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覆来时路》玖鸾

17、第17章 行刺

　　宫中举办了一场围猎，猎场设在京郊的一片山林里。随行的宫人不少，小慈也在其中，被分派去照看随行的衣物和器具。

　　第二日午后，她正抱着一摞披风往营帐走，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小慈。”

　　她抬头，是临澈。他穿着骑装，手里还攥着马鞭，她还是第一次看他穿骑装，比往日倒是多了不少英姿飒爽。他看见她后，顿时喜出望外，高兴地喜朝她走来。

　　“殿下。”小慈行了个礼。

　　“你怎么也来了。”他走近两步，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关心，“这几日风大，夜里凉，你带厚衣裳了吗？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提。”

　　“我这儿什么都不缺，殿下有心了。”小慈说。

　　“那就好。”他笑了笑，“我前几日还想着，要不要托人问问你怎么样了。上次……上次……我不该让你喝醉的，后来皇兄把你带走了，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她垂下眼：“殿下不必挂心，奴婢没事。”

　　“这儿没外人，你叫我临澈就行。”

　　“这儿毕竟人多眼杂，被听到总归是不好的。”小慈说。

　　他还想说什么，远处有人唤他，他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过来看她，欲言又止。

　　“那你……好好的。”他说，“有事就找我。”

　　他走了。小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感叹道，真好，他又变成了那个活泼开朗的二皇子。

　　当夜，小慈做完差事，回营帐的路上，四周很静，只有远处巡夜的火把在晃。忽然，一阵破风声从侧面传来。还没等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拉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是扣住她的腰，把她抵在了一棵树的后面。她惊呼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他便马上用手捂住她的嘴。

　　“嘘，是我。”太子凑到她耳边，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用勾人的语气说：“最近有没有想我？”

　　“没有！”她说。

　　“可是我想你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露出了平时少有的温情。

　　“殿下，您非得每次都要这么羞辱我吗？”她气得满脸通红。

　　小慈羞愤地一把推开了他。“殿下如果是想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不想玩，也没兴趣。”说完便径往前走了。

　　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暗处扑了出来，剑锋直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刺来。

　　她来不及躲。连忙跟身后的人说：“小心。”

　　就在剑尖快要刺到她的那一刻，一只手忽然从旁侧伸了出来，猛地将她拽开。剑锋擦着她的衣袖划过，落了个空。

　　她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怀里。她抬头，是太子。

　　他脸色沉得吓人，一句话没说，拽着她就往林子深处跑。身后，更多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他们在林子里跑，夜色很黑，脚下是乱石和枯枝。她跑得跌跌撞撞，几乎是靠他拽着往前。箭矢从身后射来，一支接一支，钉在树干上，发出闷响。

　　忽然，她听见一声极轻的破空。她下意识回头，正看见一支箭从暗处射来，箭尖直指她的后心。她来不及躲。就在那一瞬间，身边的人忽然侧身，挡在了她前面。箭矢没入他的后背。

　　他闷哼了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松开拽着她的手。他咬着牙，把她拽进了一处被灌木遮住的山坳里。

　　追杀的人从山坳外掠过，渐渐远了。

　　林子里重新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他靠着一棵树坐下，脸色白得吓人。

　　“殿下……”她声音发紧。

　　“别出声。他们还可能在附近。”

　　她不敢再说话。她看着他后背那支箭，手在发抖。她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小刀和伤药——这是她随身带着的，以防万一。可此刻，她希望永远用不上。

　　“我替殿下把箭拔出来，可能会有点疼，您忍着点。”

　　“我没事，拔吧。”

　　小慈深吸一口气，按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握住箭杆，猛地一拔。血涌了出来，浸透了他的衣袍。他闷哼了一声，肩背绷紧，却没有出声。接着她撕破自己身上的一处衣角，小心翼翼地替他做了包扎。

　　“这些人，是冲我来的。” 他声音沉了下去。看了一眼身旁还未从惊吓中脱离出来的少女。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我们先离开这儿。

　　他们在林子里走了许久。“殿下，您看，前面有个茅草屋。”

