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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第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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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尘埃落定
二夫人的目光死死落在桌上那张伪诗底稿上,纸页上仿着陆令琬笔迹写下的句子,字字都是她授意清客构思出来的。她原本以为这份文稿会传遍京城文人案头,将宁府拖进漫天非议之中,万万想不到,大半底稿半路便被截下,此刻静静摊在老夫人的案上,成了扳倒她最确凿的凭据。
她抬眼扫过屋内众人,陆景珩神色冷然,沈清辞立在一旁,神情平静,陆令琬姐妹静静站着,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只剩淡淡的怅然。二夫人喉结滚动两下,还想寻托词。
“母亲,这只是外人胡乱杜撰的诗文,如何能安到儿媳头上?儿媳闭门在院中,一步未曾踏出府门,哪里有本事去联络城西的清客。”
“二房的粗使婆子,亲手将你的密信送到那清客手中,护卫亲眼所见。”陆景珩上前半步,语声沉稳,“清客收下你的嘱托,方才备好这篇伪作,打算趁着今日雅集散播出去。我们拦下诗稿之时,他手中还留有你托付传递消息的字条。只要派人将那清客传唤入府对质,一切便可水落石出。二婶,事到如今,还要继续遮掩吗?”
一句话,击碎了二夫人最后的侥幸。
若是把那清客带到宁府当堂对质,所有谋划全盘公开,不止宁府内宅争斗外泄,伪造闺阁诗文一事传扬出去,二房便要彻底沦为京城里的笑柄,甚至会引来外人揣测宁府生了异心,招惹朝堂的注目。二夫人闭了闭眼,身子微微一晃,再也撑不住那一身温婉体面的外壳。
她缓缓屈膝跪在青砖地上,声音沙哑:“是儿媳。是我托人传信,嘱咐他写下这一篇诗文。”
老夫人握着佛珠的手猛地收紧,佛珠珠子相撞,发出细碎轻响。
“我一再对你手下留情,库房盗玉、桑园投盐水、散播流言,一桩桩我全都压了下来,只罚你闭门自省,便是顾念二房一脉的情分。可你不知收敛,竟敢伪造令琬的诗作。一旦这篇文字流入朝中官员眼中,旁人会如何看待咱们宁国公府?满门荣辱,险些葬送在你的执念之中。你心心念念想要桑园的管理权,想要二房握有产业进项,可你拿全族人的安危当做赌注,这份贪心,太重了。”
“儿媳只是不甘心。”二夫人垂着头,泪水砸落在地砖上,“同是府里一房,大房掌家,良田、桑园尽数归大房调度,二房年年只能等着府里按月例银度日,手里半点可以自主支配的产业都没有。我想要桑园,只是想二房不必事事仰人鼻息。我没有想要害宁府……”
“想要产业,大可光明正大同我商议,好好商量田庄分成。可你选择暗下毒手,毁桑苗、造流言、栽赃下人、伪造诗文,桩桩都是阴私害人的手段。”老夫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耗尽了大半心力,“事已至此,我不会再从轻发落。”
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老夫人一字一句,缓缓定下处置。
“自今日起,二夫人永久幽居二房院落,不得随意踏出院门一步,府里大小事务,永不得插手。二房名下所有附田、桑园收益尽数收回归入公府总账,按月照旧拨给二房例银,吃穿用度不会短少半分,只是再也没有私产可以调度。二房所有仆妇重新筛选,几名常替二夫人外出传递消息的心腹,尽数遣送出府,不许再踏入宁府大门。城西那名清客,派人送去一笔银钱,严令他不许再向外散播宁府相关的只言片语,往后不许再和二房有任何往来。”
二夫人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永久幽居,收回田产,她筹谋许久想要拿到的桑园,到头来彻底与二房无缘。她嘴唇翕动,想要争辩,可抬眼看见老夫人决绝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尽数咽了回去。所有筹谋,全部落空。
