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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人 我一直在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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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店铺的时候,夏之衡对雪鹿说自己想和自己曾经的老板叙叙旧,让雪鹿先离开了。
看着雪鹿走远,夏之衡问:“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让你打听。”
“我不管,你肯定知道什么。”
“你如果想知道什么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
夏之衡站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其实知道雪鹿家庭不好,应该也是没有什么钱的,只是在看到他拿起小提琴的时候突然觉得,那样的人如果有一个更好的环境,更好的家庭,会活成什么样子呢。
他突然有些焦急,甚至有点迫切的希望,雪鹿不要永远这样悲观。
所以,当他看到雪鹿拿起小提琴神采奕奕的样子的时候,就更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我记得你会小提琴,所以…”
老人转过头,说道:“我已经很多年不收学生了。”
夏之衡一咬牙说道:“你知道吗,我一开始遇到他时,他的样子。”
“悲观,没有生机,他好不容易对什么东西提起了兴趣。我不希望他的生命在某一天戛然而止。”
老人坐了下来,拿起了刚才撇下的抹布,继续擦着自己的吉他。
“那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你们之间没有什么深厚的情谊吧。”
夏之衡呆住了,面对这个问题,他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心中好像有一个冒出萌芽的答案,但是他不敢去想。
“他的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夏之衡还在思考,这么一问,他下意识的说:“应该很早就离开了。”
“离开?”
夏之衡点头,想到了当时雪鹿和裴星星的聊天,想到了雪鹿在说那句话时一闪而过的悲伤。
“是啊,去世了。”他心中也划过悲伤。
这句话落地,夏之衡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响声,他转头,原本好好的放在老头大腿上的吉他此时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曾经被他视为珍宝的吉他就这样脱手。
之前淡定的老头此时手抖的不成样子。
他神色慌张,半晌,居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啊,原来是这样啊。”
语调已经带上了哽咽,眼眶在不知不觉之间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让夏之衡坐下来,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在很久之前,老头还不是老头,当时也不是这个美食街一个不起眼店铺的老板,而是一个摇滚乐队的吉他手。
当时的他,年轻,桀骜不驯,不愿意听从父母的安排学习小提琴,于是早早转战电吉他,拜倒在在疯狂的摇滚乐中。
之后,他们队伍里来了一个年轻人,是他们几个人中最小的。
她很年轻,比老头差了不知道多少辈,但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优秀的键盘手。
但她与老头不一样,她从来不向往乐队,她想做一个可以站在宽大明亮的礼堂里,独奏的小提琴手,那是她的理想。
“那时候,我们乐队经费不足,几个人都没有什么正经工作,已经支撑不起来乐队的运转了,于是我们就商量先解散一段时间,各自找到未来的依靠之后,再重新站上舞台。”
“当时,她跟我来到了这里。”
他们一起开了这家店,很快,在一天晚上,偶然发现了对着小提琴发呆的老头。
她也发现了这位疯狂吉他手的秘密,于是,作为秘密的交换,老头开始教她学习小提琴。
甚至,她有了可以站上大学舞台的机会。
但好景不长,她迷恋上了学校里的一位学长,她家里没钱,不会供她上大学,表演机会也是她无数次努力得来的机会。
可她却放弃了她的理想,毫不犹豫的扎身家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我当时非常愤怒,联系了她很多次,可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肯回来了。”
“而她,就是雪琪,你内个朋友,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是,我听得懂那首曲子。”
“那是我为她写的曲子,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首了。我希望她以后可以将曲子带给她的徒弟。”
她做到了,但是他却再也见不到自己徒弟了。
其实,老头看着远方说道:“我不怪她,可她就是不愿意回来。”
夏之衡沉默着,最后叹息一口气说道:“雪鹿,他叫雪鹿。”
“我一直在等一个故人,给我拉出那首曲子。”
老头重重的说:“明天,将他带来吧,我想见见他。”
第二天,雪鹿跟着蛋糕师学完复杂的拉花之后,就坐在店里发呆。
夏之衡看到之后,像是不经意的提起一个平常的话题。
“你是怎么会小提琴的啊。”
雪鹿勉强清醒过来,迟疑的说:“我的母亲教我的,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小提琴手。”
那段记忆实在是太久远了,久远到雪鹿在记忆里搜索了很久才找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那你昨天拉的那个曲子叫什么啊?”
