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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南柯一梦 裴风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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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师弟,你真的...”顾准欲言又止。
白师弟真是个神奇的人。
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顾浔之这个名字能和“尊师重道”四个字放在一块。
“不,没什么。我是想说,这范登有古怪。他那番说辞错漏百出——碰巧撞见邪修拿人命炼丹,又恰巧那邪修不在,还偏偏忘了邪修的洞府,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我看八成那个所谓的邪修是他相熟之人,亲人、挚友,又或是同门。不过按他所说,那人已经遭了报应,可该付出代价的,绝不止那邪修一人。”
白笠微微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师兄的意思是,那个邪修还有帮手,就像千年前的拓玉道人那样?”
“正是此理,区区一个筑基修士哪来的胆子去拿高阶修士的命炼药?这件事恐怕牵扯甚广,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即便炼丹之人已不在人世,但只要幕后真凶仍执着于以金丹入药,惨剧迟早再度上演。再往深处想,仙魔交战、天下大乱,那幕后真凶不知借此难得的“机遇”抓捕了多少无辜修士,只需将这些人列入阵亡名单,便可做到天衣无缝。
顾准越想越不安,盘算着将那范登拿下,细细盘问。
白笠隐隐有些羡慕。
当阳师兄修为高深,不畏强权,坚韧果决,想做什么都能做成。
“师兄真是古道热肠。”
他今日穿了月白的里衣,外罩一件青绿的鲛绡,宛如将一湾春水披在身上,温润而富有生气。
迎着小师弟崇拜的目光,顾准轻咳两声,“惩治邪修本就是我辈修士之责。”
“你嗓子可觉得好些了?”
从前他只执着于帮对方恢复修为,两人开诚布公地谈过一回后,他才发现白笠很在意自己的声音,只是不想身边人跟着难受,才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师兄,我觉得好多了,发声也不像从前那般困难了。”
他的声带损伤太重,要想恢复如初已不可能,但让声音不那么沙哑,他的药方还是做得到的。
“只要按时服药,日后会越来越好,你不必担心。”
白笠眼眶发酸,“师兄,我不知该如何感激你。”
“那就好好活下去吧。”顾准说道。
白笠仰望着他,就如多年前一样。他们亲近了很多,却始终是仰望与被仰望的关系。
顾准也顺其自然地从旁教导:“师弟,不论何时,都不要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傻事。别看那些老家伙们口口声声‘舍己为公’,那都是唬人的。真让他们以身殉道,保准跑得比谁都快。活着才有希望,比起性命,一时受辱又算得了什么?”
白笠低声道:“师兄,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白师弟看上去也不像是能熬过酷刑的硬骨头。”
白笠苦笑着摇摇头,“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在玉城的并不是我,而是其他的同门,那件事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发生。”
他对自己一贯有清晰的认知。都说柿子要挑软的捏,而他恰好是玉衡宗最软的柿子。换作别的同门,即便撞破了世家辛秘,对方未必敢下手。
“师弟,别这么想。”顾准的神情立刻严肃了,“不要把别人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这同样是在助纣为虐。若全世界的苦主都这样想,那些大奸大恶之人只会更加猖狂。”
“师兄,我记下了。”
“白笠,”顾准忽地叫了他的本名,“别说此事对你而言本就是无妄之灾,即便有朝一日你真犯了错,我也会站在你这一边。”
所以,别再说那些让人生气的混账话了。
无缘由的善意让白笠慌了神,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师兄,何至于此呢?”
偏偏是当阳师兄给了他这样重的承诺,换作是顾浔之,才正常。
“你是我认可的师弟,自然更要紧些。”
这句话给白笠带来的震撼,不亚于得知顾浔之喜欢自己。直至深夜,白笠还在思索顾准的话。
最近几年发生了太多他不能理解的事。
他不明白唯命是从的徒弟怎会堕入魔道,又为何对自己怀有别样的心思,更不明白从前没有交集的当阳师兄怎么会认可他。
他大病初愈,是最应该休养生息的时候,可他不想睡。
心情震荡之后入睡,定会犯一回梦魇。这个毛病是他在战时落下的,最初,不论孟芙还是顾浔之都当这是神魂有缺导致的,孟芙为此换了不少药方,但效果却是聊胜于无,最近几日顾准有了新的猜测,他觉得这梦魇之症并非神魂受损所致而是郁症的表现。
白笠骤然遭遇重大变故,整个人几乎在阎罗殿前走了一遭,落下些心疾也不稀奇。至于如何根治,他却也是无计可施,只让他多休息、少钻牛角尖。
白笠并不觉得自己得了郁症,他自认想得开,侥幸捡回来一条命,添了些无关紧要的小毛小病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最近一段时间,身体恢复了不少,连心悸也不怎么犯了,只这梦魇的毛病似乎成了顽疾,非但没有好转,还有日益增多的趋势,每每自梦中惊醒,总要闷闷不乐大半天才缓过神来,有时甚至到了悲恸垂泪的地步,可到底梦到了什么,他却全无印象,只隐约知道是些伤感的事。他有时会强行去回忆忘却的梦境,想起一两个支离破碎的片段,有时是在玉衡宗,有时是全然陌生的景致......
