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共轭师徒 面对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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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顾浔之再度出现在白笠面前，周身裹挟着难以言喻的悲伤,“我要和师尊单独聊聊。”
顾准警铃大作，“有什么事要单独聊？”
白笠却道：“师兄，无事，我们是应该好好聊聊。”
二人相伴多年，他了解他，这人是准备放他离开了。
很快，房内就只剩他们两人。
顾浔之沉默地坐在他身旁，过了许久，才轻声道：“师尊，我承认我有私心，但不放心你也是真的。玉衡宗内里乱作一团，我那些便宜师伯要么牟足了劲想把清溟拉下马，要么急着与他撇清干系，您回去了，一个不留神就要给人当枪使，师祖日不暇给，哪能如我这般时时看顾着您，您少不得分心劳神，身子骨还要不要了？”
纵使希望渺茫，他还是要试一试。
白笠道：“我知道你的心，可我总要面对这些。”
“师尊就爱自讨苦吃，你心里清楚，根本无需走这一遭，也不必去面对那些糟心事，是非公道自有徒儿为你争。”
“我去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了。”
顾浔之喉结滚动，“我总拿你没办法。”
白笠生出些哀伤。
正巧，他也拿顾浔之这个徒弟没办法。
“师尊，我们各退一步，过了中秋再走吧，就当陪陪我。”
“你知道的，我没有血缘至亲，至少今年，我不想再孤零零一个人了。”
物伤其类，白笠没法不答应他。
“师尊，再给我煮一锅汤圆吧，不拘是什么馅的，破了皮的徒儿也不嫌弃了。”他背过身去，抹了把脸，一如当年那个梗着脖子说自己了无牵挂正好逍遥自在的倔强少年。
白笠深呼一口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多久的事，你还记得。”
接着这个机会，他鼓起勇气，问出了埋藏心底的疑惑，“你对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浔之看向他，“师尊这是终于决定面对现实了？”
白笠严肃地说道：“这对我很重要。”
“许多年以前。”
“当年你说你要在云秀峰待一辈子..... ”
“比这还要早很多。”
他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就死了让我移情别恋的心吧。”
他执拗地展现着自己的感情，郑重抚上心口，虔诚地背诵着白笠曾教他的诗句，“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可白笠想得却是，自己真是罪孽深重。
当时怎么就没察觉出来呢？
顾浔之还在说，“我也有事要问师尊。”
“何事？”
“您给徒儿个准话，您对那清溟现在是何章程。”他虽是笑着，眉梢眼角都带了狠厉。
白笠做梦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和徒弟谈论暗恋对象的一天：“我与他的情分早就耗尽了，对我而言，他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答慢一点，他都怕顾浔之冲出去拧了清溟的脖子。
“那徒儿就放心了。”
白笠心头一紧，“他还是玉衡宗人，自有宗规论处。”
顾浔之道：“师尊放心，我不会动他的。”
只要白笠不知道，就等同于没做过。
“师尊想走，还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顾浔之轻轻一笑：“师尊可以走，但得把对您而言最重要的东西留下来，就当是给我留个念想，代替您陪着我。”
左思右想，他还是不能让白笠无牵无挂的离开。
白笠立刻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沉默片刻，轻轻点了头，“那方玉盒就暂时放你这吧。”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顾浔之却笑容苦涩，“没想到师尊厌我至此。”
为了离开他，连最在乎的父母遗物都顾不上了。
霎时，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白笠只觉得自己从前做了很多无用功，胸口发闷，连带着双手都微微发抖。
“你怎么总是这样想呢？”
“顾浔之，我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吗，不要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揣测人与人之间的情谊。”
他看着徒弟的眼睛，厉声问道：“你是什么很差劲的人吗？为什么总是觉得别人会讨厌你？”
因他的一句话，白笠难过到了极点，顾浔之跟着乱了方寸。
“我说错了话，您别难过。”
白笠深呼一口气，勉强平复了心绪，认认真真和徒弟解释：“你我师徒一场，我为师，你为徒，但向来都是你照顾我多些，在云秀峰就是这样。我于你只是尽了为师的本分，你对我却是尽心尽力，所做之事远远超出了寻常徒弟应该做的，当初在玉衡宗，我没能护住你，可当我在性命垂危之时，你却救我于水火，你说，我怎么会讨厌你？莫非在你眼中我是什么忘恩负义之徒、不识好歹之辈吗？”
白笠摇摇头，“你要想让我多活几年就别再说这类混账话了。”
“徒儿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了。”
顾浔之也有点搞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师尊发了火，还表现出了很失望的样子，可他却并不难受，甚至还有些隐秘的欢喜。
“那方玉盒还是你帮我赎回来的，你既然想帮我保管一段时间，也无不可，我交给你的东西，从来没有出过岔子，总之，东西在你这，我很放心。”
“可我不放心师尊！”顾浔之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师尊，去了玉衡，要是有人敢找你麻烦，或是说些不着调的话来刺你的心，您当场就给我反击回去，别担心得罪人，你被欺负了，丢的是徒儿的脸。。”
白笠无语至极，“你想多了，不会有人欺负我。”
他实在好奇，自己在顾浔之心中究竟是什么形象。
顾浔之干脆利落地抛出案例：“玉城不就是吗？”
“这只是个意外。”
顾浔之冷哼一声，“您就嘴硬吧，还有些旁的事，我都不想说，就是因为您平日太宽容了，才会叫这起子小人蹬鼻子上脸。”
这些年，云秀峰帮着处理了多少本该旁人干的杂事，他都一笔一笔记着呢，白笠这个人从来都不知道拒绝两个字怎么写！
“师尊，去了玉衡，可别再大包大揽了。云秀峰的事务就交给裴风吧，那小子也该历练历练了。您是病人，主要任务是养病，知道吗？还有，没事别把自己整日关在书房里，每半个时辰就歇一歇，再接着看，还有……”
白笠忍不住道：“顾浔之，到底谁是师尊？”
“当然是您，只是，您这性子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没收徒之前，我也好好的。”
“哪里就好好的了，那浮光天天......”