雪鹿却摇了摇头,回应:“我不知道,她没有告诉我。”
夏之衡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一个蛋糕做了过来,是雪鹿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现在是假期,店里确实没有多少人,两人心安理得的坐在这里摸鱼。
“我是说如果,如果可以的话,你想站到更高的舞台上拉琴吗?”
雪鹿有些想笑,但他却没有笑出来,他说:“小提琴?像这样的乐器,哪个人不是从小时候就开始训练,才有了那么一次两次可以上台的机会,又有多少人一辈子可能都拉不出来成绩。”
“像我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接触的到呢。”
夏之衡打破了他的哀叹,他说:“可你把一段谱子记了这么多年。”
雪鹿直视着夏之衡说道:“十二年,我记了十二年。”
“夏之衡。”这是雪鹿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谢谢你,但,我知道我和其他人的差距在哪里,我也知道…”他没有继续说了。
我也知道,像我这样随时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是不配拥有更多的希望的。
“好吧。”夏之衡没有纠结,他说:“昨天沈老头不是邀请我们了吗,所以我觉得我们的天使少爷,应该不介意再去一次吧。”
“沈老头?”
雪鹿突然就知道是谁了,想了想确实不太好,于是,没有什么障碍的就答应了这件事。
夏之衡注视着一口一口吃掉那个漂亮的草莓蛋糕的雪鹿,心中想,雪鹿啊,可我就是想要拼命的让你和这个世界有些联系,拼命的希望你有活下去的希望,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铃铛声响起,雪鹿轻松的踏入店内。
今天的沈老头和平时有了差别,今天他没有坐在马扎上,而是站在柜台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看到进来的人,沈老头说:“坐,我给你们泡茶。”
雪鹿依旧不喜欢说话,他安静的坐了下去,反而是夏之衡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沈老头。
沈老头终于坐了下来,然后看向了低着头的雪鹿。
太像了,确实是太像了。
这样的眼睛嘴唇,都和他内个记忆里热烈的少女太像了。
只不过,内个曾经一口一个叔叔的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你想学小提琴吗。”
听到这句话,夏之衡差点把嘴里的茶吐出来。
他疯狂用眼神示意,要他不要这么直白。
雪鹿还没开口。
“你先别着急拒绝。”
沈老头回了自己背后的屋子,一阵噼里啪啦,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把小提琴。
从材质的损坏程度来看,这把琴应该有些日子没有被拿出来了。
但是弦却像是这几天新换的。
在两人的注视下,他关了门,将暂停营业的牌子摆出来,然后站在店里的中间,拉响了一首曲子。
第一段开始的时候,雪鹿的眼神就已经不一样了。
是震惊,是不可置信,也是怀念。
自己多久没有听到这首曲子,应该也是十二年。
曲子的节奏变化多端,激昂的,奔放的,最后都像是河流缓慢地汇入江海。
一曲结束。
出来不在外人面前流泪的雪鹿,却在这几天接二连三的破了戒,他没有哭这么狼狈过,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手不管怎么去阻挡都停不住。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多人要告诉他,这个世界和自己还有联系。
这个世界不能被割舍。
为什么,明明自己如此的没有价值,如此的不值一提。
明明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抛弃自己而去。
上天啊,你确实是最残忍的编辑。
我认了啊,明明过去那么多迷茫的日子,我都认了啊,为什么要在自己最想死的时候给自己希望呢。
看着流泪的雪鹿,沈老头别过脸,轻轻的叹了口气,这辈子最讨厌的小提琴却在最后成为了得以与故人联系的纽带。
真是,造化弄人。
沈老头再次说:“你想学小提琴吗,我可以把这首曲子完完整整的教给你。”
混乱中,雪鹿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转头看,是一脸担心的望着自己的夏之衡,冥冥之中,雪鹿感觉这样惊奇的相遇,与面前的这个人脱不开关系。
他想,夏之衡,你才是天使。
他决定,为了一个乐观的人冲动一回。
“我愿意。”他说:“拜托了,我想再次听到这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