　　小慈扶着他，走了进去。茅草屋的墙上面挂着一些打猎用的工具，还有一张用木板做的床。“殿下，我们今晚就先在这儿避一避吧。”

　　“辛苦你了，还要照顾我这个病人。”他声音有些低哑。

　　“殿下，我得先给你处理伤口。”小慈扶他到床边坐在，然后她小心地撕开他背后的衣料，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上药的时候怕弄疼他，还时不时地吹了吹。他只感到后背传来一阵酥麻，身体竟有些燥热了起来。

　　小慈给他上药的时候，看到他背后有一处好像是陈年已久的旧伤疤。她看着那道疤痕，竟陷入了沉思。

　　“小慈？”她听见了他的声音后，才反应了过来。

　　“在想什么？”小慈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背后的伤疤，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痛楚。以前，阿晏帮她挡过一剑，便留下了这道疤痕。而太子背后的疤痕，跟阿晏的的疤痕几乎一模一样。她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猜。但她还是需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她声音有些颤抖：“殿下，您后背的伤疤，是……怎么伤的？”

　　她曾无数次摸过那道疤。夜里他睡着的时候，她指尖顺着那道疤慢慢划过，问他疼不疼。他总说“早不疼了。”

　　就在她的指尖停在那道疤上的时候，他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一拽，从身侧带进了他怀里。

　　她撞进他怀里，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胸口。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暗沉沉的，翻涌着什么，她看不清。

　　“你这是在关心我？”他问。

　　小慈心里一慌，挣了一下，没挣开。“那是因为殿下救了我。”随后又说，“换做是谁，我都会关心。”

　　他看着她，语气有些低沉。“是吗。”可扣在她腰上的手，没有松，反而越来越紧了，“换做是谁，你都会关心？”

　　他的唇离她很近，只要她挣扎的话，随时都有可能亲上去。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在夜色里微微发红的耳根，忽然低声笑了。

　　“你——笑什么？”

　　“不管什么原因都好。”他看向她时，眼神软得像水，又深得像要把她刻进心里。“你现在，是在关心我，对吗。”

　　他又再次用这个眼神来看她。跟阿晏看她的眼神一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本来屋子里有些冷，可现在她却感觉身体无比的热。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额上，温热的，一下一下。他扣在她腰上的手，一点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她的心跳得厉害，手指在他胸口攥紧了，又慢慢松开。

　　夜色很静。林子里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和两个人越来越乱的呼吸。

　　他们看着彼此，仿佛四下都静止了。他也没有再逼她回答。但是她的心，却一点点乱成一团。然后他松开了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抬起来，动作很轻，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小慈此刻，不愿去想，抱着他的男人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她多么希望这是她的阿晏——回到她身边了。

　　“我很高兴。”他看向她的眼神无比深情。

　　“你还没告诉我，背后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估计是以前边关历练时留下的。”

　　“哦——”

　　她应了一声，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可你是太子，为什么还会有人敢追杀你。”

　　“党派之争，从来如此。”他说，“我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是他们的眼中钉。想拉我下来的，不止一个。”

　　她忽然懂了。他为什么不信人，为什么眼神总是冷的，为什么连笑都带着防备。他虽身为太子，却过得并不比普通人轻松，他走的每一步都必须谨慎。

　　——小慈知道，她不能再贪婪地把他当成阿晏了。她必须要清醒，她逼自己快些回过神来。他此刻抱着她的手松了一些了 ，她便马上从他怀里挣脱了出去，只是，耳根已经红透了。

　　他也没有再对她做什么，只是有些虚弱地靠在了床沿边，眼睛闭着，但没有睡。身体像是才感到疲惫，方才那一场追杀耗尽了他不少力气。

　　当太子不见后，皇帝便急忙派人去找。消息传到御前的时候，已是深夜。是太子宫里的内侍先察觉的——殿下出去送个文书，迟迟未归，营帐里空着，人不见了。内侍不敢瞒，连夜报了上去。

　　皇帝震怒，当即下令，调了随行的禁军，连夜搜山。火把一串一串亮起来，照得整片林子红通通的，人影在树影里来回穿梭，喊声在山谷里一声接一声地荡。可找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