白笠不想同他扯皮，准备端茶送客：“你最近很忙吧。”
论语言功力，十个他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一个顾浔之，扯皮到最后只有可能是他自己被绕进去。
顾浔之撇撇嘴：“师尊每次烦我的时候都说这话。”
自打拜了此人为师，他才知道原来木头也是会气人的。
每每赶人都用相同的话，好歹换个说辞呢！
白笠干巴巴道：“你想多了。”
提起浮光，顾浔之顿时想起了那桩血债，有心想试探一番：“师尊，方家你预备怎么办？他家势大，然徒儿也不是吃素的。”
白笠却道：“你不必为我做些什么，方廷平庸无能又妄图借由联姻插手别宗内务，行事不正，人所共知，我们且看着他家自寻死路就好。”
顾浔之虽然早有预感，但依旧被自家师尊这不争气的言论气得不轻，没声好气道：“你看你看，这不就印证了，徒儿果真说得一点没错。”
“师尊是不是还要给徒儿讲讲和为贵，忍为高，再说一出寒山问拾得？”
这是他教训完出言不逊的初晓峰弟子后白笠的做法。
白笠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屑，反问道：“这有何不对？”
顾浔之一字不落地背道：“昔日寒山问拾得曰：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曰：只要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师尊，我背得可对？”
白笠轻轻点头：“你的记性向来是极好的。”
顾浔之笑道：“这段话，当初师尊让我抄了不下百遍。徒儿自然记忆深刻。抄完之后，徒儿颇有感悟，当时我就在想，若是世人都是这样的想法，那恃强凌弱、欺天诳地合该安枕无忧了，如方家这样道貌岸然的世家屹立千年也不成问题。”
说得好听，不就是当忍者神龟？
白笠被他这狂悖言论噎得说不出话来。
简直是闻所未闻，但白笠又不得不承认顾浔之所说有一定道理。
这一刻，他仿若又回到了数十年前。
那时，他的徒弟也总会对那些众所共知的道德准则提出质疑。
白笠一阵汗流浃背，却不肯低头，“狂妄！”
顾浔之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是，我是狂妄，当初我还将这番话同大师兄和二师兄说过，您猜猜他们是怎么说的？他们都觉得徒儿所言有道理呢，大师兄还提醒我这话私下说说就行，千万不能说给您听，不然您绝对还会罚我抄别的。”
白笠：......
不愧是宋兼明，从小就是个人精。
“至于二师兄，当初我废了那人修为的时候，他就夸我做得好呢。师尊您也不必气馁，徒儿们一致认为云秀峰有您一位圣人就够了。”
白笠目瞪神呆，沉默了许久才憋出一句：“你们真是好样的。”
做师尊做成他这样也是没谁了。
顾浔之道：“所以这次的事也是一样。方廷既然吃了熊心豹子胆将主意打到了您的头上，就别怪徒儿几个为您找回场子了。”
他要将上辈子的看家本事拿出来亮亮相。
白笠劝道：“你们有这份心为师就很高兴了。只是你既为人主，一言一行就不能只顾痛快，也要多为手底下的人考虑，鬼域发展至今还不足二十年，最忌四处树敌，方家到底是千年世家，你贸贸然对他家出手，正统仙门不会以为你是在为我报仇，只会以为你是想借此扩张自己的势力，说不准还会联合起来孤立鬼域，这样一来，你这些天做的努力不是全白费了？”
顾浔之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这个理由还勉强说得过去。不过师尊真是小瞧了徒儿，徒儿可没那么废物，更不是莽夫，总之，你且看徒儿的表现吧。”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共轭师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