他到底撑不住,在安神香的作用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今日情形有些不同,他头一次将梦境记了下来。
在梦中,他趁着夜色越过重重禁制闯入了初晓峰藏宝阁。
梦中人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气,压得白笠喘不过气来,可他一头雾水。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处梦中,却搞不清自己这么做的目的。莫非他潜意识里对浮光抱有恨意,所以才会在梦中显现出来?
梦的最后,他直奔藏宝阁深处,在一个柳叶瓶面前停住了,白笠认出来这件宝贝。
此物是景恒仙尊赠与浮光的法宝,名为原旸玉瓶,曾有一段时间,浮光爱不释手,每每议事都要向同门炫耀一番。
他望向瓶身,一切真相大白。
细腻的瓶身倒映出少年稚嫩的脸。
这个人白笠再熟悉不过,是年少时期的顾浔之。
他还未想清楚自己怎会带入顾浔之的视角,少年已经行动了。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瓶子四分五裂地摔在了地上,每一块碎片上都倒映着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像深渊一般要将他吸进去。
他自梦中惊醒,打开窗子透气,集中精力回想梦中的细节。
“师尊。”身后传来一声轻呼。
白笠忽得回想起梦中少年眼中那与年龄不相符的恨意,惊出了一身冷汗。
顾浔之快步上前,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他的身上,嗔怪道:“师尊穿得这样单薄,着凉了怎么办?”
青年眼中的温情缱绻到底让他的心安定下来。
他回过神来,立刻就要将不合身的外袍还给对方,顾浔之却按住了他的手,含笑道:“您和徒儿客气什么?”
一想到他在范登面前说了什么,顾浔之就气得牙痒痒。
还有范登那怂货,更是烂泥扶不上墙,竟然被吓得落荒而逃,真真是给他丢人。
白笠无奈道:“为师还没脆弱到这种地步。”
如今他的修为已恢复了五成,虽说没能重新结婴,但早就拜托了风吹就倒的状态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顾浔之心道,我平时也常常这个点过来,只是你还睡着,才无知无觉。
“刚忙完,来看看师尊,这么晚了,师尊还没睡,可是又犯了梦魇。”
“不打紧的。”白笠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下意识不想将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告诉对方。
顾浔之见他眉梢眼角带着些疲态,没声好气道:“师伯的医术倒也没有传闻中那般出神入化。”
最近顾准的表现让他生出了浓浓的危机感。当阳仙君进阶归来的消息也传得沸沸扬扬,这个消息洗刷了玉衡险些沦陷的耻辱,虽然当阳仙君人还在鬼域,可玉衡宗人心振奋,上上下下等着当阳仙君归来,带领玉衡宗走向巅峰。可这人半点回宗的征兆都没有,只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撬他墙角。
赶在白笠开口之前,他又轻车熟路地接着道:“师尊,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师伯。”
白笠本不喜欢见风使舵的人,可到了顾浔之身上,却生不出半分反感,摇摇头,说道:“真是没大没小!”
顾浔之嘿嘿一笑,白笠倒也没说错,他确实没大没小,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师尊,使团已经启程了,过几日裴风那小子就要到了。”
双方又拉扯了半月,一番波折后终于决心要和谈了。
“据说那小子赶在使团出发前突破了,如今已经是元婴修士了。”
白笠震惊,“他怎么突破的这么快?”
几个月前,他的小徒弟还是金丹后期。
顾浔之笑而不答。
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受刺激了。
裴风总是这样,只有失去了重要的人,才如梦初醒般亡羊补牢。
这小子从小就玩性大,被白笠惯得没样,养成了乐安天命、得过且过的性情。他天资卓然,不必竭尽全力也能成为同辈中的佼佼者,本还洋洋得意;此番白笠受辱,才意识到自己原是一只井底之蛙,于是知耻后勇,接连突破。
上一世也是如此,他打上玉衡宗时,裴风正在外云游。等得知白笠的死讯,裴风立刻提着剑找他报仇。那时裴风不过是个小小的金丹修士,连顾浔之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沈蓦赶了出去。可短短几年功夫,裴风便成了化神修士,锲而不舍地追着他杀,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每次见面,裴风的修为都精进了一大截。最后一次见面时,裴风距渡劫期只有一线之隔,终于达成了为师尊报仇的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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