔床的老太太三番几次下来帮着阮元愿安抚她。
      阮元愿心里难受,泪水被她死死憋在心里,一地滴都不许掉下来。
      一年前她亲眼目睹父亲被大货车碾掉了脑袋,当成死亡。妹妹的大半个身子被压成肉泥,送到医院两个小时之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大货车撞过来的时候,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几滴鲜血溅在她的脸上。
      那一瞬间,没有尖叫,没有害怕,阮元愿的身体完完全全僵在那,瞳孔放大,时间开始变慢,耳朵屏蔽了所有声音,脑子里是一面大雾,什么都没有。
      她的视线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停在他们相撞的地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那一摊血肉模糊的东西无比清晰。
      直到身后冲过来的人不小心撞到她,她才反应过来。
      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爬上她的喉咙,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医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的葬礼。
      那几天,她对马路的恐惧致使她一听到骑车的声音就浑身发抖,手脚麻木。就连晚上睡觉,那一幕的场景像个狗皮膏药一样一遍一遍侵袭她的脑子。
      她不敢睡觉,不敢闭上眼。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苏瑾是Z市最有名的心理医生,她用尽了毕生所学,带着阮元愿一步一步走出来。
      大半年的时间,阮元愿终于不再恐惧马路,终于恢复正常。
      又半年,阮元愿完完全全好了。
      她却倒下了,积攒了一年的情绪,最终还是没放过她。
      一个有名的心理医生,患上重度抑郁。
      一天之内,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一个女儿,就连仅剩的大女儿也因为亲眼目睹残泪车祸变得摇摇欲坠。
      远处飘来一片红叶,在空中打了个旋,摇摇晃晃的落在阮元愿的肩上。
      思绪被拉回来,阮元愿抬头望东方升起的太阳。
      明明是暖色调的太阳,她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走着走着,她忽然感觉身后有有一直在跟着她,那人的步伐跨度大,他走一步,阮元愿得走一步半。
      阮元愿停下,身后的人也停下。拐了两个弯了,那人还跟着。
      ……
      光天化日之下尾随少女,想让我一拳送你去找太爷爷是不是。
      阮元愿一脸战斗模式转过身,身后的人压根没想到她会回头,往后退了一步。
      看清眼前的人是谁的时候,阮元愿松了口气:“陈璐昇你大白天cos小偷呢,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吓人。”
      “你昨天几点回家的?”陈璐昇低着头看她,风从两人中间穿过,阮元愿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随着那一声喷嚏,一种头疼头痛欲裂的感觉萦绕着她,她闭上双眼缓了好一阵:“可能十一点半吧,没看时间,瞌睡了就回去了。”
      “感冒了?”
      阮元愿裹紧衣服,她的脸颊微微泛起粉色,又冷又困的:“还不是拜你所赐,昨天就一直打喷嚏。”
      ……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莫名其妙的,我感觉你穿的好薄你不冷吗?” 阮元愿把头发散下来拨在两边当围巾使。
      “你这是什么造型?”陈璐昇看半天也没看懂阮元愿把头发规规矩矩缠在脖子上是在干什么。
      阮元愿晃晃脑袋,笑的很甜,左边脸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浅浅凹下去,桃花眼笑的弯下去,白皙的脸上没有半点瑕疵:“围巾啊,你看这样把头发围在脖子上是不是很暖和。”
      陈璐昇看愣了,那样甜的笑,像一块糖,微风将她的发丝带在鼻梁上,纵使是穿着校服也遮不住她的漂亮。
      十七年来第一次,他不受控制的想要主动去和她交朋友。
      她那么暖,那么亮。
      “你愣什么呢?被我迷住了?”阮元愿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
      陈璐昇闻到了那抹熟悉的味道,冷冷的。
      明明是味觉,却在每次闻到之后都感觉一阵冷意。
      他嘴角轻抿,她到底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跟她一点都不搭。
      “你想象力还真丰富。”
      阮元愿叉腰,神气十足:“那当然。以后请叫我阮大设计师。”她的头发慢慢翘起这在下巴上,活脱脱像是整了胡子,丑萌丑萌的。
      陈璐昇将头压的更低了,紧接着阮元愿就听见一声出气似的笑。
      “陈璐昇你笑什么!”
      “没什么,被你迷住了。”陈璐昇笑的肩膀颤抖,他一只手遮在眼睛上。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阮元愿哼了一声:“你看我信吗。”说着,她一把推开陈璐昇,往前走:“再不走迟到了。”
      陈璐昇抬眼阮元愿小小一个气呼呼的闷头往前走。
      又不看路,只看脚,为什么她走路喜欢低着头走?
