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被逐出师门后》登山观海

50、自揭伤疤 中秋当日

　　中秋当日，白笠一大早就开始煮汤圆，他手法生疏，专程请了孟芙帮忙。。

　　孟芙好奇地问道：““中秋为什么要吃汤圆？”

　　这不是元宵才吃的吗？

　　白笠一边和锅里的红豆较劲，一边回忆道：“拜入师门的第一年，浔之生了场重病，入秋之后断断续续发着高热，最严重的时候连水都喂不进去，连若霞师姐都无计可施。师姐手下有个医师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去俗世找一位擅长小儿之症的大夫试试。”

　　孟芙道：“术业有专攻，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病症千奇百怪，许多修士眼中的灵丹妙药，对未踏入修行一途的孩子来说根本派不上用场。

　　“我当日就带他下了山，那日正是中秋，我们到的时候，山下镇子上的医馆已经关了门。大夫看我们是玉衡宗的人，开了门，可看了浔之直说没救了。我们又去了附近几个镇子，只有一位老大夫愿意试一试，开了两副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药给他灌进去。到了后半夜，他还烧着，但人清醒了不少。我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说自己浑身发冷，要吃一碗热热的汤圆暖暖。那个点哪里还有卖汤圆的，我只能借了医馆的锅灶硬着头皮试试，多亏了那个老大夫帮忙，才勉强做了一碗，其中一大半都漏了馅。浔之却突然胃口大开，吃了个干净，那老大夫都被他吓到了，直言是回光返照。好在他第二日就退了烧，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真是万幸。”

　　孟芙深以为然，“还好没烧成傻子。”

　　白笠忍俊不禁，低声道：“我当时也庆幸这个。”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顾浔之简直聪明过了头。

　　“后面几天，他又求着我做这个，可我实在不擅长，把这差事交给了云秀峰的厨娘，之后他就没再提过了，我以为他已经忘了。”

　　孟芙忍不住吐槽：“依我看，他是想让您亲自给他做，真会折腾人！”

　　白笠正要附和两句，便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师尊怎么不等我一起？”

　　孟芙浑身一僵，回头一看，被顾浔之格外与众不同的打扮震得瞠目结舌，硬着头皮给顾浔之说好话：“主公真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潇洒。”

　　白笠神情恍惚，回过神后，无奈地道：“您贵庚啊。”

　　这人一身藏青色圆领袍配上高束的马尾与云秀修行之时可谓是丝毫不差，然时过境迁，这人可不是当初的青涩小青年了。

　　顾浔之不服气道；“修真之人，纵使虚长个几岁又有何分别？师尊只说你喜不喜欢我这身打扮。”

　　那日他看得真真的，他将头发束起后，白笠分明怔忡了一刻，对他的态度也温和了好些。

　　孟芙在一旁附和，“朝气蓬勃啊！”

　　顾浔之却毫不领情，面无表情地看着没有眼力见的下属：“你很闲吗？”

　　孟芙急忙摇头：“属下这就告退。”

　　“孟芙，今日要是有不长眼的来打扰我，他就死定了。”

　　“属下明白！”说完她拔腿就跑。

　　白笠头疼道：“不稳重，以你如今的身份，怎可作普通弟子打扮。”

　　顾浔之道：“不管我是何身份，都是师尊的弟子。

　　“还有，您这豆子要煮烂了。”他利落地将红豆盛了出来，“剩下的我来就好，您在一旁看着就行。”

　　白笠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由感叹，“不论做什么，你都能做得十分出色。”

　　顾浔之轻笑一声，忽得提起了往事：“浔城年下的时候，大户人家会招些帮工，有一年我运气不错，去厨房干了一段时间力气活。当时想着要有一技之长才能生存下去，便总是盯着厨子，倒也学了些皮毛。”

　　白笠认真地听着，这还是顾浔之头一回同他讲起拜入师门以前的旧事。

　　“你从前吃了很多苦。”

　　顾浔之却摇摇头，“年幼的时候反倒不觉得苦，就像您说的，您徒弟什么都能做好，就是当乞丐也是乞丐里的头头，那一条街的小乞丐都听我的。有段时间老有年长的乞丐抢我们吃的，我就带着他们反抗。当时的生活很简单，每天能吃点热乎的就觉得高兴。再大一点，就能卖力气了，时不时有些散活，倒也饿不着。不过啊，长大了，知道得多了，烦心事也来了。”

　　他顿了顿，“那年，我去大户人家做了帮工，真长了见识。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浑浑噩噩的，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突然就意识到，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能这么大。
　　“那家老爷是远近闻名的善人，从不克扣工钱，元宵当日家里添丁，赏了下人每人一碗汤圆，连我们这种短工也有。”

