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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回家吧,师伯 我只会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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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准和顾浔之在书房里辩论了一整个下午,最终未能达成一致。到了辩论的后半程,不管顾准怎么说,顾浔之都只有一句话:“回家吧,师伯,玉衡更需要你。”
气得顾准直骂他滚刀肉,两人不欢而散。
顾浔之面上稳操胜券,可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趁着对方还在无能狂怒,抢先一步冲到绣园,当着一众侍从的面,将不明所以的白笠一把抱住。
侍从熟练地低下头,退了下去。
“顾浔之,松手!”
顾浔之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
白笠怔了一瞬,恍惚间,旧日的光影重叠,少年时期的顾浔之也曾这样蛮横地一声不吭地将他死死抱住。
那时,他被派去偏远之地除祟,像往常一样带着徒弟们一起历练。可到了地方才发现,那邪祟有着化神期的实力,凶戾异常。于是白笠将几个徒弟安顿在村子的一户人家里,独自一人前往邪祟的老巢。一番波折,身上添了几处新伤,好在在天亮前顺利解决了。
回去的路上,他撞见独自一人在林子里横冲直撞的顾浔之。少年像是失了主的幼犬,眼眶通红,见到他,不顾那一身浓重的血腥气,死死抱住便不肯松手。
白笠不知道少年是如何冲破了安魂术和重重保护阵法,只记得那是个无风的夜晚,明亮的圆月斜挂在天边,少年将脸埋在他浸透鲜血的衣服里,不论他怎么哄也不肯抬头。
于是,他像那日一样,耐心地温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顾浔之依旧不说话。
“如今你已经比师尊还高了,师尊想要摸摸你的头,也做不到了。”
顾浔之仍旧抱着他,却默默蹲下了身。
白笠忍俊不禁,“你啊。”
良久,顾浔之终于开口了,闷闷地说道:“师尊,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白笠看向孤悬天边的冷月,良久,才轻声说道:“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是一副孩子心性。”
顾浔之终于放开了他,“明明是师尊总拿我当孩子,师尊,我已经长大了,往后我会护着你,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
白笠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
顾浔之扶着白笠坐下,“师祖想趁着和谈的时候,让几个师姑师伯顺路将您带回去,还有....这事说出来有些诡异,您的大师兄,我的大师伯当阳仙君诈尸,咳咳,不对,死而复生了。”
“嗯?”
白笠本还思索着归宗之事,听到当阳仙君诈尸几个字瞬间瞪大了眼睛,呆呆地重复道:“死而复生?”
“事情是这样的,当初当阳师伯被卷入一方小世界才和宗门断了音讯,如今实力大增重回修真界,更名换姓、改头换面、粉墨登场,化名叶绪,纡尊降贵来打听我鬼域的虚实,今日被范登察觉,暴露了身份。”
白笠觉得自家徒弟用词怪怪的,“所以,你的意思是叶绪就是当阳师兄?”
顾浔之点点头,没声好气地说道:“也不知这人怎么想的,不回玉衡宗抵御魔军,反而来了我鬼域,现在嚷嚷着要将师尊拐回玉衡呢,被我顶回去了。”
他看着白笠的眼睛,嘴角挂着明朗的笑,“我跟他说,我的师尊承诺我了,会留在这里陪着我,他一下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说着说着,他就笑出了声。这一刻,他仿佛不是统领鬼域十八城的君上,而是那个蹲在云秀殿拽着他的袖子,口口声声要留在云秀峰一辈子的少年。
白笠垂眸,避开了那双饱含希冀的眸子。
“什么叫拐回玉衡,我本就是玉衡宗人,你这么说,当阳师兄一定要生气了。”
顾浔之俯下身,让他避无可避:“师尊又不会跟他走,您舍不得让徒儿输,对吧?”
白笠不答,而是皱紧了眉头,“这下,当阳师兄一定气坏了。”
顾浔之道:“师尊,别想着走了,在我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比在玉衡住得舒坦?你在玉衡过得什么日子我还不知道吗?”
白笠疑惑道:“我过得什么日子?”
顾浔之最看不得自家师尊这幅傻白甜姿态,冷哼道:“整日被浮光压一头,偏生师祖那偏心眼的还不管。”
白笠眼皮一跳,“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没有的事!”