      他迈开腿跟上去,小姑娘嘴里含着气,腮帮鼓鼓的。
      好标准的……生气。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是不是该说些她爱听的,但是她爱听什么?
      酝酿了半天也么酝酿出来一句话。
      阮元愿走了半天,浑身难受,身上哪哪都疼,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烫。
      “你身体不舒服吗?”
      “你怎么知道?”阮元愿抬头。
      “你已经五分钟没说话了。”
      “就不能是我想换个人设,比如高冷女神?”
      “你?”
      “嗯!”
      “算了吧,信你是小猪佩奇都不信你是高冷女神。”
      ……
      “陈璐昇。”
      “嗯。”
      “我还是喜欢你高冷的样子,你那样子很帅,但你话一朵多,我就想把你的嘴缝上。”
      “那你的喜欢还是太浅显了,喜欢我就要喜欢我的全部。”陈璐昇猛地停下脚步,我是不是被夺舍了?
      “没看出来啊陈璐昇,你还是个自恋的,我阮元愿看上的人一定是有钱有钱对我还好的,肯定是你这种,我说一句话就反我一句的人。”阮元愿看向远处的街道。
      我们阿愿以后找对象一定要有钱有颜对阿愿好的人,最好是话多能接住我们阿愿话的人。
      刚上高中没多久,家里的亲戚结婚,阮元愿的父亲就告诉过她,他心里理想的女婿是什么样子的。
      那时候阮元愿还说,她喜欢话少的,能听着她说天说地的人,说一天也不嫌烦的人。
      后来,父亲去世后,别人问起她。
      她逢人便说她喜欢有颜有钱,对她好,话还多的人。
      眼底的落寞是很难消散的,陈璐昇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你带药了吗?”
      “没有。”
      “嗯。”
      “嗯!这就没了?”
      “那你要怎么样?我又不是魔术师,现场给你变点药出来?”
      “陈璐昇我就不该跟你说话。”
      进教学楼的时候,阮元愿突然发现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头晕晕的没力气在意他去哪了。
      她扶着扶梯,半路上刚好碰到罗梦欣。
      罗梦欣掺着她,陪她进班:“阿愿,你脸色按看起来不对劲呢,是不是发烧了?”
      她搓热双手盖在阮元愿头上:“阿愿,你快烧熟了!你吃药了吗?怎么不请假?我去给你接点热水。”
      罗梦欣脱下自己的外套折成一个小枕头放在阮元愿的桌子上,让她先趴一会,她抓着阮元愿的被子就冲出去了。
      飞一般的奔到一楼,她看到了拎着一小袋子药的陈璐昇,她心里奇怪。
      这同桌还一块生病了?
      陈璐昇认出阮元愿的杯子,一看是罗梦欣,什么也没说,上楼了。
      阮元愿这会到也没有那么难受,还能接受,就是有冷又困的,没什么精气神。
      正发着呆一袋子药突然出现在自己桌子上,她大眼一看,是退烧的药,还有白色纸包着的药。
      紧接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打开袋子,拿出一小包药弄开折住的白纸。顺着那双手看上去陈璐昇棱角分明的脸装逼她的视线。
      少年身上的薄荷味扑过来,还怪好闻的。
      收回视线,大大小小的药丸摆在眼前,难闻的药味钻进她的鼻子。她把药推到一边。
      “太难闻了。”
      “药不难闻什么难闻。”
      “这是你特意去给我买的药吗?”
      “不是。”
      “不是?那你怎么突然不见了?”
      “路上捡的。”
      阮元愿撇嘴,嘴硬,她故意把药推得更远了:“你捡的药也敢让我吃,给我吃傻了怎么办?”
      “放心,本来就傻,说不定负负得正,吃过就不傻了。”
      “陈璐昇你说谁傻呢!”
      “不知道。”
      “陈不知道,你没良心,给我吃捡来的要就算了,还说我傻。”
      陈璐昇把自己的书包从背上拎下来越过阮元愿的头顶放在自己的桌子上:“让我进去。”
      阮元愿坐直身子往前去了去,给他让出位子。
      陈璐昇进去坐下看到她头发还散在肩上:“你还是先把头发扎起来吧。”
      “我来梳,阿愿你先喝点热水,不行的话我们一会请假去医务室。”罗梦欣抱着阮元愿的水杯跑过来,她一眼就看到阮元愿桌子上的药。
      她将视线向右移,停在陈璐昇身上:“这是你买的药?你怎么知道阿愿生病了?”
      “不知道。”陈璐昇没说那么多,收回停在阮元愿身上的视线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那么急的河,阮元愿为了救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说跳就跳。
      她生病帮她买点药算是报答她。
      嗯。
      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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