　　他揉搓着手里的糯米团，“我还是头一回分到这么稀罕的吃食，将那碗汤圆捧在手里舍不得吃，最后给了厨房的领班，央求他让我长期留在府里。我说我能卖力气，这些日子还学了好些菜式。可那人吃了我的汤圆，终究没肯收我，只说平日里用不了这么些人。”

　　白笠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地疼。

　　“我失望之余，只能就着冷风把剩下的汤喝了。现在想想，也是好笑，我偷学了人家的手艺，还大刺刺地说出来，人家怎么可能收我……”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却见白笠正悄悄抹眼泪。

　　“师尊别难过。”顾浔之依旧笑嘻嘻的，“他不收我没事，师尊收了啊。”

　　“兴许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那件事之后，我一度非常厌恶汤圆这种吃食，虽然从未尝过，却本能地觉得这东西定是甜得发腻，一点也不好吃，连带着青团、赤豆圆子这类相似的吃食也一并讨厌，甚至到了见了就反胃的地步。可那天晚上，兴许是病了的缘故，忽然就想吃了。”

　　那是他头一回尝试融合前世的修为，命悬一线之际被白笠背着到处跑，看着师尊焦躁不安地在陌生的医馆里来回踱步，忽然心血来潮想尝尝幼时没有吃过的吃食，“我也就随口提一句，真没想到您竟然亲自为我下厨，独独为我做的吃食。”

　　不同于那个将头埋在碗里，别别扭扭连一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出的阴冷少年，此时顾浔之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师尊，我真高兴啊。”

　　高兴到再看见汤圆时，脑海里不再浮现那些不堪的回忆，而是医馆里手足无措的白笠和中秋的月。

　　白笠低声道：“这不过是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事，日后也会有旁人为你做这些的。”

　　顾浔之叹了口气，“您真真是我的克星，您说您怎么就这么会惹我生气呢？”

　　白笠也很无奈，“彼此彼此。”

　　顾浔之才是生来克他的主。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话怎么惹到他了。

　　顾浔之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将等着汤圆出炉。

　　白笠看着一个个胖嘟嘟的汤圆浮在茶汤上，又被顾浔之盛进点缀着山埂紫的雪白瓷碗里，顿时有了食欲。

　　顾浔之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便将瓷碗放到他面前，用勺子舀起一只汤圆，道：“师尊帮我尝尝熟了没，小口吃，当心烫。”

　　很早以前，顾浔之就发现，白笠虽是修士，但也有口腹之欲，还会在徒弟小时候偷吃做给他们的鱼羹。

　　白笠觉得这动作有些暧昧，但看对方一副光明磊落的态度，自己摆出扭捏之态反落了下乘，不再迟疑，就着他的动作咬了一口。

　　“很好吃。”

　　“是吗？”顾浔之眼疾手快，将被咬破了的汤圆塞进自己的嘴里。

　　“可以出锅了。”

　　白笠深呼一口气，脸颊烧得通红，“顾浔之，你究竟是从哪学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捉弄人的把戏？

　　顾浔之更是得意，“师尊害羞了！”
　　“我这是被你气的。”

　　顾浔之将瓷碗放到他面前，“我给您赔罪。”

　　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师尊快点吃，吃完咱们在城里逛逛，我带您好好看看我出生的地方。”

　　白笠自认说不过徒弟，不再多言。

　　吃完后，顾浔之带着他去了很多地方。

　　白笠起初还会问上几句，渐渐地便不再作声。直到行至一座寺庙前，顾浔之道：“这里原是一座破庙，是我幼时的栖身之所。春夏尚可，入冬后便难熬了，我们几个小叫花子靠在一处，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每年都有人在夜里冻死，还好，我身体还算硬朗。”

　　顾浔之站在佛像之前，“不少叫花子都会在一天之后跪在破败的神像前祈祷，我曾经也如此，后来发现没什么用，便不再信了。”

　　“饿肚子的时候，没有神来帮我，一个也没有。”

　　“顾浔之。”白笠的心情从未如此沉重，“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

　　“我...”顾浔之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只是想让师尊看看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然后呢？你想让我心疼你，然后留下来，是不是？”

　　“是又怎样？”眼看这招不好使，顾浔之提高了音调，他再也压制不住满腔的惶恐，“我就是离不开你。”

　　他周身气压低沉，泄出的灵力压得白笠喘不过气来，可白笠却并不惧怕，他只是觉得伤感、无能为力的伤感，“顾浔之，你怎么就这么轴呢？”

　　顾浔之冷笑一声：“师尊还有脸说我，真是丈八的烛台照不见自己。”

　　白笠不明白为什么聪明绝顶的顾浔之在情这一字上冥顽不灵，又懊恼自己没有教好他，“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你自揭伤疤去讨好，去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