“儿媳……领命。”她叩了一个头,起身之时脊背微微佝偻,再也没有往日里周旋宾客时从容雅致的模样,在嬷嬷的陪同之下,慢慢走出福寿堂,朝着二房那一方小小的院落回去。那扇朱红院门,往后便是她长久的居所。
目送二夫人离开,老夫人疲惫地靠在软垫之上。
“此事到此为止,府里下人不许随意议论二房的处置,不许向外人说起伪造诗文一事,免得风波再起。清辞,府中掌家依旧交由你。景珩,桑园那边你多费心,好好整顿,保住桑田收成。令琬,往后诗文落笔,若是有感伤时局、容易引人曲解的句子,写完便焚去,留存的诗稿,一律盖上你的私印,护好自己。”
“孙女儿记下了。”陆令琬躬身应答,脸上少了从前的敏感怯弱,多了一份沉静。
辞别老夫人,四人一同走出福寿堂。秋日的阳光洒满庭院,蔷薇花香随风飘来,园子里一派安宁。
陆令瑶拉着令琬的手,眉眼带着笑意:“好了妹妹,往后再也不必担心有人随意拿你的诗句去编造闲话。今日雅集几位世交夫人回去,定然会帮咱们澄清外面的传言,流言慢慢便会消散。”
陆景珩侧头看向沈清辞,眼底带着暖意:“这些日子辛苦你,我身在桑园,府里接连的风波,全是你一人稳住局面。”
“本是一家人,分内之事。”沈清辞浅浅一笑,抬眼望向满园花木,“风波落幕,往后府里总算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桑园整治妥当,明年桑叶茂盛,缫丝织布,又是一笔安稳进项。”
接下来一段时日,宁国公府慢慢归于平静。
二房院门常年紧闭,极少传出动静,二夫人安坐院内,或是看书,或是临帖,再也没有遣仆妇悄悄出城传递书信,仿佛真的放下了心中执念。府里下人得了叮嘱,路过二房院落之时,都放轻脚步,不敢高声喧哗。
桑园那边,陆景珩隔几日便派人传回消息。翻换盐渍泥土之后,残存的桑苗慢慢抽出嫩绿色新芽,庄户人悉心引水浇灌,田垄之间,一点点恢复生机。庄子上的账目重新清算完毕,管事换成公府直管的老人,收支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再也没有二房从中支取银钱的渠道。
京里的流言,果然如众人预料一般慢慢平息。那日游园雅集的几位世交夫人,和相熟亲友闲谈之时,常常提起陆二姑娘性情恬淡,笔下皆是游园写景的清雅小诗,还拿出钤着私印的诗稿给友人观赏。众人亲眼见到令琬亲笔诗作,先前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渐渐少有人再提起。偶尔还有几句零星闲话传出,只要拿出带青田印鉴的诗稿一比对,旁人便知是旁人胡乱编造。
沈清辞照旧打理府中内务,清点库房、核对采买账目、安排各院下人轮值,日子回归从前有条不紊的节奏。闲下来的时候,她会带着挽翠去往藕香院,陪着令琬、令瑶在塘边铺纸练字,姐妹二人常常一同写诗填词,写秋日菊,写檐下飞鸟,写廊边盛放的蔷薇,诗稿一一盖上藕香院的私印,妥帖收进妆匣之中。
一日午后,陆景珩从桑园归府,带回一筐新摘的桑椹,清甜饱满。几个人坐在湖心亭品茶,桑椹盛在白瓷碟子里。秋风掠过湖面,水波轻轻荡漾。
陆令琬捏起一颗桑椹,抬眼望着一池秋水,轻声开口:“从前写下那句朱楼锦绣终是梦,是那时看见府里内里诸多纠葛,心中生出感慨。如今才懂得,繁华府邸,想要守住安稳日子,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往后我只想好好读书写诗,守着这一方园子的花木,便足够。”
陆景珩轻轻点头:“心中通透,却不必将所有感慨尽数落于纸上。笔墨可以写风月,写山川,写眼前一草一木,便是最好。”
沈清辞望着亭外满园秋光,唇角浮起柔和笑意。
一场席卷内宅的风波终于尘埃落定。算计、争夺、流言、栽赃全都归于平静,宁国公府的日子,重新回到安稳之中。只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份安稳,得来不易,往后一家人,更要同心守住府里的岁月。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