顾浔之呵呵两声,“明明都是一个师门,旁人有的你未必有,你有的旁人肯定有........浮光时不时地找茬,偏生要你退让。”
白笠被当场揭了老底,强颜欢笑道:“都是一个师门的,计较那么多做什么?浮光师弟家世显赫,师尊就是顾着方家也不能薄待了他,师尊待我够不错了,我天赋不是绝佳,家中......总之如果没有师尊,我断没有修仙的机会。”
顾浔之同样心口发酸:“我并非想要挖苦师尊,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当日读了裴风的信,他的心里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悲凉。
景恒敢那样说,就是料定,白笠不论有多硬的靠山,都不会与师门为敌。
早在刚入师门的时候顾浔之就发现,白笠是个极其以大局为重且不擅长同旁人起正面冲突的人。哪怕在公开场合被浮光明褒暗贬也只是抿嘴一笑,看得他心头只窝火,没少暗暗吐槽便宜师尊窝囊。
相处久了了,顾浔之才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道理,白笠能有这样容易吃亏的性情还是得多亏了他的好师尊和好同门。
白笠与浮光年岁相近,前后脚入宗,浮光出身显赫,家族长辈又同景恒私交甚笃,自然备受关注。偏偏此人惯会掐尖要强,又深谙讨好卖乖之道,自幼时起便依仗家世和景恒的偏爱,事事压白笠一头。那些便宜师伯顾忌着方家,大半时候视而不见,即便浮光实在失了分寸,也只会假惺惺地夸赞白笠懂事。
毕竟,浮光出身大宗,人又任性娇纵,同年的沉璧如若再是如此,玉衡宗便不得安宁了。
所有人都在引导白笠避其锋芒,让他懂事退让,长久以来将他塑造成这样无底线退让、以大局为重的性子,然后再反过来说他绵软没血性。
当然,那些人说的也是事实,但没有什么比事实更伤人了。
他不知道师尊在听到同门频频夸他顾全大局是什么心情,但总归不会是全然的欣喜。
甚至于顾浔之有段时间很讨厌便宜师祖给师尊的尊号。
沉璧沉璧,沉静如璧玉。
这是景恒对于长久以来白笠牺牲的认可。
他顿了顿,咬牙道:“浮光...没人比我更了解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凭什么这样的人就能肆意飞扬、作威作福,我的师尊却要被按下去,连随心所欲也不被允许,我不要你回到那样的地方去,师尊,看着你受苦,我心里发疼。”
白笠心口被燎了一下,“你想多了,我并没有受苦,这话日后不要说了。”
顾浔之道:“不!我偏要说,我的师尊明明是极为优秀的人,您醉心研究,精通阵道,心怀天下......可为什么到他们的嘴里就只剩下以大局为重这么一个优点了?我不要你过那样的日子。我想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想我的师尊成为天底下最幸福最幸福的人。”
白笠明白了,在徒弟的眼里,他俨然成为了地里的小白菜,他认真道:“浔之,在玉衡,我从来没有觉得委曲求全,也不觉得过得辛苦。人活一世,哪能时时如意,事事如意?普天之下,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之人比比皆是,我已经足够幸运了。”
他是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在玉衡的这些年,他如闲云野鹤般悠闲,纵使有些事非,但大多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顾浔之点点头:“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我现在就给裴风传音,让小师弟对师伯们谦让点,尤其是初晓峰,必要避其锋芒,人活一世,哪能时时如意?谦让长辈才是传统美德来着,不只长辈,就是其余各峰的师兄也要尊敬着,顾全大局最重要嘛!他要是敢作死闯祸,或是和师伯们比个高低,立即逐出师门!”
白笠立刻道:“这怎么能行!你小师弟是何等潇洒肆意的人?”
顾浔之苦笑道:“你都不愿意小师弟过这样的日子,怎么自己就受了这么多年?”
裴风不是个心胸狭隘的人,连他都看不惯浮光的所作所为,在信里将浮光连着景恒骂了个狗血临头,甚至到了为了白笠奋发图强的地步,可想而知那厮做得有多过分。
白笠一时有些气闷,扭过头,“我说不过你。”
顾浔之深知自家师尊这棉花性子的养成非一日之功,也不生气,耐心地给他掰扯到底:“您老是给师祖说好话,怎么从来不学师祖那样偏心眼?”
白笠反问:“你不是总说我偏心你小师弟吗?”
顾浔之仗着脸皮厚,往前凑了凑,“这不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您将一颗心分成四瓣,可我只恨不得师尊全心全意只想着我一个徒儿!”
白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油嘴滑舌!”
顾浔之接着道:“还有,您从来不叫我们识大体,反而总是勉励我们率性而为,不就是不想我们如您一般逆来顺受吗?”
白笠低头不语。
不得不说,顾浔之确实很了解他。
顾浔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如今,您不必再将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寄托在裴风那小子身上,您自己也能过肆意飞扬的人生,不必在看人脸色,不必再被道德绑架,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有我在一日,谁也不敢说什么!”
白笠问道:“你就不怕我打着你的名号做出来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来?”
顾浔之乐得开怀大笑:“您真会开玩笑,就师尊的性子,给你几千年你也做不出人神共愤的事来。还人神共愤,您耍耍脸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师尊真是憨态可掬。
白笠冷了脸:“爪子拿开。”
他忍不住想,若是...这人不是自己的徒弟就好了。
顾浔之点点头:“也算有些进步了。”
“师尊放心,您没做成的事,徒儿们替你做了,前几日,方家想往西北插人手,被二师兄含沙射影地怼了回去,落了好一通没脸。如您所愿,徒儿们各个都不是吃亏的主。”
白笠忍不住问:“旁人怎么说?”
郭怀璧的名声是戍边多年换来的,如若因着他的事受了影响,那也太可惜了。
顾浔之道:“您放心,方家自己立身不正,众人俱是看在眼里,没人说二师兄的闲话。”
见白笠松了口气,他忍不住调侃道:“你看,就您这瞻前顾后的性子,怎么可能做出人神共愤的事。”
人神共愤的事自然是得留着他这个当徒弟的做。
白笠彻底放弃了:“随你怎么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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