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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七载灯前旧影存 我的前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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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七载灯前旧影存
七年后,我即将拜大理寺丞,原本在封地巡视的母亲写信回来,告诉我们她那头的事情已处理的差不多,不日将启程回京,为我庆贺。
晚间,我正坐在房中读书,房门忽地被推看,抬头一看,原来是阿姐。
“阿姐来了,怎么也不让下面的人通报一声?“
“无事的,阿姐就想来看看你。“她在我身旁坐下,”门下省不日就要来宣读旨意了吧,我的妹妹,竟然要拜官了,日后在朝中还得叫你一声棘丞大人了。“
“世子殿下可别笑话我了。"
“时间过得真快,阿姐总觉得你还是一个不着调的小孩呢。等母亲回来就能看到我们徵儿穿官服的模样了,真令人吃惊啊。“
令人吃惊吗?也许吧。我望向铜镜中自己的身影,我曾经是跟在阿姐身后跑的小孩,如今却比阿姐还要高大,连镜子中我自己的脸一下子竟然也有些陌生。
阿姐长得像父亲,我长得像母亲,却比母亲看起来还要冷峻一些。
一次为我更衣时,秋霜小声跟我说:“二小姐如今真英俊,只是看起来冷冷的,不过亲近的人都知道二小姐其实是古道热肠呢!“现在看来秋霜说得对,我努力地朝着镜子笑了一下,镜中的人也跟着笑,倒比方才柔和了些。
我的容貌似乎在这七年里发生了较大的改变,人毕竟是会变化的,只是这七年里发生的许许多多的事情,又应该如何说来呢?
母亲在府中休养了一年,而后圣上又派母亲遥领凉州节度使,母亲大部分时间仍然在京城里,只是每三年会去巡视一圈,抚慰民众。
这次巡视恰逢凉州大旱,匪徒作乱,母亲便留下来与当地官员一同治理,如今已在外大半年未归。
阿姐接替母亲做了许多事,总是做的很得体,连圣上都曾经亲口赞许阿姐,说她有母亲当年的风采。
我十五岁那年,阿姐娶亲了,是圣上钦赐的姻缘,姐夫出身于颍川陈氏。阿姐成亲当日,身着大红喜袍骑于马上,任谁见了都会夸我阿姐英气逼人。迎娶的队伍排了十里,好不风光,连明昭都奉命前来贺喜。
推杯换盏之间,明昭来到我身旁,“徵姐姐。“那时我正在准备铨选,有些日子不入宫了。
”明昭呀,许久不见。阿姐今日可真风光,不过我们明昭日后成婚肯定更风光。“
“先不想那么远的事情了,徵姐姐可看清那世子夫了?“
“嗯?“我喝的稍微有些多,”看着了啊,看着…挺好的…挺好的,阿姐会喜欢的吧…“
阿姐娶了世家大族的儿子,这桩婚事,圣上满意,陈家满意,只是不知道阿姐会不会满意呢?
我想起白日里迎亲时,姐夫从轿中下来,面容端正,举止文雅,一看就是世家教养出来的子弟。他向阿姐行礼时,阿姐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姐夫抬起头时,目光在阿姐脸上停了一瞬,才移开。
“希望如此吧,那徵姐姐你呢?可有中意的,若是有中意的,我帮你去启禀母皇,也寻一封圣旨,如何呀?“
我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我吗?似乎还真没有中意的人选,这些年来母亲也在有意无意之间与我提起过,我只说当下还年少,无心于此。
只是偶尔夜里做梦,会梦见一个许久没有见过的人。醒来以后,却连梦里他的模样都记不太清了,心却隐隐作痛。
一下子想起了沈玦,他的身影再我的记忆里似乎都有些模糊。
他出事后,阿姐曾和我说过他的下落,我派人去那府中打探时,沈玦却已经不在了。他去哪里了呢,还会再出现吗?
我不知道,只是从那件事以后我就常常在思考,我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母亲是燕王,阿姐日后也会是燕王,那我呢?一辈子做受燕王庇护的人吗?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不可以,我不可以一辈子依附于他人。
我那时还说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只知道若有一天,我再遇到一个自己想救的人,我不能只能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遍遍问别人:“我还能做什么?”
“我还没想过呢,这些事情太复杂了。我要是过两年再娶正夫,加上母亲的侧室们,姐姐以后的侧室,整个燕王府就全是人了。算了算了,日后再议,日后再议吧。“我摆摆手。
“哦~徵姐姐有空进宫看看明晖吧,他念着你呢。”自明晖及笄以后我们便不怎么见面了,毕竟女男有别,几乎只在宫宴上见面,这小子竟还念着我呢,一时有些感动。
至于我自己,这几年真正花心思的,便是这入仕一事。
我自幼便在宫中做明昭的伴读,后来年纪渐长,宫里的功课也越来越多。经史、律令,甚至朝中的一些政事,先生都会教我们一些。只是小时候哪里懂得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先生讲他的,我听我的,回府以后该玩还是玩。
到了十四五岁,我才渐渐觉得,这些东西或许真的会用得上。
那时候我已经不再日日进宫,自己的功课也多了起来。母亲知道我想入仕,便让府里的先生替我重新安排了课业。
从前读书,是先生教到哪里,我便学到哪里,后来却不同了。除了经史,我开始专门读律令和政书,也跟着府中的长史看一些往来的文书。遇到看不明白的地方,便记下来,第二日再去问先生。有些事情先生也说不清楚,我便去问母亲,母亲倒也不嫌我烦。
有时候她正在看折子,我坐在旁边问她一句,她便放下手里的东西替我解释。有时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便让我去问阿姐。
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学了下来。
我这才发现,原来小时候在宫里读过的那些东西,并没有真的忘掉。只是从前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用,如今重新拿起来,竟也能慢慢串在一起。
及笄以后,府中便替我报了门荫。门荫只是入仕的资格,之后还要经过铨选。我知道自己总归要走这一条路,便也不敢再像小时候那样敷衍。
那两年,我把经史、律令和政书又重新过了一遍,平日里也常看府中的旧档和公文。遇到不懂的便问先生,先生若也说不清楚,我便去问母亲或者阿姐。
铨选那几日,我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
毕竟从前读书归读书,真正要用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那日清晨,我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坐车去了尚书省。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多是门荫出身的子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我站在廊下,没有找人攀谈,只把袖中的《狱官令》又翻了一遍。
有人认出我来,凑过来搭话:“这位可是燕王府的二娘子?”
我点了点头,那人笑道:“久仰久仰。”
我应付了几句,心里却忽然有些恍惚。我想起许多年前,也有一个人,站在宫里的廊下,被人用目光打量。那时他穿着月白的袍子,替我开门,叫我“这位小娘子”。
铨选看身、言、书、判,前面几项都算顺利,到了最后一项判词,我反倒斟酌了许久。落笔时,手微微有些抖,好在一切总算没有出什么差错。
铨选之后,我等了几日,吏部终于定下了我的官职。门下省不日便要来宣旨,我也即将正式拜官。
大理寺丞。
我拿着那份文书看了半天,仔仔细细的反复阅读。不知道为何,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只是觉得这些年读过的那些书,总算有了用处。
如今只等门下省宣读诏书,我便正式拜官了。
思绪飘的太远,回首一看,阿姐还在看着我。
“阿姐不要一直看着我了,怪奇怪的。母亲呢,还有多久能回来呢?“
“不到十日吧,听父亲说,母亲这次在凉州还纳了位侧夫,要一并带回来,父亲正在筹备呢。“
侧夫吗?母亲从前征战沙场,无心于此,自回京休养以来,倒是娶了不少侧夫回府。燕王府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